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妖怪 文 / 七釘
妖怪
一陣強烈的酥麻爬上我的脊背,如高壓電流瞬間通過四肢百骸,控制不住的抖動全身,那酥麻越來越重,越來越強,強得我已經有些承受不住,突然,腦袋一昏,劇烈的疼痛狠狠地襲擊了我的神經,我大叫一聲,全身大汗淋漓。
慢慢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猩猩的臉。他盤腿坐在我的正前方,正與我四掌相對,好像在傳著內力,額頭也有些汗意。我虛弱一笑:「師兄。」隨即渾身一鬆,直直軟倒在他懷中,又能看見你了,真……好。
這床,是陌生的,屋子,也是陌生的,這裡是雲府?
猩猩忙將我扶起,口中喜道:「醒了?」
身後傳來一聲冷漢「我說過能暫保她性命,自然說到做到。」
我朝身後望去,這我已不陌生的聲音的主人……竟是一位妙齡少女?但見她雲髻霧鬢,梳得分明是個婦人髮型,可那臉龐……竟潔白細嫩,一雙杏眼,漆黑明亮,秀鼻紅唇,嬌俏動人,一襲天藍紗裙裹住玲瓏身材,正盤著雙腿坐在,歪著個腦袋瞅我。
我疑惑,那聲音分明是猩猩口中的雲夫人,可眼前這人,卻完全是一個青春可愛的小姑娘模樣。不禁吶吶然開口:「這位……?」
猩猩介紹:「這是雲府的雲雪夫人。也正是救你性命之人。」
雲雪不耐道:「我可沒本事救你的命,只是緩幾日而已。」
這時我應該做些什麼?面對恩人,正常的情況,應該是眼含熱淚,用盡全身力氣,拚命向她行個大禮,並致發自肺腑感謝詞若幹才對。
可是,我卻問了一句:「請問夫人幾歲?」
那雲雪顯然被我這驢頭不對馬嘴的問話給弄呆了一呆,皺皺鼻子,還是答我:「剛屆知天命之年。」
知……天命……五十了?我目瞪口呆,心裡是想要抬起手來指住她的鼻子,無奈卻用不上力氣,只得在口中嘶叫了聲:「妖……怪!!」
雲雪頓時柳眉倒豎,杏眼圓睜,騰地從蹦到了地下,雙手叉腰,怒吼道:「好你個不知好歹的丫頭!居然敢罵我是!」
猩猩顯然也被我這聲給弄蒙了,半天方才回過神來,見雲雪架勢,忙先反射性的將我護在身側,再開口訓斥我:「怎能如此胡說八道?雲夫人是你救命恩人,若不是她,你還在昏迷中。你怎的……唉,沒大沒小!」
我吶吶然語不成句:「她……她的模樣……」
心裡已知說錯話了,但是,眼前的人實在太詭異,我見過不少保養不錯的女人,三四十歲能冒充個二十郎當歲沒問題,可這女人已屆五十,卻如二八少女一般的凝脂玉膚,著實讓我以為遇到了千年不老的妖怪。
垂下頭,假裝認錯,口中討好:「雲夫人莫氣,我絕非罵你,而是讚你。」
雲夫人一臉憤怒,仍是不依:「讚我?我就不信有人說你是妖怪,你會認為他在讚你!」
我沒氣力,說兩句話便氣喘吁吁,便一直靠在猩猩肩上,開口先呼了口氣:「呃……只因夫人樣貌實在太年輕,看起來竟比我還要年輕漂亮許多,我一時驚異才說錯了話,請夫人莫生氣了。」
這句話貌似有點效果,雲雪神色稍稍放緩,眉頭仍然皺著:「骸我年輕漂亮我自然知道,不需你說,你這丫頭睜眼便罵我妖怪,我不給你治了。」
我沒急猩猩先急了:「雲夫人大人大量,莫跟天歌一般見識,她……一貫嘴無遮攔。」
呃,翻白眼的勁都沒了。只顧呼呼喘著氣,做低眉順眼狀。
雲雪連哼幾聲,停了半晌才道:「算了,既然答應了語兒,我自會做我該做的,不過,今天這丫頭剛醒,身上的針還得封住位鞏固效果,明日我再替她拔了去吧。」
我愣,我身上還有針那?低頭一看,大吃一驚,囉嗦了半天我竟沒發現,自己身上只裹了一個肚兜!!!兩條胳膊光著,後背涼嗖嗖!!!!媽呀!全曝光了!
猩猩的臉色有點難看,我眨眨眼,他也看到了……我的「玉背」?他那麼封建保守一人……表情算是鎮定的了。算了,他不在意我更不在意了,當初在家游泳時,比基尼還不是經常穿?
