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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戴佛斯 文 / 馬丁

    諸神燃燒的濃煙將晨空染得灰暗。

    少女與聖母戰士與鐵匠珍珠眼瞳的老嫗鍍金鬍鬚的天父就連被雕刻得近似動物而非人的陌客皆已置身火海。雕像的陳年干木和其上無數層的顏料油漆出熾烈而飢渴的紅光。熱氣裊裊騰升穿透冰冷空氣後方城牆上的石像鬼和石雕龍朦朧不清彷彿隔了一層淚珠織成的帷幕。在戴佛斯看來那些怪物似乎正在顫抖、蠢蠢欲動……

    「真是造孽。」阿拉德表示幸好他還知道放低聲音。戴爾聽了也低聲贊同。

    「別作聲!」戴佛斯道「在這裡不要亂講話。」他的兩個兒子都是好人但年紀還輕阿拉德尤其衝動。倘若我當年沒有洗手不幹如今阿拉德大概會淪落到流放長城的下場是史坦尼斯使他免糟這種命運我欠他的情……

    城門口聚集了數百群眾觀睹焚燒七神的場面。空中的氣味十分難聞。對多數人敬拜了一生的諸神做出如此大不敬的行為即便維持秩序的士兵也深覺不安。

    紅袍女環行火堆三次一次以亞夏語祈禱一次使用高等瓦雷利亞語最後一次則用普通話。戴佛斯只能聽懂末一次。「拉赫洛啊!吾人身處黑暗之中請降臨於此!」她高喊「真主光之王我們將這些虛偽諸神奉獻於您這些七面一體的諸神是您的仇敵。請取走他們將您的光明賜予我們因為長夜黑暗處處險惡。」賽麗絲王后跟著復誦禱文。史坦尼斯站在她身旁面無表情地觀看。他的鬍子修得極短黑藍色陰影下是堅硬如石的下巴。他的衣著較平時華麗彷彿準備上聖堂膜拜。

    龍石島的聖堂是當年征服者伊耿揚帆征服維斯特洛大地的前夜跪地祈禱的地方然而它沒能倖免於難。後黨人士推翻祭壇拉倒神像以戰錘擊碎彩繪玻璃。巴爾修士無能阻止只有不停咒罵然而赫柏·藍布頓爵士領著三個兒子前往聖堂捍衛信仰的諸神。藍布頓一家斬殺了四名後黨人士最後才被眾多士兵制服。事後諸侯中平日性情最溫和、信仰也最虔誠的岡瑟·桑格拉斯伯爵向史坦尼斯表示自己無法再支持他於是被捕入獄和修士以及赫柏爵士兩個倖存的兒子一同坐牢。其餘諸侯很快從中學到了教訓。

    並不只是濃煙的緣故

    對走私者戴佛斯而言諸神沒有特別意義但他和多數人一樣每次出征前總會供奉戰士;有船下水會敬拜鐵匠;妻子有了身孕則會向聖母祈禱。眼見諸神被焚他覺得很不舒服這並不只是濃煙的緣故。

    如果克禮森師傅健在一定會阻止此事。謠傳老人公然挑戰光之王結果因褻瀆而遭天譴。然而戴佛斯知道真相因為他親眼見到老學士往酒杯裡放了東西。一定是毒藥除此之外別無可能。他自願喝下死亡毒酒想為史坦尼斯除掉梅麗珊卓但不知為何她的神顯靈庇佑。為此他本想動手殺了紅袍女可連出身學城的學士都力有未逮他又怎麼可能成功?他不過是出身跳蚤窩的走私者戴佛斯被拔擢至高位的洋蔥騎士啊。

    燃燒中的諸神彷彿穿著顏色多變的烈焰長袍由紅轉橙再變黃放射出漂亮的光芒。巴爾修士曾對戴佛斯說神像都是用船桅雕刻而成而這些船乃是坦格利安一族的先祖從瓦雷利亞渡海逃來時搭乘的工具。幾世紀來它們被塗上層層彩漆、鍍金、燙銀、鑲嵌珠寶。「它們越是美麗便越能討拉赫洛歡心。」梅麗珊卓囑咐史坦尼斯拉倒神像並將之拖到城堡大門時曾這麼說。

