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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 南宮世家的祖宗 文 / 蕭蕭十香

    臉上的茶葉茶水都已經擦乾了,奶娘將擰過熱水的巾帕交給我淨臉。房門被推開了,隨著南宮絕走進,侍女們一一退下,南娘也默默出了屋去。我只做未曾察覺他進屋,窗前梳發,連恨意都早被按捺下,就只像情人間鬧脾氣,對他不理不睬。

    南宮絕結實卻帶著室外冷空氣的手臂從我身後環住了我,我輕輕掙著,卻有些掙不脫,回眸望著他,冷幽幽地道:「汝陽王府的女人不想再讓南宮世家的男人沾染分毫。」字字針鋒相對,顯然是針對他今天決斷的話。見他眸底真切的莫可奈何之意,我適當消了些氣性,婉轉說道:「丞相大人睿智通透,怎會辨不清孰是孰非?要羞辱我,大可直接來,何必拐彎抹角借助殷家人,當著殷家人的面……」

    他扣著我的腰,將我的身體依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略有鬍髭的粗糲下頷摩挲著我的頭頂,臉頰,聲音低啞道:「殷家與南宮世家是世交,我不能不給殷家留情面,把兩家的關係弄僵。檯面上的事情,不得不做,只是委屈你了……」南宮絕道:「明月,我說了會對你好,就一定會對你好的。」

    我見好久就收,一派體貼的樣子,望著他道:「我今天沒讓你為難吧?」

    他騰空抱起我,惱道:「怎麼沒讓我為難!」

    我辯駁道:「殷家人面前,我不是出發都向你討了嗎?你不好開口的,我都替你說了。」

    他放我在床上,俯身與我鼻翼相抵,聲音低沉道:「你越是懂事識大體,越叫我為難!潑你的那一壺茶,我恨不得潑到我自己的臉上。你知不知道,萬一潑向你的真是煙煙準備的滾水,會有什麼後果!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倔強地擅作主張,要毀容破相也得先問問我的意見,去南宮世家的族中面前認個錯,服個口軟有什麼不好,嗯?」

    他邊說話,邊在我身上上下其手,我癢的咯咯笑起來,是在撐不住了,握住他的手,虔誠地望著他,仰之彌高,信之不疑地道:「不是我倔強擅作主張,是我相信,丞相大人房謀杜斷,殷家母女誣陷我的把戲自能一眼看穿。()丞相大人雖礙於世交情面不能秉公決斷,必不會是我受太多的皮肉之苦。丞相大人有心護佑明月,明月又怎能不為丞相大人分憂呢?」

    我相信,我當然相信,為了不破壞和殷家的關係,他會以我做犧牲品!

    有心護佑我也是真,他還沒有將我玩膩,還不想看到我毀容破相後的樣子。

    與殷家母女作對?強龍尚不能壓地頭蛇,何況我?我甚至不用去猜想,一會知道,倘若我與殷素煙宣戰,他會幫襯誰?只會令我的處境更難堪罷了。倒不如事事忍讓,讓他看見我的忍讓,人總會不由自主地偏向弱者,正如他今日懲處起我來不忍,我再主動與他請罪,替他說他為難起來不好下達的懲處,這一為他分憂了,就像他說的,我越懂事越識大體,越叫他為難。殷家人我是萬萬惹不得的,殷家人是他要庇護的,這是遊戲規則,碰不得。唯有潛移默化影響他的意志,贏得他的憐惜,不動聲色地讓他將我納入他的羽翼之下。

    若換做其他場合,我一番為他分憂的話,以我們之間這種關係,只會令他啼笑皆非,然而這番話說在此情此景,卻相得益彰。南宮絕靜靜望著我,輕聲喚道:「明月……」他慢慢湊近我,烙熱的吻印在我的唇上,顯然已是動情。和以往純屬**的動情不同,這一次,帶了更多的惺惺相惜,知己,甚至是相濡以沫的感情,成年老窖之所以香醇,是因為窖得久了。

    身體一如唇舌一樣的交纏,兩個人的衣服雖還穿在身上,但已有紊亂的跡象,南宮絕的一雙手更是剝我衣除我裙,衣帶漸寬。

    臥房的門被突然推開,殷素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男歡女愛的場面,我與南宮絕同居一室,想像中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一回事。

    「煙煙?」南宮絕轉頭看向殷素煙,聲音猶帶著**未平的沙啞,沒有這樣一幕映現未婚妻面前的無措,只是有些懊惱,這樣香閨漏*點的畫面上演在一個未婚的黃花閨女面前。()

    殷素煙好久都是一臉灰白,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回過神來,扭腰跑走了。

    我輕輕推著覆在我身上的南宮絕,提醒道:「快去追呀。」

    南宮絕愕然看著我,好久才問:「追什麼?」

    我啼笑皆非。「丞相大人的未婚妻呀。」我無辜地道:「不能讓她誤會我們……」

    「有什麼號誤會的,本來就是,就怕她不誤會。」南宮絕逼問道:「還是你一心想著將我推到別人身邊去!」他懲罰般地在我肩上咬了一口,不是很痛,卻也足夠讓我呻吟,那一聲嚶嚀出口,因為殷素煙到來被打斷的情潮頓時又噴張了。

    那之後的幾日殷素煙都沒有再來南宮世家。

    轉眼道了正月二十七,南宮絕祭祖的日子。似乎是想到南宮世家滿門死在父王的一聲令下,南宮絕這日待我總有些冷淡,說過一句讓我跟他一起去祭祖後,就沒怎麼理會我。殷家也一同前往南宮世家的祖墳,他握著殷素煙的手,與殷老爺子攀談著,自行往他們家墳地而去。我由奶娘扶著,慢慢地走在最後面。與他的凝重相反,今日我異常快慰,嘴角含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呵,南宮世家的祖宗!

