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四章 變化 文 / 鬥雪
惜倩倩輕飄飄的浮了起來，纖柔的臉上有一種與她違逆的鬼魅氣質，眉心中央隱隱浮動一束紫紅媚光，使她整個人看起來陰柔而嫵媚，與以往給人不染紅塵的輕靈氣質，截然不同。
她以指尖輕輕揩去嘴角的紅絲，眼眉之間儘是蠱惑人心的冷媚，她離地三吋從地面上飄浮起來，整理好身姿後，才又將鞋履踏上地面。
陸眉顛見她這副修煉寒術的邪道氣質，眼裡又是一陣痛心，他寒心問道：「妳為何棄醫？小時候妳不是時常和為師提起想要懸壺濟世、醫治貧病的大願。」
惜倩倩眸色低掩，瞬間好似又回到她從前的模樣，移時，她緩緩將臉抬起，輕吐道：「徒兒縱有濟世之願，可是天份遠遠不及譚山慈和白書意兩位師兄。」
「就只為這樣的原因，竟讓妳棄醫？」陸眉顛歎道。
「徒兒的心情，師傅您永遠不會明白。因為師傅已是名滿天下的神醫，而徒兒始終在師傅與兩位師兄的光環下行醫……徒兒再怎麼努力也追趕不上師傅和兩位師兄的成就。……師傅，你可知道，皋日城的病患是如何形容徒兒？」
陸眉顛豈會不知，可是他從未想過惜倩倩不安於眼前的福足安逸，她想要的是醫術卓絕的美名。
惜倩倩逸出一聲輕笑，這聲笑裡有輕薄自辱的蒼涼，她轉眸直直看著陸眉顛：「『花瓶庸醫』……」她往前走了幾步慢慢地說：「我知道師傅您不對我抱任何期望，以往出門行醫、增加看診經驗。也只帶上兩位師兄，徒兒能治的就是一些小病，即使吃錯藥也死不了人的小病痛。有些上門求診的病患根本不是來治病，總是抱著貪婪之想，他們看著徒兒，心裡想著那些下三濫的骯髒事，這叫以濟事行醫的徒兒，情何以堪。徒兒努力過了。嘗試過了，可是天資有限，所學就只爾爾，成不了名醫，連一名及格的大夫也做不成，徒兒好恨啊……恨自己不成材、資質駑鈍……可是有什麼辦法呢？這就是我惜倩倩呀。哈哈哈……」
惜倩倩笑得單薄而傷感，她一身白衣，一心清白，可是卻讓野心污濁了自己。
「五猖神教一事。更讓徒兒驚覺自己的無能為力，徒兒出一份力，卻是讓自己跌得更慘敗。徒兒到那兒都是別人的負累。這樣的事情，讓徒兒累了，累了也恨了。」
惜倩倩撫摸著自己因習練邪術而逐漸冰涼的體質。
「抑或是天命注定，徒兒在師傅房間屋樑上發現了『寒術十三玄』，徒兒讀了，竟是讀得自然通透。毫無壓抑，彷彿徒兒天生就該行走此術。」
惜倩倩攤開兩掌，兩手心中央隱隱浮現寒術十三玄的朱紅玄花圖案。
「不是徒兒走偏，而是邪道選擇徒兒。」
陸眉顛望著惜倩倩沉迷邪道的神態，心痛不已。老眸蓄淚，他苦口婆心勸道：「倩倩。放下妳的執欲，邪道一步無盡期，那裡的盡頭不是光明燦爛，而是血腥深淵！」
惜倩倩揚眸嗔看，語氣中有譏有諷：「好比師傅您的親兒──毒醫楚笑賢嗎？」
「是……」陸眉顛整人黯淡了下去，兩道花白長眉遮掩他的眼，如今再聽見這令他心痛的名字，至今他的心仍是會一抽一抽地疼，他重重地歎了氣。
「倩倩……不要步上賢兒的後塵，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楚笑賢有楚笑賢的結局，並不代表我惜倩倩必然走上他的後塵。傳言楚笑賢最後走火入魔瘋癲而死，徒兒不會同他那般。」
「倩倩！」陸眉顛濃聲勸喊，「看在師傅一手將妳帶大的情面上，不要讓師傅再傷一次同樣的心。」
「師傅……」惜倩倩凝視著陸眉顛，這將她從乞兒營帶回來的師傅，師傅對她的疼愛和教導她銘記於心，只是人都是會長大的，心同樣也會產生變化。
惜倩倩慢慢地跪了下來，她對著陸眉顛磕首，聲調平穩地說著：「徒兒感激師傅這十二年來的養育和教導之恩，倩倩心意已決，無法繼承師傅衣缽，是徒兒學養愚陋，不得醫心。今時今日，天下第一神醫陸眉顛麾下再無惜倩倩這名頑劣弟子。」
陸眉顛驚訝地看著跪在地上的惜倩倩，這孩子居然要強到這般地步。
「妳、妳這是絕了心要離開蓬壺堂、離開師傅了嗎？」
「徒兒無顏面對師傅，此刻謹求師傅成全徒兒一心決意。」惜倩倩頭也不抬地說。
陸眉顛備受打擊地退了數步，他靠在井旁，兩手撐著井座才不致讓自己癱坐地上。
「妳……可都想清楚了？」陸眉顛哽噎著聲音，再問了一次。
「本心無悔，己心亦──不悔。」
