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節目錄 第八十一章 兩面三刀搏君笑 文 / 沈芊羽
立在一側的薛廣華突然有些惡寒,這才是這個女人的真面目吧!前面的一切難道都是做戲!?被眾人指責的體無完膚,她確好整以暇,不驚不怒,不過是以退為進,等待時機將對手置於死地罷了!太可怕了!
眾人的表情不可謂不精彩,鬧了半天,這髒物竟然是在大小姐的院子中尋到的,那麼剛才曲玲英口口聲聲,聲色俱厲的陷害,真是可恥啊!
曲月柔被眾人的目光盯得後退兩步,這才淒切道:「父親,女兒是冤枉的!」13acv。
曲衡之臉色難看極了,至最後,這骯髒的事竟然是出現在攬月閣!
葉氏也驚呆了,難以置信的看向杜月梅,聲音微顫道:「月梅,此事你可知曉!?」
杜月梅至此也冷靜下來,此事必定是曲向晚這個踐人陷害,無論如何也要為月柔洗清嫌疑,否則日後她的前程就完全斷送了!
「月柔向來乖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我是看著她長大的,如此荒唐的事定然是有殲人陷害,還請老夫人明察秋毫,找出真兇,還柔兒一個清白!「
曲向晚冷笑,現在不怕怠慢賓客了?
任凌翼笑嘻嘻開口道:「既然晚姐姐沒了嫌疑,宰相大人快些開宴吧,本殿餓了!」
曲衡之嘴角一抽,這個殿下當真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主,曲向晚倒是洗清嫌疑了,可曲月柔麻煩大了!
曲向晚卻比曲月柔神色還要淒楚,她蒼白著臉道:「大姐,你何以如此狠毒嫁禍於我?我們可是親姐妹啊!」
薛廣華撐了玉扇遮住半面容顏,實在不忍卒聽,這個女人太陰險了!
曲月柔已被突來的轉變驚的忘記了反應,只顫抖著身子道:「我,我沒有……」
杜月梅臉色一沉厲聲道:「向晚,你大姐什麼都不知道,又如何會陷害你?柳世子的話賓客們都聽到了,你又作何解釋!?」
這句話,著實失了世家主母的風度。
曲衡之怒不可遏強壓怒火道:「都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
賓客中幸災樂禍有之,嘲諷冷笑有之,當然眾人面上的神色實在有些複雜,不知該做何種表情……然自然的,這位曲家大小姐的形象一落千丈,無論如何院子中出現死嬰,都是件駭人且不吉利的事,何況她還是一個未出閣的世家小姐?
曲衡之深吸了口氣道:「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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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客覺著這一筵席吃的委實不知滋味,好在筵席開在飄香閣,然一想到那死嬰,便覺著食物難以下嚥。
雲王與太子受萬眾矚目,自然先行,賓客也跟著陸續離開,待人走淨,曲月柔陡然抬眼,陰寒陰寒的盯著曲向晚道:「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曲向晚抬睫笑道:「大姐自作自受罷了!」
曲月柔雙目陰寒:「曲向晚,我們以後走著瞧!」
曲向晚不屑的冷笑一聲道:「大姐,你以為你還有以後嗎?」說罷起身理了理衣襟,碧菊伶俐的扶住曲向晚緩步離開。
曲月柔氣的臉色青白,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她就算死,也要拉上曲向晚做墊背!