    少女張開雙臂橫躺於戰士之上彷彿是和他擁抱。烈焰舔舐著聖母的面頰她彷彿為之顫抖一把長劍將她穿心而過皮革握把上火焰躍動。天父頭一個被推倒所以壓在最底層。戴佛斯看著陌客的手指糾結纏繞逐漸焦黑終至剝落成了亮紅的炭火。賽提加伯爵離火堆較近正劇烈咳嗽拿著一條繡有紅蟹的亞麻方巾遮掩佈滿皺紋的臉龐;密爾人一邊在火邊取暖一邊談笑風生;年輕的巴爾艾蒙伯爵卻是面如死灰;瓦列利安伯爵則是眼看國王不瞧那堆熊熊烈焰。

    戴佛斯很想知道他心裡在盤算什麼。但瓦列利安這樣身份地位的人怎麼會對他吐露心聲?瓦列利安家族別號「潮汐之王」身負古老瓦雷利亞血統並曾三度與坦格利安家結親而戴佛斯·席渥斯呢?渾身都是魚腥和洋蔥味。其他貴族對他也是一樣態度他無法信任他們他們也絕不會與他推心置腹甚至連他的孩子都瞧不起。將來我的孫子們會在比武大會上與他們的後代相互較勁有朝一日說不定他們的後代會和我的子孫結親。總有一天我的小黑船旗會如瓦列利安家的海馬旗或賽提加家的紅蟹旗一般高高飄揚……

    一切的前提都是史坦尼斯贏得王位。否則……

    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他賜予的。史坦尼封他為騎士讓他與其他貴族並肩而坐令他放棄走私小艇、指揮戰船。到如今戴爾和阿拉德也已各有船艦馬利克當上了「怒火號」的槳官馬索斯在「黑貝莎號」上為父親效力國王更將戴馮收作王家侍從有朝一日定能受封騎士他的兩個小兒子將來也會走上同樣的道路。妻子瑪瑞亞成了位於風怒角的小城堡的女主人僕人都得稱她為「夫人」戴佛斯還可以在屬於自己的森林裡獵紅鹿。這些全拜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所賜他付出的代價僅是幾個指節。他對我的懲罰很公正我過去一向蔑視王法而他卻贏得了我的忠誠。戴佛斯摸摸懸掛頸間的小皮袋被砍下的指節是他的幸運符而他眼下正需要好運。是啊我們每個人都需要好運尤其是史坦尼斯大人。

    黯淡的火焰舐著灰暗的天空黑煙升起翻騰扭動。風向轉變觀者紛紛眨眼、流淚、揉眼。阿拉德轉過頭去一邊咳嗽一邊咒罵。這是後事的先兆戴佛斯暗想在這場戰爭中還會有更多、更多的東西付之一炬吧。

    梅麗珊卓一身緋紅錦緞披著血色天鵝絨長袍眼睛和她喉際的大寶石一樣紅艷彷彿起火燃燒。「據亞夏古書預言長夏之後星辰泣血冰冷的黑暗將籠罩世界在這個恐怖的時刻將有一位戰士自烈火中拔出燃燒之劍那把劍是『光明使者』英雄之紅劍持有該劍者便是亞梭爾·亞亥轉世而他將驅離黑暗。」她提高音量使在場群眾都能聽見「受拉赫洛寵愛的亞梭爾·亞亥啊!光明的戰士!聖焰之子!來吧!你的劍正等著你!拔起屬於你的劍吧!」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像士兵上戰場一樣大步前進他的兩位侍從連忙跟隨。()戴佛斯看著兒子戴馮為國王右手戴上一隻又長又厚的手套。男孩穿著乳白色上衣胸前繡了一顆烈焰紅心。拜蘭·法林的衣著與之相仿他為陛下在頸間圍上一襲僵硬的皮革斗篷。戴佛斯聽見身後隱約傳來鈴聲叮噹。「海底下冒煙就是冒泡泡火有綠有藍還有黑!」補丁臉的歌聲從遠方傳來「我知道!我知道!噢噢噢!」

    國王咬緊牙關舉起皮革斗篷阻擋烈焰大跨步衝進火堆。他直接走向聖母用戴了手套的右手握住寶劍用力一拔將之從燃燒中的木雕上抽出接著便快步退開。他將寶劍高舉劍身櫻紅周圍纏繞著碧綠如玉的火舌。衛士急忙上前拍去國王衣上的火星。

