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黑暗 文 / 七釘
黑暗
你怕黑暗嗎?
我怕。
黑暗裡總是隱藏著太多的未知。不在你掌握之下的未知。
人在面對黑暗中的未知時能表現的狀態可以有很多,緊張、好奇、探險、摸索、勇往直前抑或害怕退縮,而潛藏在大腦皮層中的真實情緒,卻只會有一種,那就是恐懼。
若是陷入無意識的黑暗中,便也不用擔心了,無知無覺,就如一個長長的,沒有夢的睡矛死亡是這樣嗎?我不知道,因為我沒死過。
至今為止,我沒死過,我還活著。
但是,我卻在黑暗中。
不能動,不能說,不能看,卻是有著清醒的意識,僅僅是意識而已。
清楚的聽到身邊的聲音,每一個人,我都辨認的出來,嚶嚶哭泣的是嫣然,急躁埋怨的是明堂,輕聲慢語的是段凱,惟獨,沒有猩猩的聲音。
從睡夢裡恢復了意識之後,便想著起床,竟發現身體已經不受大腦控制了,我抬不了手,張不開口,睜不開眼,靈魂被桎梏在軀體裡,卻不再有支配這軀體的能力。
嫣然哭到:「怎的又暈了過去,到底是何物害了?」
明堂急到:「她在山上活蹦亂跳,同我們一樣粗茶淡飯也未見生病,怎到了山下便出了這許多問題。」
段凱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潤:「莫急,還是先服著太醫的藥再做打算。」
猩猩無聲。
明堂又到:「不行,這藥服了兩日,推她叫她都沒有反應,根本毫無起色,我還是上山去請師傅。」
「師傅不會下山的。」猩猩終於開口。「你們先回去歇著吧,我來看著她。」
屋子裡的人聲消失了,腳步聲也漸漸遠去了。一片寂靜。
與猩猩彆扭不就在昨天嗎?我竟已睡了兩日?我這身子什麼時候變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莫不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我想叫想喊,無奈只覺一片虛無,魂兒只得在這無邊黑暗裡空泛的掙扎,卻尋不到一絲掙脫的力氣。
好久好久,久得我以為自己又昏過去了,才聽得一聲近在耳邊的歎息,那是猩猩。我感覺不到他的靠近,感覺不到他的氣息,只能拚命抓住留在耳朵裡的聲音。
「天歌啊,究竟是何人害了你。」低低的一聲,卻讓我精神一振。
他仍舊篤定有人害我,是誰呢?我自己也在雲山霧海裡。
「應承過師傅,也應承過你,卻沒有做到。」那略帶沙啞的嗓音鑽入我的耳中,立時把一切莫名的情緒都吹的煙消雲散了,我不再生你的氣了。或者從來就沒有生過,又或者只是氣我自己,若是你願意在我醒著的時候用這樣的姿態與我說話,我又怎會一次次與自己過不去?