碧菊扶著曲向晚得意道:「小姐,大小姐那張臉真的要氣歪了!」
曲向晚微微舒氣,這才覺全身發寒,冷汗密佈。
微涼的風帶來微腥的湖水氣息,碧藍澄澈的天空沒有一絲陰霾,一碧如洗還是一個朗朗晴空。
她的心呢?是否早已荊棘密佈,沼澤蔓延?自重生,她的生命便不再燦爛如朝暉,有時狠辣的連她自己都會心驚。
然這條路,她要走下去,停下,便意味著死亡。
她只是想好好活著。
「碧菊,我有些累,到涼亭裡坐一坐。」曲向晚低聲道,這一刻,只覺全身肌肉酸痛,是緊張過後的疲憊。
一雙手按在她的肩上,不輕不重的捶打,曲向晚詫異的轉過身,阿翼明朗的笑臉呈現,曲向晚慌忙就要行禮,被他氣惱扶住道:「你便這般在意我的身份?晚姐姐若是不喜歡,阿翼不做這個什麼勞什子殿下也罷!」
曲向晚瞪大眼睛瞪他道:「你胡說什麼!堂堂殿下,怎的說話沒有絲毫顧忌!」阿翼笑嘻嘻道:「晚姐姐又訓我了,這便是原諒我了。」
曲向晚一怔,便抿了唇道:「你若執意喚我晚姐姐,便要聽我一句奉勸,以後還是與我保持距離的好,流言猛於虎,殿下即便不在意,卻要在意你身後那些為你操心的親人朋友。」
任凌翼眸光閃了閃,旋即渾不在意道:「即便我要和姐姐一起,誰能阻止的了?」曲向晚不得不正視他的話了,若他只是戲言,她尚能接受。若他所言屬實……
「陷害晚姐姐的人都是壞人,阿翼不喜歡!」他噌到她身邊惱恨道,「太壞了!」
曲向晚望著他,心中莫名的一軟,接下來的話便說不出口,只道:「你不覺著我更壞?」
任凌翼笑道:「晚姐姐就算十惡不赦,阿翼覺著好便是好的。」
曲向晚長睫一顫,良久輕笑道:「你不是餓了麼,跑這裡來做什麼?」
任凌翼從懷中寶貝似的掏出個布包來,變戲法似的,從裡面掏出許多果子:「阿翼既然餓了,晚姐姐必然也餓了,那筵席與一幫老頭子吃有什麼意思,和晚姐姐一起吃才香甜。」
在側有惡對。說著將一枚擦的乾淨的龍眼大的提子遞到曲向晚面前眉開眼笑道:「很甜的。」
曲向晚有些發怔。
這種暖暖的感覺,真好。
她渴望並貪心的想要擁有。
剛要接過,便見崔福急匆匆的走來給任凌翼行了禮才道:「五小姐,老爺喚您去飄香閣。」
曲向晚一頓道:「發生什麼事了?」
崔福道:「雲王爺身子不好,老爺知道您最知什麼可吃什麼不可吃,便吩咐您去為雲王布菜。」
曲向晚頭痛道:「久病成醫,雲王爺自己應比我清楚什麼該吃什麼不該吃吧?」
崔福為難道:「可,雲王爺,答應了……」
曲向晚惱恨,眾目睽睽之下,她若給他布菜,定要被人用眼神殺死!但她終要去飄香閣的,戲沒演完,怎能少的了她這個配角?
如此一想,便起身道:「走吧。」
任凌翼嘀咕道:「這雲王也太嬌氣了些,布菜是丫頭做的事,怎能讓晚姐姐親自去?」
崔福嘴一抽,不敢搭話。
曲向晚幽幽道:「病人為大,咱不和他一般見識。」
任凌翼一聽曲向晚如此說,立刻開心了,不再多話。
飄香閣意料之外的熱鬧,許是眾人皆想打破正廳時的陰霾,賣力的討論說笑。
自然雲王爺這尊大佛身子不好,也要顧忌到的,這說笑又多了幾分分寸,是為正好。
曲衡之一見曲向晚,難得露出一絲笑意道:「向晚,好生服侍雲王爺。」
一句話,立時讓曲向晚察覺無數道冷颼颼的視線射了過來。
曲向晚不情不願的行了個禮道「女兒知道了」,而後不情不願的坐到他身側,一雙眼睛開始研究他面前的魚,不曉得雲王吃過魚刺沒……
筵席自然少不得歌舞,倥傯絲竹之聲響起,身著艷麗的舞女翩翩起舞,眾人的興致分外高昂。
曲向晚自然不敢給雲王真的吃魚刺,但這筵席做的雖好,卻油膩了些,挑挑揀揀半響,真想仍筷子不幹。
眾人看曲向晚的眼神妒忌之餘夾雜古怪,皆以為,曲向晚坐在雲王身側,辱沒了雲王的高潔。
柳世子那句話丟出來,卻也冒出了不少泡泡的。
曲向晚原本便覺著不自在,如此被眾人盯著便更是不自在,真想掀桌子走人,好在,她有風度,有氣度,生生的忍了。
這才第一次正兒八經的瞥墨華一眼,他卻好似將她當成了擺設,正與身側一個小官細細的說著什麼。
那小官滿臉恭謹,聽得著實認真,羨煞了其他人,是以幫曲向晚分擔了不少殺氣,曲向晚由衷的感謝他。
墨華回眸望了曲向晚一眼,唇角便含了絲笑道:「餓了先吃。」
曲向晚頭大,下意識道:「我,不餓……」
他笑道:「既是不餓,這般祈求的看著本王作甚?」
曲向晚:「……」
那小官慌忙作揖道:「下官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雲王請用膳,下官不打擾了。」說罷很是知趣的退了下去。
墨華瞥了一眼膳食,咳了幾聲,曲向晚以為他是餓了,便拾起筷子繼續挑揀,卻聽他道:「本王不吃這些,不必挑了。」
曲向晚本著醫者父母心的想法道:「不吃怎麼行?雲王病在肺腑,關胃什麼事?」
墨華好笑道:「你這個道理本王聽得新鮮。」
曲向晚正色道:「皇上既然讓小女為雲王醫治,雲王必得聽小女之言,否則臣女寧願抗旨不尊,也不願浪費時日去救一個無可救藥之人!」
墨華笑的很是耀眼,整個飄香閣有一瞬間的凝滯,他倦倦道:「唔,那便吃桂花糕好了。」曲向晚深以為,墨華君,實乃史上最難纏的病人!
