正文 第八十三章 戰事無情 文 / slight青蘿
這讓她想起從前兩人一起並肩作戰的時候,那會她吃飯總是沒有吃相,而他不管是萬兵臨陣,還是風月之間,他吃東西總是那麼從容。
這份貴氣,與生俱來的體現在他身上。
他無視她的目光,淡淡的吃完喝了口水,就倚在樹幹上,閉目養神。
長槍立在他身邊,槍柄上的紅櫻隨風起,儼然一個不怒自威的將軍。
姜黎離這一刻才把他與戰爭實際的聯繫在一起。
『你要帶我去哪裡?『
「帶你去看看,戰爭的殘酷」他口氣平淡得像是要帶她去看煙花。
「你不是要出征嗎?」姜黎離隱隱感到不安,這份不安,到底來自什麼,她也說不上來。
他瞥了眼她手中的饅頭,「你現在最好抓緊時間吃你的東西,今天入夜之前,別指望我再會停下來讓你吃東西。『
說著,他起身為馬去旁邊的小溪洗刷,迅速降下長期奔跑的體溫。
姜黎離有些作心,在她看來,那匹馬都比她有地位。
「你對我難道就不能像對你的馬那樣尊重?」
他回頭,投來不屑的一睨,「這馬是我的夥伴,你呢?」
「我……」姜黎離輕咬了唇,心說,我是你大爺。
「丫頭,奴婢!」他輕飄飄地丟下一句話,轉過頭去認真做著手上的活。
「丫頭也是人。」她盯著那後腦勺,恨不得拾起一塊石頭,就這麼砸過去。結果把饅頭當成他,大口大口。狠狠地啃著。
他眼角處看到她的模樣,莞爾一笑。
等她吃完。赫郎才輕飄飄的看了她一眼,順手把她提上了馬,二人馬不停蹄一路急趕。
直到太陽落下西山,遠遠看見一座城池,赫郎才停了下來。
他帶著馬,轉進附近密林,下了馬,靠在大樹上就地閉目休息。
姜黎離望著遠處那抹隱約的城池,「前面是什麼地方?」
「琴川。」他也不睜眼。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變化『你最好休息一下,晚上在琴川別指望休息。『
「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兒?」姜黎離蹲在他面前,歪著頭看她。
赫郎將手枕在頭下,曲起一條腿,仰天躺倒,不再理會姜黎離。
「喂,我問你那……」姜黎離伸腳踢踢他的小腿,「你沒回答我的問題。」
「看來你的確該去學學,丫頭是怎麼跟主人說話的。」他漫不經心。似乎嫌姜黎離打擾了他休息。
姜黎離象被點了穴一般憋氣,起身就走。
剛走出幾步,「嗖」地一聲,邁出的腳被拉住。邁不出去,他的長槍槍尖穿過她的裙角釘在地上,槍柄不住顫抖。
「不許離開我五步之外。」身後傳來慵懶的聲音。
姜黎離有片刻的呆滯。回頭看去。
「把我的槍拿過來。」他像是眼皮都不曾抬過一下,更別說變化姿勢了。
姜黎離心一哆嗦。看著眼前的槍,艱難的吞了吞口水。勉強擠出個笑臉,「你槍法很準。」
得到的卻是他彷彿睡著的沉穩呼吸聲。
姜黎離鬱悶,不敢再招惹他,不然就是給自己找麻煩。
老老實實地拔出長槍,這槍十分沉重,她費了好大力氣,才拖到他身邊,重重地丟在地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癱坐在他身邊,喘著粗氣。
赫郎閉著的眼角化開一抹讓人難以察覺的笑意。
自從啃了那個饅頭,已經好幾個時辰,再沒吃過東西,也沒喝過水。
姜黎離又累又渴,蹭到馬旁。
她記得他之前是在行囊裡取出的饅頭。
赫郎半瞇了眼看她小心翼翼,暗笑,真是一個不會吃虧得丫頭。
「右袋裡。」姜黎離正翻著左邊袋子的手一抖,回頭擠了個討好的笑,繞到馬的右邊,取出三個饅頭,順手取下水囊,走到樹下。
遞了兩個饅頭赫郎,又拔開水囊的蓋子,把水遞了過去。
赫郎順手接過,喝了口水,又遞還給她。
姜黎離伸手來接,手無意中覆蓋在他的手上。
二人視線同時落在疊在一起的手上。
姜黎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忙裝作沒事一樣,把手挪開。
為了掩飾心裡的慌亂,把水囊送到嘴邊,就著囊嘴喝了一口。
眼角餘光見他的眼瞬間黯了下去,才想起,自己和他共用了一個水囊。
氣氛瞬間變得怪異。他不止一次地吻過她,那些吻讓她憤怒,讓她沉陷。
但這奇怪的感覺,卻讓她面紅耳赤,心裡莫名的慌亂。
『你喜歡吃饅頭?『姜黎離呼了口氣,為了打破這個尷尬氣氛,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呃?『赫郎一愣,顯然沒有反應過來她這句莫名的話。
『啊,哈,我是說容景就不喜歡吃這個,他啊,吃東西特講究……『話音未落,姜黎離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越解釋越亂。