    「燃燒之劍!」賽麗絲王后高叫亞賽爾·佛羅倫爵士等後黨人士也跟著吶喊「燃燒之劍!燃燒啊!燃燒啊!燃燒之劍!」

    梅麗珊卓將雙手高舉過頭「看!許諾之兆今已實現!看那就是光明使者!亞梭爾·亞亥已經重臨人世!歡呼吧!為光明的戰士!歡呼吧!為聖焰之子!」

    一陣雜亂的喝彩此起彼落此時史坦尼斯的手套卻燒了起來。國王咒罵一聲把劍朝濕泥地裡一插朝大腿拍手以熄滅火焰。

    請將您的光明賜給我們

    「真主啊請將您的光明賜給我們!」梅麗珊卓高喊。

    「因為長夜黑暗處處險惡!」賽麗絲和她那一黨應道。我該不該跟著喊?戴佛斯暗想我真的欠史坦尼斯這麼多?難道這個火神真成了他的信仰?他削短的手指不禁抽搐。

    史坦尼斯脫去手套任其掉落地面。火堆上的神像已經模糊難辨鐵匠的頭在一陣灰燼和火星中斷裂紛飛。梅麗珊卓用亞夏語高聲吟唱聲音如海潮般高低起伏。史坦尼斯解開灼燒的皮斗篷靜立聆聽。「光明使者」插在地上依舊閃著紅光但纏繞劍身的火舌正迅減滅。

    待咒語唱完諸神祇余焦炭而國王的耐性也完全耗盡。他抓住王后的手肘送她回龍石城堡把光明使者留在原地。紅袍女留了下來監督戴馮和拜蘭·法林拿起國王的皮革斗篷跪地包住那柄早已焦黑的長劍。好個英雄之紅劍看起來可真是一塊廢鐵戴佛斯心想。

    只有幾位貴族逗留了片刻站在火堆的上風處低聲交談。他們一見戴佛斯望向自己便都保持沉默。倘若史坦尼斯失勢他們勢必立刻把我推翻。從另一方面講他與後黨那群野心勃勃的騎士和小貴族也格格不入他們皈依了光之王因而獲得賽麗絲夫人不是王后你忘了嗎?的寵信和保護。

    等梅麗珊卓和侍從帶著寶劍離去火堆已幾乎焚盡。戴佛斯和兒子加入人群朝海岸和船隊走去。「戴馮表現不錯」他邊走邊說。

    「沒錯他取手套時很沉著沒把它弄掉。」戴爾說。

    阿拉德點頭「戴馮衣服上的徽章是怎麼回事?就是那個冒火的心。拜拉席恩家的標誌不是寶冠雄鹿嗎?」

    「領主有權使用多種徽章。」戴佛斯說。

    戴爾微微一笑「父親就像一艘黑船和一顆洋蔥?」

    阿拉德則踢踢卵石「管他洋蔥還是紅心……都叫異鬼給抓去吧!把七神這樣燒掉是大不敬啊。」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虔誠?」戴佛斯說「走私者之子懂什麼敬神之事?」

    「父親我是騎士之子。這點假如您都不在意其他人又怎麼會在意呢?」

    「你爹是騎士你卻不是。」戴佛斯說「你要是繼續多管閒事就一輩子都當不成騎士。史坦尼斯是咱們合法的國王他做什麼決策輪不到我們來指手畫腳。我們幫他駕船照他的命令行事這樣就夠了。」

    「說起這個父親」戴爾說「我不喜歡他們為『海靈號』準備的水桶都是未經乾燥的松木一出海就會洩漏。」

    「我的『瑪瑞亞夫人號』也一樣」阿拉德道「後黨的人搜去了所有乾燥木料。」

    「這事我會跟陛下談。」戴佛斯安撫他們。話由他說總比讓阿拉德去講好。他的兒子都是優秀的戰士出色的水手卻不懂得與貴族溝通之道。他們和我一樣出身低賤只是他們刻意不願去想。在他們眼裡我們的旗幟只有一艘隨風飛揚的大黑船他們裝作看不到那顆洋蔥。

    戴佛斯從未見港口如此擁擠過每座碼頭均有大批水手在搬運補給每間酒店都擠滿了士兵賭骰子、喝酒或搜尋妓女……可惜是白費功夫因為史坦尼斯禁止在島上**。戰艦、漁船、結實的武裝商船和寬底的貨船排列岸邊最好的泊位被大型艦艇所佔據:史坦尼斯的旗艦「怒火號」在「史蒂芬公爵號」和「海鹿號」之間搖晃旁邊有瓦列利安伯爵銀色船殼的「潮頭島之榮光號」和她的三艘姐妹艦賽提加伯爵裝飾華麗的「紅鉗號」和有著長長鐵撞錘、笨重的「劍魚號」。在外海下錨的是薩拉多·桑恩的巨型旗艦「瓦雷利亞人號」及其他二十多艘體型較小船身彩繪的裡斯艦艇。