「你這樣…。我很擔心。」這一句,幾乎微不可聞,我卻聽的清楚無比,流淚了,流在心裡。只需一句話,就能輕易轉動我的情緒之輪,或喜或悲,只需他一句話。我真的不想面對這個事實,卻又不得不面對,在這漫無邊際的黑暗裡,大腦卻愈發清醒,就像一尾在絕望深淵裡游泳的魚,游來轉去,卻始終找不到出口。只得承認,我,中了猩猩的毒。
接下來的兩三日,段凱都會在我的房中呆很久,若嫣然明堂或猩猩在,他便很少言語,偶爾幾句,能讓我知道他還在。
若房中沒人,他總是同我說話,聲音很近,一定是靠在床爆可他的話,卻翻來覆去只有一句:「天歌,哪怕再難我也定要醫好你。」
感動,不是沒有的。無法分神去做其他事情,只能用耳朵辨認週遭的日子裡,突然多了許多思考的時間,段凱,他對我有心,我是知道的,這男子,始終溫潤如玉,與我相處,始終禮貌尊重,若說有過失態,我也知那是他情急之下,我早說我是個極端的人,我會記得對我壞的人,更會記得對我好的人,如果可能,我願同他做一生一世的朋友,卻不知,這樣的願望能否實現。
虛無狀態的第四日,房內來了外人。仔細辨認房內的腳步聲,我感覺這不熟悉的人不止一個。卻未聽聞他們說話。
聽得猩猩道:「將天歌扶起。」
嫣然的腳步走近,我只有意識,沒有感覺。
不知他們對我做了什麼,良久,猩猩又道:「夫人覺得這是何毒?」
一個女聲響起:「血冬蟲。」聲音溫婉綿軟,很是動聽。
猩猩又道:「在下從未曾聽過此毒。」
那女聲說話節奏甚慢,只聽一字一句道來:「血冬蟲是用冬蟲夏草做底,制的一種毒藥。」
猩猩聲音略有奇怪之意:「冬蟲夏草不是一味滋補中藥嗎?」
那女聲道:「不錯,此藥冬季形狀似蟲,夏季換形為草,確是一種滋補的名貴藥材。這血冬蟲便是採了冬季蟲草劃破人身,將蟲草埋入血肉,八八六十四日後取出,再浸入十三種奇毒湯中七日,便能製成。」
猩猩沉默半晌,開口道:「製法竟如此奇特,不知可有解藥?」
那女聲又道:「有,解藥便是種藥人的血。」
明堂插嘴:「那找出下毒之人,不就可解此毒?」
女聲道:「也不盡然,若下毒之人與種藥人不是一人,恐怕也不那麼好找。」
屋內一片沉靜,良久,猩猩又開口,聲音明顯低落:「若不解此毒,有何後果?」
那女聲輕聲一笑:「你已經看到後果了,毒發初期,便是暈厥,可能幾日一次,所以不容易被人注意,接著一睡不起,心脈俱損,最後更會喪失意識,與活死人無異。不過,卻無任何痛苦,倒也是一個殺人的有情之法。」
聽到這裡,我已經驚駭至極。不僅是因為這毒的製法聽起來聳人聽聞,更是因為我不明白為何有人要對我下如此劇毒,我得罪過誰?若硬要算的話,罵過那鳳凰山的黃大仙算嗎?應該算不了吧,這樣惡毒的害人法,不是祖墳被扒了就是變態到極點的人才做的出來。那女的居然還說這是有情之法?都成植物人了還有情呢?不如一刀殺了更省事些。我這樣算什麼?一睡不起嗎?等著毒性慢慢侵入我的身體,直至帶走我的意識,將我變成一個活死人?
屋內似無人問話,但那女子又自顧開口:「只有緩解之術,解治根本還需找出種藥之人。」
稍停,她又道:「只有用我的烈焰每日行一次清毒針法,便可暫保她不再暈厥,但毒性仍會慢慢攻心,若不能在三月之內找出那種藥人,便是神仙下凡也難救了。」
那女子仍在說著:「不可,我不會離開我的家,你也不能離開。若是辛丞相放心的話,便教姑娘搬到我那兒去好了。」
很奇怪,她似乎在回答問題,但我卻聽不到有人問話。
猩猩道:「也只好如此,那便請雲夫人多費心了。」
我大吃一驚,這女子竟是雲府的雲夫人?項語,是她的什麼人?忽然想到,剛才那幾句問答,會不會是她在與項語說話?只有項語,才不會發出聲音。
一直沒有言聲的段凱突然說話:「大人,天歌中毒,你覺得是何人所下?」
猩猩道:「這,恐怕還得夫人細述此藥的起源來處,方有線索追尋。」
那雲夫人嬌聲呵笑:「呵呵,辛相心思縝密,從我詳解毒性時便已知道我清楚它的來歷。不錯,這毒,我確實知道出自何處,只是,我醜話說在前頭,語兒定不能參與此事!」
猩猩驚道:「莫非,是……鳳凰山?