又想起針的事,忙問:「師兄,那針扎哪兒了?」
「背」
我藉著猩猩的勁,慢慢轉頭,啊!!!!!!!肩背以下,目光所及之處,全是針,媽呀!我成了個刺蝟!
雲雪的臉上暗藏得意:「嗯,你勿亂動啊,動亂了哪根針都有可能引起血脈逆行,出了事我可不負責。」
這絕對是報復!裸的報復!我哀歎,這女人心眼怎麼這麼小,都解釋了還要生我的氣,我這頂著一背的針,可如何是好?看看天,白的,離明天還早著呢。
老妖怪一臉陰笑的出門去了,猩猩拿了件長衫,從前面幫我倒穿起來,又在後面輕輕幫我繫了,這才扶我俯身趴下,知道了自己滿背插的全是針,我一動也不敢動,連喘氣都小心了許多,心裡很生自己的氣,總受不住自己的嘴。凡是高手,必定是驕傲的、自大的、自尊心比常人要強出個七八十來倍的,若是你沒本事強過人家,那見了這樣的人,只能拍馬屁說好話,小心陪著笑臉,方才不會惹怒高手,如我般不知死活說實話的,受到被紮成刺蝟的待遇已經不錯了。
猩猩為我蓋好被子,拉了把椅子坐在床前。被子只蓋到腰,背上的衣服裡已經頂著針了,沒法蓋。我苦著臉看他:「師兄,去給雲夫人求求情,讓她將我一身的針去了吧。」
猩猩歎口氣:「雲夫人脾氣古怪,你方才罵她妖怪,她不殺你已算仁慈。」
我睜大眼睛,怎麼會有這樣的女人?聽了一句不如意的話就要殺人?若我是她的話,不知道要殺多少人了。果然是高手有本錢哪。
「師兄,這雲夫人究竟是什麼人?和項語是什麼關係?她怎的知道這麼多事情?」
猩猩疑惑看我,未說話。我知他心裡想法,便道:「我昏睡時,腦子一直是清醒的,你們說話我都聽見了,就是動不了。」
他神色一僵,我偷笑,沒錯,你說你擔心我我也聽見了。
猩猩點點頭:「唔,既然如此,想必你也知道你自己中了什麼毒了,能否回憶起在鳳凰山有何人對你心存恨意?」
我想,木乃伊,就見過三次,說話間擺明了是要我做籌碼,並無殺我之意。黃大仙,與我吵得挺熱鬧,不過他自恃武功不錯,抓我跟抓小雞兒似的,也用不著下毒吧。柳琴,她與我一直和諧相處,還一起喝過酒,雖說我不明白最後兩天她為什麼對我不爽,也不至於要毒我啊,我與她又沒有利害衝突。
「好像沒有,他們抓我只為了要挾你,見達不到目的,項語一去說情,不就把我放了?」
猩猩沉思不語。我又道:「不知我分析的對也不對,這毒這樣恐怖,若不是有血海深仇恨其入骨的過節,也不會用它這樣慢慢的謀害人,我想……我會不會是被誤下的毒?」
「誤下?」
「不錯,你想啊,我才認識幾個人,又沒有幹過什麼搶人錢財,奪人兒女的壞事,若不是誤下,這實在說不通嘛。」
猩猩似乎接受了我這種說法,皺眉道:「如果真是誤下,那就更加難以找出種藥人了。」
我哭喪著臉哀號一聲:「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哇!」
猩猩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拍了拍我的腦袋道:「不要急,我已派人去尋線索了,你且在這雲府安心住下,雲夫人會替你控制毒性。」
我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這妖怪到底是何人?與項語什麼關係?」
猩猩歎了一聲道:「萬不可在她面前再提妖怪二字。這雲夫人便是項語的娘。」
啊????娘……我呆了。項語的娘竟是個千年老妖怪?那模樣走出去說是項語妹妹都有人信,更別提說是他娘了,不把人大牙笑掉才怪呢!這怪物女人究竟是怎麼保養成這個德行的,有機會一定要討教討教。
猩猩見我癡呆狀,也不奇怪:「她貌美不老,已是眾人皆知的事情,也只有你這般驚訝。」
我想起一事,忙問猩猩:「我昏睡時項語是不是來看過我?」
「唔。」
「那他人呢?」
猩猩站起身來,理理衣服:「你會見到他的。皇上一早便傳我入宮,我為你耽誤了一個多時辰了,現下必須走了。」
我心頭一熱,猩猩……為我讓皇上等了一個時辰,我……面子真大。
伸手拉住他衣襟,盡量溫柔的開口:「師兄,謝謝你。」