    在「黑貝莎號」、「海靈號」、「瑪瑞亞夫人號」以及其他五六艘百槳等級船艦所停泊的石碼頭盡處有一間飽經風霜的小酒館。戴佛斯略感口渴便支開兒子獨自走向酒館。酒館門外蹲著一隻及腰高的石像鬼由於長年受風雨海水侵蝕容貌早已不復辨認。它和戴佛斯是老朋友。他拍拍石像的頭喃喃自語:「好運」方才步入酒館。

    眾聲喧嘩的廳堂盡頭薩拉多·桑恩坐著吃盛在木碗裡的葡萄。他一見到戴佛斯便揮手示意對方過去。「騎士先生來跟我坐坐吃幾顆葡萄如何?甜得很喲。」這名裡斯人向來油嘴滑舌笑容滿面他的服飾更是誇張特異聞名狹海兩岸。今天他穿著銀線織成的亮麗外衣懸袖子長得拖地鈕扣則用翡翠雕成猴子形狀。在他一頭纖細亮白的捲上戴了頂扇形的漂亮綠帽上面飾著孔雀羽毛。

    戴佛斯穿過桌凳拉了張椅子坐下。他未封騎士之前常跟薩拉多·桑恩打交道。裡斯人自己也走私同時他也經商、放貸還是個惡名昭彰的海盜自詡為「狹海親王」。海盜只要有錢有勢照樣被捧為親王。後來正是戴佛斯親自前往裡斯才將這個老滑頭招來為史坦尼斯公爵效力。

    「大人您沒去看他們燒神像?」他問。

    「紅袍僧在裡斯就有座大神廟成天燒個沒完嘴裡唱著那個拉赫洛。他們的火我早看膩啦希望咱們史坦尼斯陛下沒多久也會深有同感。」他彷彿完全不關心被人聽到只自顧自地吃葡萄把子吐唇上再用指頭彈掉。「親愛的爵士先生我的『千色鳥號』昨兒個進港啦她可不是戰艦哦呵呵是商船呢而且才應召去了君臨一趟。你真不嘗嘗這葡萄?聽說城裡的小孩都在餓肚子哪。」他拿起葡萄串在戴佛斯面前晃了晃微笑著說。

    光明使者的故事

    「我要的是麥酒還有新聞。」

    「我說你們維斯特洛人啊就是性子急。」薩拉多·桑恩抱怨「你倒是告訴我幹嗎非得這麼急?越是急著過日子就是越早進墳墓喲。」他打個嗝「凱巖城的頭子派他侏儒兒子到君臨管事啦。弄不好他想利用那張醜臉嚇走敵人嗄?或者想讓『小惡魔』在城牆上跳舞害咱們活活笑死誰知道呢?不過哪記得嗎金袍子的頭頭原本是個大老粗侏儒把他趕跑了換了個鐵手騎士。」他拔起一顆葡萄用拇指和食指捏破果皮把果肉送進嘴裡汁液濺了一手。

    一名女侍推開人群走過來邊走邊摑開偷摸的手。戴佛斯點了杯麥酒轉身追問桑恩:「城裡防禦怎樣?」

    對方聳聳肩「城牆嘛又高又厚但是誰來守呢?他們正忙著建造投石機和噴火弩噢可是金袍子人少又都是菜鳥除了他們又沒別人了。只要迅出擊像老鷹俯衝兔子一樣偉大的都城就是咱們的啦。如果風勢順暢你們家國王明兒傍晚就可以坐上鐵王座。咱們還可以把那侏儒打扮成小丑拿槍戳他屁股叫他替我們跳舞呢說不定你們好心的國王還會恩准我跟美麗的瑟曦太后共度**喲!為了他我可是拋下家裡的妻子們好久了哪。」

    「海盜」戴佛斯說「你哪有什麼妻子通通是姘婦何況你出的每一分力氣都有重酬。」

    「我得到的只有承諾」薩拉多·桑恩哀怨地說「親愛的爵士先生我想要的是金子並非白紙黑字啊。」他又丟顆葡萄進嘴巴。

    「等我們奪下君臨的國庫你就會拿到金子。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七國上下最講信用的人他會履行諾言。」戴佛斯一邊說心裡一邊想:這個世界真是顛倒失序了竟要出身低賤的走私者來為國王的信用作保。

