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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了卻殘情 文 / 蕭蕭十香

    他是趺蘇,縱然我已平淡了愛意;他還是君王,君臣綱常,對他我有本能的臣服;他更是一個很好的朋友和知己,高山流水,琴瑟合鳴,長風山莊的那段日子,我沒有忘記。如是讓自己拋開一切雜念,就與他晝夜晨昏,兩兩相對,撫一段琴,煮一壺茶,挽那指間流逝的似水年華;他亦然,丟卻一切政務,就與我閒情逸志,日子彷彿過的不羨鴛鴦只羨仙。試著去做戀人,許是曾經如此,居然都能很容易就進入角色。又因為想起曾經,便是對他,對與他的感情心如止水的我,也不禁悵然:人生若只如初見,若只如初見……

    但正如那個『若』字,拋開一切雜念豈是拋卻的久的?不過暫時忘卻和壓抑而已。姑侄母子,血濃於水,一天不在眼前已是如年。作為雲肆的父親,南宮絕那裡有動靜無動靜亦在我的憂慮之中;而與我流觴曲水的時候,趺蘇的思緒怕也同我一般徜徉於天地之外。他是帝王,江山社稷豈又是一日能置之腦後的?擄我來此,與我品蕭賞梅固然詩情畫意,然那表象之下,又怎沒隱藏各種勢力的風雲暗流。他所籌所慮的更多。之所以還能完全沉下心來與我演繹戀人,不過是我尚比他所憂慮的重要,對我確實一片真情。都認了真,也都不能完全認真,許是旁鶩了的緣故,戀人做起來,便貌合神離了。

    本來做如此決定,便是不忍拒絕他,亦給彼此一次復合機會。倘不能復合,也可藉此讓他徹底死心,同時斷了我的欲,絕了對他那點累贅的餘情,亦存了那樣的私心:試試千里共嬋娟……但願人長久……

    那個『人』,可是我與他?若是他,我也省了心,就走復合那條路吧。走不下去也無礙,與他之間沒有牽念,不如因為雲肆的緣故,即便是與南宮絕劃清界限,也那麼難,那麼難…

    而若不是他……

    不自禁地撫摩上唇,唇上齒印已經癒合了,可那個吻的溫度似還停留在那裡,甚至還有溫度攀升的趨勢……本是楚漢對奕,我猝然站起身。趺蘇抬頭驚問,「怎麼了?」

    「我是想……」我望著棋局,喃喃道:「上步棋,我走錯了!」

    趺蘇一笑,他的黑子已經吃下了我的白子,「一步棋錯,全盤皆輸。」

    他望著我笑,「別不是想悔棋吧?」

    他作勢去收勝相已顯的棋局。「慢著!」我叫道,氣定神閒望著他,不慌不忙執一子白棋落下,「置之死地而後生,我贏了!」

    趺蘇愕然看我:「敢情是使詐?」

    「不是有兵不厭詐一說麼?」我莞爾坐下道:「是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從來他是我的災星,不想今日竟成我的福星。」

    「災星?」趺蘇語氣若悵惘若試探,齒間有低迷之氣縈繞,「別不是我吧?」

    事實算來,他也當得我的災星。然而今日絕對沒成我的福星。他似也想到這點,眸底有郁氣盤繞,也是,那福星乃由災星轉化而成,他聯想到誰並不為奇。而我望著趺蘇俊嶸臉龐,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彷彿在一點點流失,我無力去抓住,也不想去抓住,而我知道,就如這盤棋,已成了定局:便是傾情演繹戀人的角色,我們之間到底已不再如過往。覆水難收,那段感情,陰差陽錯弄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逝去的便逝去了……

    我有意無意道:「今日執棋你心不在焉。」

    他不以為杵地一笑:「成王敗寇,輸了就是輸了。」

    也不在這問題上纏繞了,我捻了枚白子手中把玩,「這些日子都在原來的長風山莊拾遺感情,棠梨宮別的地方我都沒去呢。」

    「可是嫌悶了?」他道:「在這座棠梨宮,你是自由的。」

    自然的,只要不踏出那道宮門。似怕我芥蒂,他補充道:「在哪裡都是自由的,只要在朕的眼前。」

    很少在我面前自稱『朕』的,那字背後附帶著那樣多的榮華利慾,皇權,江山……

    他在告訴我,我和他的江山一樣重要。他是覺得這話給了我厚重的承諾和情義的,然而又怎知他給出的就是我想要的?「是有些悶的。長風山莊雖還是原來的長風山莊,未經修葺,但到處都是帝王之象。」那便順著他的話說吧。他想要賜予,我便通通笑納讓他滿意吧。

    他果然喜悅,喟然道:「我想著你出生王府,不拘那些佈置。」與我說著,已吩咐宮人將我住處明黃等等的撤去,「……不若素秋,到底出生商賈之家,微末了些。」他無意識地道,「其他地方,只要有興致,我隨時都陪你去。」

    我愕然看他,他覺得殷貴妃出生商賈之家身份微末……那麼,他以為我乃竇建魁府上歡場女子時,究竟做的何想呢?……與我結識時,我亦是做的行商之事,一副商賈之家千金的樣子,他又作的是何想呢,似乎,在心裡也覺得我身份微末呢?