任凌風恰看到曲向晚有些無奈氣惱的神情,那種神情亦是他第一次見到,便不由的覺著入了自己的眼。
變得興許不是曲向晚,而是他那顆沉寂如井的心。
筵席進展的很是順利,將將結束時確出了大亂子!
評書段子中每每筵席,出場率最高的自然是蒙面黑衣人,綽號刺客!
這個刺客,蒙面,且黑衣,手執一柄寒光閃閃的利劍,直撲曲衡之!
筵席大亂,眾人皆以為那刺客直衝著自己,慌亂的失了分寸,是以踩踏事件頻頻發生,倒也鬼哭狼嚎,慘不忍睹。
當著雲王,太子殿下的面,這個刺客竟然敢刺殺當朝宰相,當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大夫人二夫人皆嚇得肝膽寸裂,面對死亡,一切榮辱都成了風中雲。
自然其他女眷也是哭喊不休,無不駭然變色。
養在深閨的千金夫人,自然見不得血腥,什麼高貴優雅,什麼休養顏面,盡數被刺客手中那柄寒劍撕裂!
薛廣華玉扇一撐道:「是個高手!」
任凌風蹙眉,有些始料未及「蘇謙,救宰相!」
蘇謙身形一顫立時消失在原地,已然向那刺客截去,確不料那刺客身手極利落,已然侵近曲衡之,那一刻,墨華動了動,曲向晚突然出手,一把抱住他道:「小心!」
她的反應太快了些,墨華便被她抱了個滿懷,身子一僵之下,那刺客已然將利劍逼至曲衡之面前。
曲衡之一張臉慘白,千鈞一髮之時,突然一道身影擋在了他面前,「噗」的一聲,血花四濺,曲衡之身子一顫,難以置信瞪大了眼睛。
那刺客見一擊不得手,反手甩出個匕首,隔開了蘇謙的劍,身形急退,幾乎是一瞬間,已然閃出了飄香閣。
丞相府自然不及皇宮護衛的周全,那刺客來去如風,疏忽不見!
所有人驚呆了,曲衡之更是驚呆了。
「小荷!」
池小荷,奮不顧身撲向了曲衡之,替他擋去了那致命的一劍。
那本美麗的容顏迅速蒼白,眼睛裡滿是驚懼的眼淚,即便是怕的,卻還是撲上來救了曲衡之!?
她的身子軟軟的倒了下去,曲衡之一把抱住她嘶吼:「太醫!快叫太醫!」
血色浸染池小荷薄薄的衣衫,她虛弱的伸手抓住曲衡之的手,眼淚簌簌落下:「相爺……小荷死不足惜……但請相爺相信妾身……小荷從未對不起您……」
曲衡之百感交集,只顫抖道:「我相信,我全都相信。」
生死一刻,誰人能為他付出生命!?
他薄情冷情無情,卻無法打敗真情!