    「這話我聽他說過好多次啦所以我跟他講:咱們乾脆馬上就來大幹一場。我的老友啊時機已經成熟比這葡萄還成熟呢。」

    女侍把麥酒送了過來戴佛斯給她一枚銅板。「就算如你所言我們拿下君臨」他邊說邊舉起酒杯「又能守多久呢?泰溫·蘭尼斯特大人手握重兵駐守在赫倫堡而藍禮大人……」

    「噢對了說起這個弟弟嘛」薩拉多·桑恩道「可就不太妙嘍我的朋友。藍禮陛下他已經動身噢不在這裡要說藍禮『大人』真對不住這年頭國王一堆連我的舌頭都講累了。總之這個藍禮弟弟呢已經帶著他年輕貌美的王后那群花草諸侯和閃亮騎士以及大批步兵從高庭出啦。他正沿著玫瑰大道朝咱們剛說的這座大城而去呢。」

    「他帶著他的新娘一起?」

    桑恩聳聳肩「他沒跟我解釋原因或許他一夜也捨不得她兩腿間溫暖的**吧又或者他認為自己勝券在握。」

    「這事一定要讓陛下知道。」

    「我的好爵士我早報上去啦。雖然陛下他每次見了我就皺眉頭害我想起要見他就忍不住愁。如果我改穿乞丐幫的粗衣臉上不帶笑容你覺得他會不會喜歡我?算啦反正我也不會那麼做我這個人言行一致恐怕他得忍受我這身綾羅綢緞囉否則我就帶著船跑到我比較受歡迎的地方去。我的朋友那把劍可不是『光明使者』。」

    突如其來的話題轉變令戴佛斯覺得不適「什麼劍?」

    「噢就是從火裡面拔出來的那把劍囉。我向來笑容可掬所以人人都願意把事情告訴我。我說一把燒爛的劍對史坦尼斯有什麼用呢?」

    「那是燃燒之劍。」戴佛斯糾正。

    「燒爛的劍」薩拉多·桑恩說「我的朋友對此你該感到慶幸才對。你可知真正的『光明使者』如何鑄成?讓我來說給你聽。那是一個黑暗籠罩世界的時代為了抵抗黑暗英雄自然要有一把英雄專用的武器噢而且要是前所未見。於是呢亞梭爾·亞亥在神殿裡不眠不休地勞動了三十天三十夜用聖火鍛造寶劍加熱、敲打、疊層加熱、敲打、疊層噢直到寶劍鑄造完畢。可當他把劍插入水中冷卻時劍卻轟地一聲碎了。」

    「身為英雄他當然不能和我一樣聳聳肩膀去找這種甜葡萄吃所以他重頭再來。這次他花了五十天五十夜最後的成品比上次更精良。亞梭爾·亞亥抓了一頭雄獅準備把劍插進野獸的紅心藉此冷卻劍身沒想到劍還是斷裂粉碎。他不僅難過更加悲傷因為他終於知道該怎麼做了。」

    「第三次他總共花了百日百夜鑄劍最後當聖火洗滌下劍身成白熱狀時他喚來了妻子。『妮莎·妮莎』他對她說『敞開你的胸膛記住世上我最愛的就是你。』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聽話總之她照辦了然後亞梭爾·亞亥將冒煙的劍插進了她仍在跳動的心臟。據說就是她混雜痛楚和狂喜的吶喊使月亮裂開了一道凹痕但她的血液、靈魂、力量和勇氣全部注入了那把劍。這就是英雄之紅劍『光明使者』的故事。」

    「你聽懂了沒?你應該慶幸因為陛下從火中拔出的是一把燒爛的劍。太亮會傷害眼睛我的朋友火焰會四處延燒。」薩拉多·桑恩吃完最後一顆葡萄咂了咂嘴。「親愛的爵士先生你覺得陛下他什麼時候會下令出航呢?」

    「我想應該很快」戴佛斯說「如果他的神這麼希望的話。」

    「他的神?爵士老兄難道不是你的神嗎?請問洋蔥騎士戴佛斯·席渥斯爵士的神是誰啊?」

    戴佛斯啜了口酒為自己爭取時間。酒館裡人很多而你可不等於薩拉多·桑恩他提醒自己你一定要小心回答。「史坦尼斯陛下是我的神他造就了我他用信任來榮寵我。」

    我今早上注意到您了

    「我記住了。」薩拉多·桑恩起身「不好意思這些葡萄我是越吃越餓而晚餐正在『瓦雷利亞人號』上等著我呢今天有胡椒碎羊肉和裝了蘑菇、茴香與洋蔥的烤海鷗。哈過不了多久咱哥倆便能在君臨同桌用飯了吧?就讓咱們在紅堡大快朵頤然後叫侏儒唱一曲歡樂小調。你面見史坦尼斯陛下時麻煩幫我提醒他:等到下次新月他欠我的又得添上二萬三千金龍。他該把那些雕像給我才對那麼漂亮燒了多可惜運到潘托斯或密爾沒準能賣個好價錢。哎如果他讓我和瑟曦太后睡一晚我就打點折。」裡斯海盜拍拍戴佛斯的背大搖大擺地走出旅店彷彿店是他開的。