    南宮世家的祖墳顯然也是這三年他重新修復過的,外觀莊嚴肅穆,氣勢恢宏,僅僅通往墓園的階梯就夠人爬的。靴子踩在厚厚的積雪上,深一腳淺一腳,待我上到階梯頂峰,已是氣喘吁吁,而他們先到的一眾人,早已嚴肅地站立那裡多時了。

    隨著侍者將墓園大門打開,南宮絕等人進入其中,我依舊走在最後。走在最前的侍者將裝著南宮絕母親屍體和父親骨灰的棺材放在安葬地點,南宮絕與殷家一眾人圍繞棺材站立,為了做做樣子,我亦不得不走過去。

    像是為了襯托墓園的氣氛,本來零星下著的小雪紛紛揚揚下大了起來,殷素煙回頭看了看我,揮動握著她手的南宮絕的手臂,小鳥依人般地道:「斐哥哥,罪人就應該有個罪人的樣子,今兒個南宮世家列祖列宗面前,她就該跪著贖罪。」

    南宮絕望了眼漫天大雪,似有不忍,然木管再觸及滿園祖宗墓碑,再無遲疑,轉頭,一道陰暗2沉鬱的眸光投向我。

    要我以罪人的方式跪於雪地的意思不言而喻。

    殷素煙與我滿意示威地一笑。

    於是,下葬南宮傲日夫婦,超度亡靈,為列祖列宗祭祀,整個過程,我一直跪著。大雪鵝毛般地落,我身上早覆了厚厚一層,遠遠看去。儼然雪人一個。殷家母女每看我一次,臉上就多一分快慰。南宮絕索性一直不堪我,他屏息斂氣,眼不見為淨,臉色僵硬而無情,好像心中做出一個重大決定般地無情,他滿臉都寫著決絕。毅然決絕。下午時分,儀式終於進行得差不多了。殷家人均已上過香,就來呢南宮絕口裡念著南宮世家三十八代宗孫什麼的也將香插進祭壇了,這時南宮絕終於望向我,將雪人的我收入眼底,他的表情和目光不像是對我這個『罪人』的憤恨,也不像是愉悅,只是微有些暗沉,「明月,」他叫了一聲,然聲音的啞澀似乎連他自己也被嚇著了。

    他似乎對我這個『罪人』還有很多懊惱,然因為喉嚨裡的啞澀,他便把那些懊惱都丟棄了。他走了過來,將一本冊子打開,遞給我,聲音居然很是低楚,低楚,卻又傳遞著鑒定的力量:「照著上面念。」

    再多的屈辱也只能暫時吞進獨自裡,這種時候,不論冊子上寫的是什麼,我都得念下去,捧著冊子,念道:「南宮世家,三十八代,宗媳,雲霓裳……」因為渾身僵冷站站糠糠,牙齒打顫,念起祭文來,幾乎是一個詞一個詞地哆嗦著,殷家母女滿意地笑著,然當我念叨『宗媳雲霓裳』時,殷家母女臉色大便,整個殷家人臉色都有些不好,殷老爺默認了,殷家母女卻是窮凶極惡的樣子,卻偏偏祭祀這樣莊重的時刻,偏偏在面無表情一臉僵冷的南宮絕丞相大人面前,不敢表現出來,白雪皚皚銀裝素裹下,更襯得她們母女倆臉色灰白,簡直比雪人般跪在南宮世家墓園裡,跪在雪地上的我還淒冷。

    宗媳……

    南宮絕他什麼意思,在以這種方式宣告與殷家解除婚約,與我結親麼?

    我被他認定為他虛位以待的妻子?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

    他說他會對我好,那個好,不會就是指這個吧?

    哈。對他只有恨沒有愛,又怎麼會因做他的妻喜,為他的妾悲?他就是娶滿院子妻妾關我什麼事?我巴不得我是沒名沒分地哪一個,與他了無關係的好,最好一清二白……宗媳……名字被他寫進祖譜,只會令我汝陽王府蒙羞,令我雲家列祖列宗臉上無光……

    我不能念下去,我不能再念下去。

    好在雪地上跪了半日,身體確實也再支撐不住了,身體一軟,在南宮絕滿臉驚駭一步搶過來時,我就勢昏倒在他的懷裡。

    「明月!」

    南宮絕倉皇叫了我一聲,用力抖搡著我,似乎想要將我抖醒。

    然後他探我鼻息,在雪地上跪了半日,肌膚根本沒有一絲溫度,我就是正常地呼吸,也跟昏迷了甚至跟死了沒兩樣。

    他橫抱著我站起,環視墓園裡眾人,宣告道:「今日祭祀到此為止!」

    而後不顧眾人的訝異,抱著我往墓園外跑去。

    殷素煙似乎愣了一愣,聽得殷家主母尖利叫嚷道:「死丫頭,快去追呀!」

    「斐哥哥!」殷素煙追了過來。

    墓園外的階梯上,南宮絕橫抱著我前面跑著,殷素煙在後面叫著,奮力追著。

    我睜開眼,與殷素煙冉冉一笑。

    殷素煙睜圓杏眼張開口,呆立當場。

    看著殷素煙離的我越來越遠,在我視線裡越變越小,我收了微笑。

    你不是我的威脅,所以我無意招惹你。還以顏色,也只是為了自保。

    我不恨你,甚至還欠你的,你愛的這個男人,我遲早會毀掉。

    遠處殷素煙回過神來,又叫道:「斐哥哥,他沒有……」

    可是你剛才那一停頓,已經於南宮絕落的好遠,後面的話,他不會聽見了。

    過後你再與他說,他也不會相信的。

    他已經不相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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