墨華僵硬的身子已然放鬆,他看了一眼曲向晚道:「晚晚是在擋刺客,還是在擋本王?」
曲向晚垂了眼睫,良久道:「擋你。」
墨華輕笑道:「鬧劇。」
曲向晚知道什麼都瞞不過他的眼,不由有些氣餒道:「雖是鬧劇,卻給了一個女人未來。」
墨華淺淺一笑:「晚晚想抱著本王到什麼時候?」
曲向晚立時回神,慌忙鬆開他。
他不以為意已知這筵席沒有待下去的必要,便起身道:「代你父親送本王吧。」
曲向晚嘴角一抽,這個人!
人群慌亂,雲王已然無聲無息的離開,曲向晚跟隨。
任凌風望著二人背影微微瞇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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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向晚速速回了翠玉軒,碧菊端了一盆子水正要進入房間,曲向晚隨手端了過來道:「去軒外守著,誰來找都說我去送雲王還未回來。」
碧菊立刻應了。
曲向晚推了門,快步走了進去,房間內瀰漫了淡淡的血腥,令她的心一揪。
「世上竟有和你一個模樣的高手,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曲向晚含了三分怒氣,砰的一聲將盆子擱置在桌上,濺出水花點點。
「晚姐姐莫生氣,阿翼覺著好玩才出手的。」任凌翼白著張臉笑嘻嘻道。
曲向晚一見他腰上血跡氤氳,再顧不得生氣,忙忙起身道:「躺下,讓我看看傷口。」
任凌翼立刻躺下,雙手攤開道:「悉聽尊便。」
曲向晚哭笑不得,不客氣的給了他一掌,他痛的齜牙咧嘴,曲向晚只得饒了他,隨手取出剪刀將他腰間的布剪開,上面插著一枚暗鏢,深深的釘入血肉。
當時出手的果然不止蘇謙,卻不知這枚暗鏢是誰出的手,此等不知不覺傷人性命的功夫著實了得。
還好鏢上沒毒,曲向晚看了一眼任凌翼道:「不許喊痛,忍著些。」話音一落,迅速出手,鏢起指落,已然封住他腰間穴位,防止血噴,而後飛速上藥,包紮,一氣呵成。
任凌翼大叫。
曲向晚隨手彈出一枚雪蓮丸塞入他嘴裡道:「閉嘴!」
為了得到雪蓮丸,她費了好一番周折。
墨華一直服用雪蓮丸來壓制病情,曲向晚送他時,厚著臉皮討要了一枚。
她自然忘不了他說的話,「晚晚竟對兵法感興趣?」
她頭痛道:「苦肉計,真真是一樁妙計。」
他淡淡道:「那麼,晚晚一面說本王不必服用雪蓮丸,一面又向本王討要,又是何計?」
曲向晚苦著臉道:「兩面三刀計。」
猶記得,墨華君,笑的很是沉魚落雁……
雪蓮丸雖對墨華不利,對於任凌翼這種刀劍之傷卻很是有效,且大材小用了。
畢竟雪蓮丸珍貴非常,也只有那名動天下的雲王才能當飯吃……
池小荷來時,曲向晚便想到了這個計策,畢竟池小荷與曲桓那種事,想要反敗為勝,非苦肉計才可。
刺客下手不知輕重,需找個自己熟悉並信任的人才行,阿翼自告奮勇,曲向晚見識過他的功夫,卻擔心他被人認出,尤其是任凌風。
好在阿翼蒙的嚴實,倒也沒露出太大馬腳,只是此番受了傷,萬一被任凌風得知,便又是個大麻煩,唯有想辦法使其盡快恢復。
這世上能有這等藥效的,也只有雪蓮丸了。
「殿下,小姐還未回……」碧菊的聲音自房外傳來,曲向晚心頭一顫,立時看向阿翼。
「那麼本殿在此等她回來!」任凌風的聲音淡淡傳來。
碧菊還想說什麼卻被任凌風打斷:「怎麼,你有意見?」碧菊慌忙道:「奴婢不敢!」
曲向晚來不及多想,隨手在阿翼腰裡摸了一把,摸出一個匕首來,逕直在腿上劃了一刀,頓時血流如注。
阿翼瞪大眼睛,又氣又怒道:「你瘋了!」
曲向晚飛快收起那飛鏢,藏入枕頭下,狠狠瞪他一眼道:「不想我死,就立刻藏起來!」
她說的嚴厲,任凌翼怔了怔,好在這次反應迅速,顧不得多想,身形一掠,已然沒入屋頂,層巒紗帳遮掩,果然難以察覺。
曲向晚吸了口涼氣,只道自己劃的狠了些,這才高聲道:「碧菊,讓殿下進來。」
她放下裙裾,狀似無事一般站了起來,恰見任凌風已然推門而入。
「你回來的倒快。」任凌風眼睛微瞇,目光審視。
曲向晚不卑不亢福了福身道:「殿下今日受驚,向晚代父親向殿下請罪。」
任凌風冷嗤道:「你是何時與我疏遠成這般僵硬了?」她一向喜歡追著他跑前跑後,如今這副模樣,實在令他不適又上火!