他已轉身,口中道:「你是我師妹,不必言謝,待我事畢再來看你。」
我趴在,看他背影離去,只覺溫暖瀰漫了全身。每次遇險,猩猩總是很緊張我的,其實在他心裡,是不是……也有那麼一滴滴喜歡我?臉紅心跳,想把頭深埋進枕頭裡,可惜枕頭太硬……
門「吱呀」一聲,我扭頭,見一綠衫姑娘手端托盤進了屋子,圓臉大眼,笑瞇瞇的看我:「曹姑娘,該喝藥了。」
眼見那黑呼呼的藥汁端到了我面前,一股刺鼻的濃烈味道熏得我直皺著眉毛鼻子苦笑:「這位姑娘,這是什麼藥?非喝不可嗎?」
圓臉姑娘笑:「姑娘叫我蘭兒就行了,這藥是夫人親自為你煎的,可消毒性。」
親自?老妖怪正氣著我呢,還親自為我煎藥,一定有古怪,裡面不會放了瀉藥啥的吧?聞那藥味頭直發暈。我連連:「不喝不喝,喝了也解不了毒。」
蘭兒急了:「夫人吩咐一定要姑娘喝了這藥,這是為你好的呀。」
我一聽老妖怪吩咐「一定要」,心裡更怕,忙說:「你看我趴著呢,背上全是針,我怎麼喝呀。」
蘭兒道:「那我扶姑娘起來。」說著轉身將手中藥碗放在桌上。
我急道:「我背疼死了,殺了我也不起來。」說完閉緊嘴巴,將頭死死抵住枕頭。
蘭兒見我耍賴,一時也不知說什麼好了,空著兩手站那兒看我。門又響,蘭兒回頭,忙施禮:「少爺」。
我抬眼去瞧,果然是他,項語。身著白衫,一臉淡淡笑意,清明眼神注視著我。
我松下勁來,俯著頭側著臉,只定定的看他,這個飄忽如風的男子,來去無語,見面不多,他卻始終深刻印在我心裡,動物世界裡說,大自然裡的動物落地後便會認第一眼見到的生物為父母,我到翼國來,第一眼見到的人,便是他,他於我在這古代的意義,很重。
項語向那蘭兒揮了揮手,蘭兒便低頭稱是,退了出去。
我拍拍床側,他卻拉了把椅子過來。果然都是那般的有禮貌,只有我,是個不拘小節的瘋丫頭。
「近來過的好嗎?」一直想問了,卻始終沒有機會問出口。
他微微點頭。真的好嗎?為何你的眉間鎖著一絲惆悵?
「雲夫人真是你母親?」
點頭,無奈的看我,似已知我會有怎樣的反應。
我悶聲笑起來,這娘倆,說是兄妹還差不多。笑了一氣,轉臉望他:「你上次救我,我還沒機會向你說聲謝謝。」
項語緩緩搖了。伸手指了指我,又指指自己的心口。
我了然:「不必擔心我,我這毒恐怕是人誤下的,我又沒得罪過人,不知是想害誰卻害到了我身上。」
項語笑意沒了,緊皺眉頭,還是。
我不喜見他不開心的模樣,便道:「待我拔了身上的針,你帶我四處轉轉好麼?」
項語終又放鬆了神色,衝我點頭。
我沒話了,和一個不能說話的人交流,真是痛苦極了,我不會打啞語,心裡有眾多疑問想問項語,卻不知怎麼開口。
項語見我沒言語,站起身來,走去端了桌上的藥碗,復又向我走來。
我痛苦道:「你勿端過來,端來我也不喝。」
項語微笑,不理我呼號,仍是端到了我面前,我見他那模樣,便知,這藥是不喝不可了。心中哀歎,只求那老妖怪莫下藥修理我才好。
小心撐起身子,撅著屁股慢慢爬起來,坐在,項語已將碗舉到了我嘴爆我忿忿瞪他一眼,接過碗,用力吸了一口氣憋住,一仰頭全數灌下!
哇哇!苦的我從嗓子到胃被黃連醃過一般,刺鼻的中藥味直衝鼻腔,難受的我眥牙裂嘴,翻白眼吐舌頭。
項語見我怪模樣,笑容愈發明朗,從袖中拉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伸兩指進去捏了一粒烏梅遞與我。
我迅速接過含在嘴裡,嗚~~還是苦。一邊吮著梅汁,一邊衝他道:「你袖子裡還裝著這玩意兒,不會是你也愛吃零嘴吧。哈哈哈」。
項語只看著我笑,那笑容綻開在他的眼角眉稍唇際,竟是那般好看,模樣,確實與雲老妖怪有幾分相似。我也笑著繼續打趣他:「你和你娘長得真像啊,簡直就像兄妹一樣,怎麼看她也比你年輕啊。」
項語微微仰了仰頭,笑容繼續擴大。我知這話是他愛聽的,做兒女的總是希望自己的母親青春永駐,項語,定是很愛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