赫郎抬起臉,黑色的眸子在她提容景時候閃過一絲不悅,看著她窘迫的模樣,忽的一笑,沒在理她。
吃完東西,從容的躺睡起來。
姜黎離艱難的啃完手裡的饅頭,扁了扁嘴巴,也倚在了他旁邊的樹上。
在馬上顛簸了一天,身體處於極端勞累狀態,不消一會,便沉沉睡去。
在她睡去之後,旁邊的赫郎睜開了眼睛,看著她熟睡得面容,慢慢起身脫下了袍子蓋在了她身上。
看她安靜的睡著,轉頭朝著馬身走去,和她離了一段距離後,才看向樹林深處,聲音輕的像棉花『詭源。」
樹林裡有人飛了過來,看了眼一旁熟睡的姜黎離。畢恭畢敬地朝著赫郎道:「主上。」
「仙都情況如何?」赫郎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吵到熟睡的人。
『如今仙都只可進,不可出。到處都是官兵在查人。」詭源頓了頓。小聲地道。
「看來他們的速度夠快的。『赫郎暱了他一眼『這次來的人,是誰?『
「聽說,是湘王府的容世子。『
「原來是他,那倒不奇怪了。」赫郎嘴角閃過一絲笑意,神情說不出是高興,還是戲謔。
詭源看了赫郎一眼。猶豫道「容景這個人,智謀過人,我們要不要……『詭源說著,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赫郎一笑『若是這麼容易被刺殺,他就不是容景了,你下去吧,他不會料到她在琴川。『
詭源歎了歎,詭異的身影消失在樹林中。
赫郎抬頭看了看天,已是黃昏,看了眼熟睡的人,心裡一軟。彎身坐在了她身邊,閉著眼睛養神。
直到天黑盡了,他才睜開眼。
夜晚,雲層壓得很低,四處漆黑一片。
赫郎將馬留在樹林中,一伸臂將姜黎離攬在懷中,順手點了她的穴道。
姜黎離手不能動,嘴不能言,只能睜大眼睛瞪著他。實在猜不透這個禽獸要對她做什麼。
赫郎帶著她如鬼魅般欺近琴川,避開巡邏,躍進城內。
他雖然帶著一個累贅,仍是來去自如。
在城中繞過幾條街。遠遠見前面被一片火把照得通天亮。
赫郎輕飄飄地躍上背光處的一所屋頂,伏低身,在她耳邊輕聲道。「你睜大眼看清楚了。」
姜黎離不明所以,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個露天的場所裡,幾十個男子赤身**的在追逐著什麼。
不時傳來男人的淫笑聲。和女子的哭泣與嘶叫聲。
姜黎離心裡一愣,仔細看去,竟是在追逐幾個女子,面上不由一寒。
赫郎看著她的表情,呲笑『看見了嗎,這就是寒商的士兵,那都是戰爭中的百姓,就該受如此屈辱,拂影你說,你憑什麼在京華受那萬人敬仰。『
姜黎離仰起頭,面上有些倔強,無聲的道『他們和我沒關係。『
赫郎冷哼一聲,飄身離去,丟下她一個人在這屋頂之上。
姜黎離瞪著眼睛看向別處,卻被靈一番景象驚住了。
無數穿著俘虜衣服的男子還有無數的百姓,此刻正跪在哪裡。
前面站著一位年輕的軍官,那名軍官沒有任何憐憫的看向被綁著的那些年輕力壯的百姓,手一揮,「殺。」
剎時間,那些百姓在,刀光血影,夾雜著慘叫聲倒下。
眼前的慘象驚得姜黎離張大了嘴,甚至忘了閉上眼。
姜黎離想出聲叫他們停下,可一句話也叫不出來。
只能這麼眼睜睜地看著,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冰冷的房頂上,濺出一朵朵心疼的花。
等最後一個百姓倒下,軍官回過身來,走進身後的大宅的一瞬間,姜黎離看清他的模樣,呼吸瞬間窒住。
那人是湘王府的人。
這一刻,姜黎離只覺天眩地轉……
耳邊回想著赫郎的那句話,姜家的人殘忍,沒想到你出了姜家,進了慕容家也是一樣的暴虐百姓,寒商軍隊所到之處,哪個不是家破人亡,血流成河,凡是該做的,一樣都沒有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姜黎離的下唇已經被咬破,小臉蒼白無比,身體在黑夜裡不住的顫抖。
身後傳來了熟悉的溫度,姜黎離落入了懷抱裡,不用回頭,她就知道是他。
嘴角扯過一絲獰笑『這樣很有意思?『
身後的人不語,飛身進入那片樹林,將馬牽了過來,把她提上了馬背。
懷抱裡傳來陣陣溫度,姜黎離卻感覺無比的寒冷,用力得縮了縮身子,抬頭向著天望去。
若不是那彎入下弦的月,她都以為今天是月圓。
赫郎感覺到了她的動作,他知道她嚇壞了,脫了身上的袍子蓋在她身上,隨後用力抱緊了她。
微微沙啞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就是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