    戴佛斯·席渥斯爵士在酒館裡繼續坐了一會兒一邊喝酒一邊想起了一年前的往事。當時他和史坦尼斯都在君臨勞勃國王為慶祝喬佛裡王子的命名日特別舉辦了一場比武大會。他記得密爾的紅袍僧索羅斯在團體比武時便是揮舞著一把冒火的劍。那人的裝束可真是五彩繽紛紅袍在風中抖動手中長劍則纏繞著淡綠的火焰但每個人都清楚那並非魔法所致。最後他的火焰果真熄滅而他也被青銅約恩·羅伊斯手中的釘頭錘敲中頭顱摔下馬背。

    若今天這把是真的火焰劍可稱得上足以倚賴的奇物了但付出的代價未免也太……他想到妮莎·妮莎腦中浮現的卻是妻子瑪瑞亞。她是個好心腸的女人有些胖**下垂笑容和藹是全世界最好的女人。他試圖想像自己把寶劍刺進她心口的畫面不禁渾身顫抖。我果然不是做英雄的料啊他下了結論。倘若欲得魔劍必須付出如此高昂的代價那他可辦不到。戴佛斯喝乾麥酒推開酒杯離開旅店。途中他又拍拍石像鬼的頭喃喃自語:「好運。」我們都需要。

    入夜後戴馮牽著一頭備好鞍的雪白駿馬前來黑貝莎號「父親大人」他宣佈「陛下命令您到圖桌廳去見他請您騎上這匹馬即刻出。」

    雖然看到戴馮一身漂亮的侍從裝束很令他歡喜但對這個召喚本身戴佛斯卻頗感不安。莫非他要下令出航?他暗忖。其實除了薩拉多·桑恩還有很多船長認為時機已然成熟應該立刻出兵攻打君臨但做走私者的先必須具備耐心。回龍石島的當天我便對克禮森師傅說過我們勝利無望而情況至今毫無改變我們兵力太少而敵人則太多一旦划槳入水便必死無疑。唉不管怎樣還是上馬去了再說。

    戴佛斯抵達石鼓樓時十幾位諸侯和騎士正要離開。賽提加和瓦列利安伯爵唐突地向他點了個頭其他人則完全置之不理倒是亞賽爾·佛羅倫爵士停步跟他說話。

    賽麗絲王后的伯伯簡直像個大酒桶他雙臂粗壯腿腳彎曲生著佛羅倫家著名的招風耳比他侄女的更大但那粗密的耳毛並不妨礙城中大小事情紛紛傳進他耳中。從前當史坦尼斯在君臨擔任勞勃的朝廷重臣時亞賽爾爵士便擔任龍石島的代理城主長達十年之久近來則成了後黨腦人物。「戴佛斯爵士和從前一樣真高興見到您。」他說。

    「大人我也是。」

    「我今早上注意到您了虛偽的諸神燒起來可真令人愉悅您說是不?」

    「燒起來的確明亮耀眼。」對方固然多禮戴佛斯卻不信任他更何況佛羅倫家族早已投靠藍禮。

    「據梅麗珊卓夫人說有時拉赫洛會容許他虔誠的僕人自聖火中瞥見未來。今天早上看著火堆我似乎看到十來個身穿黃絲衣裳的美麗少女在一個偉大君王周圍翩翩起舞。爵士先生我覺得這個預兆假不了這是我們收復君臨為陛下取回應得的王座之後將得到的諸多榮耀之一。」

    史坦尼斯對舞蹈可沒興趣戴佛斯心想但他不敢冒犯王后的伯伯。「我只見到火焰」他說「煙薰得我一直流淚。爵士先生請您原諒陛下還在等我。」他擠向前去心中納悶亞賽爾爵士為何如此大費周章。他是後黨的人可我屬於國王啊。

    史坦尼斯坐在地圖桌前派洛斯學士隨侍在旁兩人面前堆了厚厚一疊紙。「爵士」國王一見他進來便說「過來看看信。」

    他恭敬地任意揀起一封「陛下這信看起來很好只可惜我不識字。」地圖和海圖對戴佛斯來說不成問題但信札和其他文件他就無能為力了。但我兒戴馮識字他的小弟弟史蒂芬和史坦尼斯亦然。

