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99.愛是自私的 文 / 禤紫楓
她幾乎是一眼看見了櫥窗下面一堆人物木雕的其中一個作品。
「爺爺……那個東西是誰雕的？」她指著櫥窗，「就是最下面那個，兩個牽著手的娃娃！」雖然比自己那個精細很多，在身材表情上也要更完美，可是形象明明是她設計的那個！
老人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哪一個，問：「你要買嗎？那個不賣。」
「不，我不是要買，我是問它是誰雕的！它誰設計的！」
老人再看她，眼裡帶了一絲迷惑：「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因為它是我……它跟我曾經刻過的一對娃娃很像！除了我，不該有別人會刻這對娃娃的啊！」那是她設計的形象，又從來沒有發表過，為什麼這家店裡會有？而且從她目測來看，那個娃娃應該是雕了不少年了！
老人站了起來，眼內有驚喜：「你刻過的？是你？」安之若愣了一下，不知道老人驚喜個什麼勁，又聽老人道，「十年了，竟然還真讓我碰上了！孩子，你現在還喜歡雕刻嗎？」
她只是問娃娃是誰刻的，跟她喜不喜歡雕刻有什麼關係？「爺爺，我只是問……」
「我知道，我知道……」他從櫃檯後面走出來，上下打量一眼安之若，「不對啊，你應該也不小了吧？結婚了沒有？是不是嫁給那個高高的男孩子了？」
「哪個男孩子？」
「就是拿那個娃娃找我來雕一模一樣的木雕的男孩子啊！」
安之若這才知道，十年前丟掉的那個娃娃竟然是被霍熠煬給撿到了！他還拿到這個工藝品店又雕了一個一模一樣的，難怪她會在霍熠煬那裡看到一個。而學長又說他也收到一個，可是，霍熠煬為什麼要雕刻兩個，還送了維澋灝一個？
老人一直問安之若喜不喜歡雕刻。有沒有興趣跟他學，但說實話安之若對雕刻只是一般般興趣，當年只是為了自己喜歡的男生才去做了這件事，加上心裡有疑問。最後在老人的不捨和遺憾目送下出了那家工藝品店，心裡空落落的。
以前她一直很想找回十年的記憶，可是想起霍熠煬跟宋柯柔那一幕後，她很慶幸自己忘記了過去的十年，她無法想像，帶著那些感情和記憶的自己，要如何去面對霍熠煬的背叛。可是現在，她又覺得很不甘心，那種被偷竊了的感覺。一直縈繞在她心頭。
「安之若……」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安之若停下。慢慢地轉過身去。
「果然是你……」慕羽見這個女人一臉茫然，像是被什麼觸動了心內某根弦，才會主動叫她。宋柯柔打電話給他。告訴他安之若失憶的真正原因，又說她在安之若的面前與霍熠煬接吻。慕羽忽然覺得，現在的宋柯柔很陌生。難道，時光真的會徹底改變一個人嗎？那只記得十八歲的安之若，到底是不幸還是幸運的？
「你看上去心情很不好，我剛好也很不好。」
安之若看著面前那個雙手插袋的少年，他背對著陽光，耳朵上的紅色依然很耀眼，只是他的五官有些不清楚，她好像看到他的嘴唇一張一合，但是過了很久，才聽見聲音傳到自己耳朵裡，安之若微微一笑：「心情不好就能逃學嗎？現在的學生還真是太不好學了！」
「你別跟我一副阿姨嘴臉！」慕羽走上前來，「你跟我一樣，我們都是十八歲！我剛好不知道要去哪裡，你有沒有好地方推薦？」
安之若愣了一下，才哈哈大笑：「你是第一個承認我十八歲的人！」要真是只做十八歲的自己該有多少，現在這些事情統統不管她的事，什麼霍熠煬，還是那個令人討厭的「二世祖」！
慕羽第一次發現，一個人笑起來竟然也能笑的慘兮兮的。「孤兒院的孩子都比你笑的好看，想不想去孤兒院？」
安之若想了一下，點點頭。
對於慕羽伸手攔出租車這件事，安之若覺得有些奇怪，看著端坐在出租車上一臉泰然的慕羽，忍不住問道：「你的車呢？」慕羽暱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安之若不屑地努努嘴，「我又不是沒坐過跑車，要不要這麼小氣……」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慕羽道：「我的車除了我喜歡的女孩，從來沒有載過其他人。」
安之若聽著這話，愣了一下，道：「被你喜歡的女孩子真的很幸福。」他為了她學燒烤，身邊又只載過她一個人，安之若沒想到慕羽這麼「專情」，尤其是在她對感情極為懷疑和不信任的時候，對慕羽的好感又往上增了一點。
慕羽卻苦笑道：「她曾經覺得我是世上最恐怖的人。」
「怎麼會？」安之若吃驚地問，她臉上的詫異並非做作，看的出來，她剛才那句稱讚是發自真心，慕羽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兩人到了孤兒院，雖然沒有帶什麼禮物，卻還是受到了孩子們的歡迎。對孩子而言，快樂或者難過都是一種簡單的情緒，在他們的感染之下安之若那種糾結著的情緒似乎淡了一些，臉上也漸漸有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慕羽陪孩子們玩了一會兒，便坐到一邊，看著安之若在那裡耐心地教智障孩子拼拼圖。母親死後，他去孤兒院住過一陣，小時候的他雖然沉默一些，但並不自閉，母親給了他很好的教育，進了孤兒院後，他發現很多孤兒院的孩子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自卑或者悲觀失望，他們中很多人像外面的孩子一樣快樂成長著，只是當他那從未謀面的父親派人來接走他時，他才看到了那些孩子或艷羨或難過的目光。