    愕然了,索性低首,捏著棋子微笑。

    「你別……」他似有所悟,忙道:「……別想到別的地方去了,我提起她,實屬無意。」

    是有所悟了,卻悟的是我吃殷貴妃的醋……

    他是一次在我面前提及殷素秋,提及我以外,他身邊其他女子,然而我有何醋可吃呢?知道他身份的那一刻,他已有了他的皇后,這幾年,身邊鶯鶯燕燕就沒少過。我惟獨吃她殷素秋的醋做什麼呢。

    只是對殷素煙還有幾分歉疚的,被男子退婚,實是顏面大傷。況這幾年,殷素煙一直未有成親,實是將她的婚姻耽擱了,如是道:「皇上也算殷家二小姐的姐夫了,朝中可有還未婚配的青年才俊,皇上也該為其留心一番才是。」

    「你不憎惡她?」趺蘇愕然,「我聽說,在南陽時,她處處難為你……」

    忍一時屈辱,還不是徹底拿下她了?我又怎會吃虧?……這些年來,除了在南宮絕的面前。趺蘇道:「剛才你又叫我皇上了。」

    他似有賠好之意,諱莫如深道:「殷二小姐曾與臣相有過姻親,我梁國,還有誰敢娶她呢?」

    他笑道:「要怪,也只怪咱們臣相,始亂終棄……」

    他的話是說的沒錯的,然而他語音裡若有笑意,殷素煙曾與南宮絕有過姻親,我梁國,是沒有人再敢娶她,可是這也包括他嗎。顯然是不包括的。只他一話,他那派系的人,有誰不從嗎?申飭南宮絕而已。

    我悠悠道:「皇上如此想,便不念及貴妃愛妹心切嗎?」

    他一嗤,「我又何曾把她放在心裡,一隻破鞋而已。」

    他望住我,「我在乎的,從來只有月兒你。」

    他厚實的手掌搭在我捏棋子的手的手背上,我望著他的手,眼眸盡頭映的卻是嵐氣氤氳的山林。

    冬日的長風山莊,雖沒有夏日的那種驕燦明麗,但在這樣畫角嗚咽天地蕭然的冬季,滿山雲籠霧罩,一樣地奪人眼目。

    只是氣候到底冷冽了,突兀的櫻桃樹,結不出鮮紅欲滴的櫻桃來;柳樹,也開不出柳絮花兒來。

    只除了滿山桑樹,深郁濃綠依舊。

    轉眼遙望漫山遍野的桑樹,我吸一口氣,「少時讀《詩經》時,便常惆悵於那樣的話:『桑之未落,其葉沃若。于嗟鳩兮,無食桑葚;于嗟女兮,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可我還是癡戀於你。」我抽脫被他握住的手起身,釋然地笑,「早已超過《詩經》裡所約束的三年,桑葉始終未落,你也沒有假意虛情,只是造化弄人……『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你就當作,是我三心二意吧。——以為對你餘情未了,余的情,是愛情,不想只是故人之情,君臣之情,朋友之情!」

    當初信誓旦旦的話彷彿還迴響在耳畔,只沒想我會變心……然而不論是家仇還是私心,都已對他失望至極,又怎怪得了我終於對他徹底無情!我寡淡涼薄道:「既已無情,我們還是算了吧!」

    『破鞋』,當真把什麼都毀屍滅跡了。

    說殷貴妃是破鞋,於他,我何嘗又不是?

    給他一次機會,給我們彼此一次機會。這機會真真給的好。歡情形神俱散,徒留了一地的不堪。在他心裡,原本我那樣不堪;在我心裡,他也變得越加地不堪。我們的感情,也變得不堪起來。連曾經以為懵懂純稚的初戀,那樣美好的過去,也變作了一堆不堪的回憶,甚至於最末的一點餘情解剖出來,也儘是不堪……

    我們之間問題出在哪裡,他還是不曉得,連餘情怠盡的此刻,還是不曉得!他蹌踉起身,自語般喃喃發問:「算了吧?你竟說就這樣算了?」

    而我已經懶怠回答他,不想回答他了。

    逕自離去,只留給他一個比山間霧嵐更涼薄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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