    「我忘了。」國王眉露不悅之色。「派洛斯念給他聽。」

    「遵命。」學士拿起一張羊皮紙清清喉嚨「眾人皆知吾乃風息堡公爵史蒂芬·拜拉席恩與其妻伊斯蒙家族的卡珊娜夫人所生之嫡子吾在此以家族之榮譽起誓吾所深深敬愛之兄長勞勃亦即吾人故王過世後並未留下嫡系後裔。蓋男童喬佛裡、男童托曼與女童彌賽拉實乃瑟曦·蘭尼斯特與其弟『弒君者』詹姆**所生之孽種。根據繼承與血統的律法吾於今日聲明吾乃維斯特洛七大王國鐵王座之所有人。勤王者應立刻宣誓效忠。奉承真主明光照耀安達爾人、洛伊拿人與先民的國王七國統治者拜拉席恩家族的史坦尼斯一世封印手書。」念完後派洛斯擱下信羊皮紙輕聲作響。

    「改成弒君者詹姆『爵士』」史坦尼斯皺眉道「不論此人行徑為何他終究是個騎士。除此之外我也不明白為何要把勞勃說成『吾所深深敬愛之兄長』我跟他之間沒什麼感情。」

    「陛下這不過是表示敬意無傷大雅。」派洛斯說。

    我隨時任您差遣

    「這是撒謊把這段去掉。」史坦尼斯轉向戴佛斯「學士跟我說了我們手上共有一百一十七隻信鴉我準備把它們全部用光。一百一十七隻信鴉能把一百一十七封抄本帶到全國各個角落從青亭島直到長城。我想總有一百只可以穿越暴風、獵鷹和弓箭的襲擊。這樣的話便會有一百位學士將我的信帶進書房和寢室念給他們的主子聽……然後不是信被燒掉就是聽者守口如瓶。諸侯們愛的是喬佛裡、藍禮或者羅柏·史塔克我雖是他們合法的國王他們卻會裝聾作啞。所以我需要你。」

    「陛下我隨時任您差遣。」

    史坦尼斯點點頭「我要你駕駛黑貝莎號往北走途經海鷗鎮、五指半島、三姐妹群島甚至遠達白港。你兒子戴爾則開著海靈號向南越過風怒角和斷臂角沿著多恩海岸直到青亭島。你們各帶一箱信每座港口每間莊園和每個漁村都上一封把信釘在聖堂和旅店的門上讓識字的人都能看到。」

    戴佛斯說:「恐怕沒幾個人。」

    「陛下戴佛斯爵士說得沒錯」派洛斯學士道「把信念出來效果更好。」

    「好是好卻也更危險。」史坦尼斯說「我這都是些不中聽的話。」

    「請派騎士給我讓他們來念」戴佛斯說「這樣比我說什麼都有份量。」

    史坦尼斯對這建議似乎很滿意「好我就給你幾個人。反正我手下有的是寧願念信不想打仗的騎士。安全的地方就公開行事危險的時刻則掩人耳目用上你所知的一切走私伎倆:黑帆、隱密海灣等等。如果缺信就抓幾個修士叫他們多抄幾份。你二兒子我也有用我要他駕著瑪瑞亞夫人號橫渡狹海抵達布拉佛斯及其他自由貿易城邦將這些信帶給那裡的統治者。我要讓全世界知道我的宣言以及瑟曦的惡行。」

    你當然可以告訴他們戴佛斯心想但他們會信嗎?他若有所思地瞥了派洛斯學士一眼。國王察覺到他的目光。「學士去寫信吧時間緊迫我們還需要很多信。」

    「遵命。」派洛斯鞠躬離開。

    國王等他離開之後方才開口「戴佛斯你有什麼話不願在學士面前說?」

    「陛下派洛斯人很好但每當我看見他脖子上的頸鏈就忍不住為克禮森師傅哀悼。」

    「老頭的死難道是他的錯?」史坦尼斯望進爐火「我根本沒打算讓克禮森參加宴會。沒錯他是惹惱了我給我一堆糟糕的建言但我沒要他死的意思。我本想讓他安養天年那也是他應得的補償結果」他牙齒一咬「結果他死了。派洛斯很能幹。」

    「派洛斯不是重點這封信……我很好奇您的諸侯對此有什麼看法?」

    史坦尼斯哼了一聲「賽提加斷言信寫得好即使我讓他去瞧我的便池他也照樣會說好。其他人只會像鵝一樣點頭。瓦列利安例外他說事態要靠武力解決而不是白紙黑字。這還用得著他來告訴我?他們全叫異鬼給抓走吧我要聽聽你的意見。」