在到了父親身邊之後，他才知道父親竟是那麼有錢的人。如果在母親生病的時候，他能夠出現，母親絕對不會那麼早就去世。慕羽跟父親根本談不上什麼感情，他花他的錢。卻不願意留在他身邊，隻身來到中國，這裡是母親的祖國，這裡。有他在這個世界上第二個也是最後一個願意把自己毫無保留的奉獻給對方的人。
至於那個父親，就好像一家永遠提不完錢的銀行，無論他買什麼，賬戶裡總有足夠的錢，曾經有一段時間，慕羽瘋狂的花錢，他買車買房子就好像別人買玩具，當賬戶裡的0變少時，第二天就又會變回來。那個父親竟然從來不說一個不字。
到後來慕羽將那些樓盤拋出去時。竟然賺了兩倍的錢。這時，他的父親才打了一個電話過來，讚許他的「投資」眼光。並說至少未來十年，他可以繼續這種投資。但是慕羽卻再也不買房子了，他將那些錢都捐了出去，依然伸手向他要錢。
「你在想什麼呢？」不知什麼時候，安之若已經坐到他的身邊，好奇地問他。慕羽看向那個智障孩子，正在另一個正常孩子的幫助下一起玩拼圖，轉頭問安之若：「你長這麼大，覺得最開心的事情是什麼？」
「最開心的啊……」安之若仰頭想了想，「有很多啊，比如考試得一名，跟蕭柔一起出去畫畫，喜歡的男生對自己說話，家裡沒錢交學費卻在最後關頭又湊足了，學完跆拳道第一次保護我媽……太多了，我都不知道哪一件才算是最開心的，每個時期有每個時期最開心的吧。」
慕羽聽她說的都是一些小事，臉上露出笑容：「確實太多了。」
「你呢？你最開心是什麼事？」
「我剛剛一直在想，我想只能算是我六歲之前吧。」六歲之前，媽媽還活著，六歲之前，他還住在宋柯柔家。
安之若憐憫地看他一眼：「那你真是太可憐了。」這時有孩子來拽慕羽和安之若去玩，慕羽笑著說「哥哥累了」安之若卻被拖了過去，等玩過一圈回來，安之若的額頭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安之若……」
「嗯？」
「你……恨宋柯柔嗎？」
安之若身體一抖，臉上那種輕鬆快樂的表情瞬間消失，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在她臉上：「你……怎麼知道？」
「我跟柯柔姐是朋友，她沒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安之若看了慕羽好一會兒，才轉過頭去道：「既然你都知道，如果是你，你會不會恨她？」
「不會。」
安之若飛快地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會。」
「為什麼？」慕羽很奇怪，他說不會，是因為他根本不能忍受自己愛人的背叛，恨根本不能解決問題，如果是他，他或者會去殺了那個男人，安之若雖然是個女人，即使不會殺人，總不可能恨都不恨吧？
「你不覺得，我應該恨的是霍熠煬而不是宋柯柔嗎？宋柯柔她最多只是一個傷害我的外人，外人給我的傷害最多是在我的身體，可是，被相信的人、在乎的人傷害的感覺不一樣，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背叛。」
「你覺得霍熠煬背叛了你？」
「難道不是嗎？」她反問。
慕羽沒有回答。他雖然對那晚事情的真相並不瞭解，可是，柯柔姐喜歡了這麼多年的男人卻一直得不到，在慕羽心裡，他一直以為霍熠煬至少是真心愛著安之若的。
「你幹嘛老是問我，不如說說你好了，你喜歡的那個女生現在怎麼樣了？」
「她？」慕羽在想，宋柯柔此刻到底會不會高興，「我也不知道，她也一直愛著一個不愛她的男人。」
「是麼，真可憐。」
「你覺得這樣可憐嗎？」
「不可憐嗎？愛情是很自私的東西，那種愛著一個人的甜蜜只在某一個程度之內，一旦超出了那個程度卻得不到對方的回應，是很可憐的，什麼只要我愛的人幸福我就幸福的鬼話，都是沒有愛過的聖人說來騙人的！」
慕羽看著安之若，想想自己，也笑著搖搖頭，「確實是鬼話！」
「慕羽，你愛了她很多年嗎？」安之若忽然正色問。
慕羽頓了一下，微不可察地點點頭。
安之若忽然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等我找到好的辦法來忘記不愛我們的人，我一定教你。」
「我不想忘記。」
「慕羽，你一輩子不能只為一個不愛你的人活著，那不僅會讓愛你的人傷心，你自己也不會快樂的。既然愛是自私的，就不該對自己太殘忍。」安之若鄭重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