我聽了這話,自然驚詫莫名。想來想去也只是與鳳凰山結了些梁子,可那梁子似乎也沒結到要殺人滅口的地步吧?看木乃伊每次與我說話的態度,便知他並未想要致我於死地,不過想利用我換得一些東西罷了。況且,若是想殺了我,何必用下毒這種手段,我當時人已然在他們手上,命自然也是由他們掌握,殺我易如反掌,而這血冬蟲,若真是鳳凰山的人給我下的,我實在想不出會是誰人,又是因了何事恨我至此。
雲夫人冷哼一聲:「若我沒記錯的話,這毒是四十年前蠶羽的國師景夜恆所創,這景夜恆背叛了蠶羽王之後,便一直與項仲天勾勾搭搭。」
明堂突然咳嗽起來。咳得一陣猛過一陣。只聽猩猩道:「師弟,你且出去喝口水。」明堂仍不住聲的咳嗽,拖拉著腳步走了。我心急,明堂生病了嗎?
雲夫人無聲半晌,忽然又笑了起來:「這孩子,還頗有幾分情意呢。」我不解,這孩子,是指明堂麼?咳嗽幾聲跟情意能扯上什麼關係?
她接著道:「項仲天跑了之後,景夜恆獨守鳳凰山,多年來從未見過此毒現於江湖,那老鬼也死了將近十年,沒想到這毒又冒了出來,看來景老鬼是有了傳人了。」
猩猩緩聲道:「那有無可能是鳳凰山以外的人?」
雲夫人斷然否定:「絕無可能!我瞭解那景老鬼,他為人謹慎,時時藏著防人之心,對自己手裡的寶貝看得比命還緊要,他一生無妻無妾無兒無女,若非有了得意的弟子,他絕不會交出手裡的製毒秘方。」
猩猩未語,段凱卻接了話:「若那景夜恆如夫人說的這般謹慎,那夫人又是如何得知這秘方?」
無人接話,我心道,問得好!這也正是我想問的。話越聽越糊塗,這雲夫人定是有著不一般的身份,對項語的稱呼如此親密,對鳳凰山的舊人舊事又如此瞭解,她到底是誰。
雲夫人開口了,我不知她此刻表情是何種模樣,只聽得語氣非常平靜:「至於我如何得知,段大人就沒有必要知曉了,我所說的話,你們相信也罷,不信也罷,總之若不是為了語兒,我才不想淌這渾水!」
猩猩道:「能否今日就先施一次針,讓天歌醒來?」
雲夫人鼻中哼了一聲:「未帶烈焰,明日過府再施不遲。」
人,悉索都走光了。我獨自一人沉在黑暗裡,想睡不能睡,想醒醒不了,這感覺,如哽在喉,不上不下,空泛極了。聽過很多植物人被多年堅持不懈的親情愛情喚醒的傳奇,不禁猜想,那些不動不語的植物人是否真的沒有意識?陰陽一線間,天人交戰時,若不是聽到那聲聲含淚泣血的呼喚,又怎能堅持戰勝自己,戰勝黑暗?自知道了自己確實中毒連同中了什麼毒之後,我好像並不如自己想像般害怕,迷惑一團接一團,問號一個連一個,並非不怕死,只是臨死前,直想弄清楚誰害我,為何害我。這疑問困擾著我,甚至超越了死亡帶給我的困擾。一向對自己來之安之的本事有些自得,可是如果「安之」的稀里糊塗把命都丟了,去了閻王爺那兒,也定會留下遺憾。我這一縷異世孤魂,閻王爺他,能收嗎?
聽著腳步聲不斷在我身邊響起,我不知他們又在動作著什麼,但明白總是在為著我盡快好起來,心下更是惻然一片,本來就沒什麼本事為我關心的這些人做更多的事情,現下,更成了一個廢人。總是要大家來幫我、救我、照顧我,我很不安。
腳步聲一直響在我耳爆一會兒功夫,又聽見了馬蹄聲。今日,是將我送去雲府麼?——
作者有話要說:
木瓜銀耳粥,豐胸功效有沒有我不知道,不過細膚功效是很明顯滴,我剛喝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