    「您這封信話直截了當措辭激烈。」

    「我說的可是實話。」

    「沒錯但您和去年一樣沒有找到**的證據。」

    「也不是沒有但人證在風息堡就是勞勃的私生子那個他在我結婚之夜在我的喜床上搞出來的私生子。狄麗娜是佛羅倫家的人被他臨幸時還是處*女所以後來勞勃公開承認了那孩子。大家叫他艾德瑞克·風暴據說和我哥長得一模一樣。我想只要讓百姓們看看他再看看喬佛裡和托曼真相就不辯自明瞭。」

    「可是倘若他人在風息堡又怎麼能讓全國百姓看到呢?」

    史坦尼斯用手指敲打地圖桌「這是個難題眾多難題中的一個。」他抬起眼「關於這封信我知道你還有看法快說。我封你為騎士可不是要你學花言巧語的道道兒我手下那批諸侯難道還不夠嗎?戴佛斯有話直說。」

    戴佛斯微微鞠躬「信的末尾有一句話怎麼念的?奉承上主明光照耀……」

    「是。」國王咬緊牙關。

    「您的子民恐怕不會喜歡這句。」

    「都像你一樣?」史坦尼斯尖刻地問。

    「您或許可以改成『以天上諸神與地上凡人為見證』或者『以新舊諸神之名』……」

    「走私者你倒虔誠起來了?」

    「陛下這正是我想問您的。」

    「是嗎?聽起來你不但不喜歡我的新學士連我新信仰的神也不喜歡。」

    「我對這個光之王所知不多」戴佛斯承認「但對我們早上燒掉的諸神卻是很熟悉。鐵匠長年保佑我船隻平安而聖母給了我七個身強力壯的兒子。」

    「是你妻子給了你七個身強力壯的兒子你可有向她祈禱?我們今早上燒掉的不過是些木頭。」

    「或許如此」戴佛斯道「我小時候在跳蚤窩沿街乞討修士們偶爾會給我東西吃。」

    「如今給你東西吃的人不就是我?」

    「您讓我身居高位而我給您的回報便是實事求是、實話實說。假如您把百姓長久以來信奉的諸神全部推翻硬塞給他們一個連名字都念不好的神恐怕他們是不會愛戴您的。」

    史坦尼斯倏地起身「『拉赫洛』念起來有這麼難?百姓不會愛戴我?你倒是說說看他們什麼時候愛過我了?既然如此他們愛不愛我又有什麼差別?」他走到面南的窗戶遠眺月夜裡的海洋。「從我親眼目睹『傲風號』觸礁沉沒的那天起我便不再信神。我指天誓絕不敬拜任何淹死我雙親的殘酷神祇。在君臨時總主教成天對我嘮叨世間一切公理正義均來自於七神但我見到的種種『公理正義』卻都是人力所為。」

    那為何又找個新神

    「既然您不信神」

    「那為何又找個新神?」史坦尼斯打斷他「這話我也問過自己。我對神靈所知不多更不想理會但我知道這個紅袍女祭司握有力量。」

    是啊然而是何種力量呢?「從前克禮森有智慧。」

    「走私者我相信他的智慧也相信你的機靈可這有什麼用呢?風息堡下屬的諸侯對你不理不睬我低聲下氣向他們請求得到的卻是嘲笑。總之我再也不會如此窩囊誰也別想再嘲笑我。鐵王座於法應屬於我但我要如何奪得?國內有四個王其他三個都比我有錢兵力也比我多我手中只有船……還有她。紅袍女。你知道嗎?我手下一半以上的騎士連她的名字都不敢念就算她除此之外別無所長僅僅作為一個散播恐慌的女巫便已很有價值。人一膽寒便先輸了一半。更何況她說不定真有其他本領我打算查個清楚。」

    「我告訴你我年輕時曾在野外現一隻受傷的蒼鷹。我為它細心療養替它取名『傲翼』。它會停在我肩上會跟著我來來去去還會吃我手上的食物但它從不肯展翅遨翔。我多次帶它外出打獵然而它始終飛不到樹梢之上。勞勃笑話它是『衰翼』。他自己有只矛隼叫『響雷』從未漏失一隻獵物。某天我們的叔公哈伯特爵士要我換隻鳥養他說繼續養傲翼會讓我變成笑柄這話沒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轉身背離窗戶背離南海的幽影。「既然七神連只麻雀都不曾給我現在是我換只獵鷹的時候了戴佛斯換一隻紅色的獵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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