師徒之間的氣氛頓時凝結，沉悶得要擰出了鮮血，陸眉顛的心一段一段地被割裂，三十年前他的親兒為了要報復他，棄醫習毒；轉眼四十二年後，他撿回來的孤兒竟走上他的親兒的舊路，這教他如何承受這再一次的打擊。
「妳……走……走到天涯海角去，我陸眉顛沒妳這樣的好徒兒！」
「徒兒，今日拜別師傅。」
惜倩倩跪在地上朝陸眉顛磕了頭，每一下都穩穩地撞著地面。
「徒兒感謝師傅從乞兒營將徒兒帶走，讓徒兒免去顛沛流離之苦。」
「十二多年來的藥育之恩，徒兒天資有限，無法發揚師徒醫名，徒兒深感汗顏。」
「最後……徒兒拜謝師傅……剔除惜倩倩這徒有虛名之徒。」
惜倩倩站起身，額心一圈紅，可是臉上平靜無波，眼底也不見淚，她處之泰然地拜別陸眉顛，抬頭挺胸，脊樑骨挺得筆直，好似她是走上康莊大道，一往無悔。
有些時候，不是時不我予，而是機命選擇了對它招手的人。
人生有好幾道選擇題，同樣的，結局亦是。
惜倩倩捨棄了她的福足安逸，選擇了一條變化的道路。
未來的她；長命百歲；紅顏薄命；是生是死；她無從而知。
可是她知道她可以從這無能為力的狀態中破繭而出。她會成為展翅高翔的蝶，或是性命圖存一夜的螢。
惜倩倩張開兩手，她仰首閉眼，面仰清晨的天，手掌心上的朱紅玄花的兩印愈來越清晰，猶如花開茂盛，她輕逸嘴中寒氣，卸下她隱藏在心處的萬道邪氣，她這一身劇烈變化，一頭烏髮變化出數綹白髮，她睜開眼，抬手摘下髻上那一柄淡翠通透琉璃玉簪，黑髮如瀑卸下。
她轉頭望著身後蓬壺堂的牌匾。
「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她輕身一掠，像只展翅的白蝶，離開養育她的白繭之屋。
天光一抹白影，日照一束一束地洩漏出晨光之殤，那兒不見有人，而是一隻蛻變的紅色螢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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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檎和古玥鴒兩人順利的走出了胎藏山，正準備進入圖羅山。
這一路上古玥鴒見識了胎藏山的地質奇觀，滿山滿谷的柱狀火山岩，看起來就像個羅馬柱，赭紅柱狀蔓延，地面的巖縫則是岩漿蜿蜒，形成整片地氣，地面上不斷地洩出蒸騰熱氣。
這座赭紅色大山，真的連一棵樹都沒有，直到他們出了胎藏山進入圖羅山的入口，她才看見第一棵樹！
「哇！會冒火的蘋果樹！」
古玥鴒興沖沖地往她前方那全白色的蘋果樹奔去，她仰頭張看白樹上結實纍纍的紅蘋果。
她走近一看，才發覺不是這棵白樹冒火，而是白樹結出的紅蘋果果實會冒火！
她東看看，西瞧瞧，覺得不可思議，這樣火烤的紅蘋果，怎麼不會烤焦呢？還好好的結實在樹上。
她轉頭問著雷檎：「這棵樹上的蘋果能吃嗎？」她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也沒喝水，實在餓得發慌，再餓下去她都想啃樹皮吃了，偏偏胎藏山連樹皮都沒得吃……只有滿山的岩石……
雷檎躊躇了一下，他其實不會感覺到肌餓，最多就是口渴，他失血過多，身體已經處於脫水狀態。但她指的那棵火蘋果樹就是百年前淫腸譚洛碁被羅剎分屍之後，將屍塊綁在火蘋果樹上火烤的同一棵樹，基本上呢，他們即使再怎麼肌餓也不會想要吃這棵樹上結實的火蘋果，當時殘酷的景像在他們這些十大惡人心中留下難以抹滅的陰影……
「吃是可以吃……」
雷檎話還沒說完，古玥鴒樂得立刻抓起地上的石塊，將樹枝上離她最近的火蘋果，打落了一顆下來。
火蘋果離樹之後，蘋果上的火焰也立即消失，所以她拿在手上時就是一顆熱呼呼的蘋果肉，也不用剝皮，這樣的熱度沸點，有什麼細菌也都消滅了。
她張嘴飛快的咬下手中的熟蘋果，軟爛的火蘋果立刻噴出汁液來，而她手上火蘋果的汁液居然是紅色的，甜液流了她滿手心。
「噢，這果肉還真好吃耶，軟軟綿綿的，你要不要也來吃一顆，我幫你打蘋果。」
雷檎看著她滿手的鮮紅的火蘋果汁，淫腸譚洛碁慘死的那一幕又重現他眼前，他忍不住掩著嘴，一張臉很像要反胃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