曲向晚茫然道:「殿下矜貴,臣女身份卑微,怎敢與殿下論疏近?」
任凌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張容顏,正如傳聞所道:回眸一笑,燈火闌珊。
任凌風。
無愧帝都之贊。
然,她以前尚且會為他癡狂。
如今,早已不是以前。
「你膽子見長。」他眼底陰霾流轉,幽幽的,令人心驚。
曲向晚道:「大姐常與我說,身份低賤之人莫要妄想攀高枝,況思慕殿下的女子千千萬萬,像我這種自幼長於山野的不吉利的人,要有自知之明,放手是我最好的選擇。」
既然要給他解釋,自然要給一個天衣無縫的合理解釋!
她眼睛霧靄濛濛,望著任凌風那張曾令她癡狂的臉,笑的有些苦:「況,我是個貪心的人,我喜歡的,必定是喜歡我的,且,只喜歡我一人,向晚豈敢妄想殿下垂憐?」
任凌風身子一顫。
她是個不起眼的卻一直被他攥在手裡的棋子,突然,這個棋子告訴他,他太高貴,太富裕,太優秀,她不能再做衷心的棋子時,他便生出了煩躁!
棋手豈能被棋子干涉?
他冷聲一笑:「你倒有自知之明!」
曲向晚唇角浮起一抹笑,很淡:「殿下的直覺沒錯,我早已不是原本的我,她……死了!」
任凌風眼底滑過一絲薄怒,這個定性不佳的女人!就這麼放手了!?
沒來由的,他便覺著曲月柔實在多嘴的可惡!
「你既然在房間內,又為何讓丫鬟扯謊?」任凌風惱恨她的欺騙,那擱置在桌上的盆子血紅一片,更令他心中生疑。
曲向晚猶豫了一下道:「有些累了」
任凌風唇角一抬:「那麼,你可是醉鄉樓的碧菊?」曲向晚唇角的笑有些冷:「殿下以為是便是,以為不是,便不是,何需問我?」
這樣的曲向晚果然不討喜!任凌風惱恨她竟有些不受掌控,心煩躁之餘多了一絲慌,手中用力,曲向晚痛的臉色一白,卻被他扯的一個踉蹌。
血腥氣驀地濃重起來,任凌風臉色一變,只見地上點點血跡,不由的一怔。
「什麼時候受的傷?」
「刺客來時,不知誰發的暗箭,不慎劃傷了左腿。」曲向晚淡淡解釋。
任凌風蹙眉道:「我看看。」
曲向晚立時後退道:「天色不早了,殿下還是盡快回宮,若是被人瞧見,怕是污了殿下聲名。」
任凌風身子一滯,頓了片刻,冷冷道:「你好自為之。」
曲向晚淡淡道:「恭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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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凌風一走,曲向晚身子一軟坐了下來,腿上的傷火辣辣的疼,任凌翼落下來,臉色很不好看道:「你和三哥什麼關係?」曲向晚對於他這種質問的方式很是不喜,便不搭理他。
他著急了:「你也是喜歡三哥的是不是?」
曲向晚依舊不搭理他,心裡覺著這個孩子偶爾還是不招人喜歡的。
任凌翼氣鼓鼓,見曲向晚不理他又急慌慌,便委委屈屈道:「晚姐姐,阿翼哪裡比三哥差了?」曲向晚淡淡道:「你是你,他是他。」
任凌翼不滿道:「可是三哥女人那麼多。」
曲向晚正色道:「殿下,你是不是也該回去了?」任凌翼身子一頓,立時噌到她身邊道:「我給你看看傷口再走。」曲向晚見他的模樣委實有些可憐兮兮,心便不由的一軟,卻還是冷著臉道:「不牢殿下大駕。」
任凌翼委屈道:「晚姐姐……」
曲向晚歎了口氣,果然這是他的殺手鑭,只得開口道:「你懂醫術還是我懂醫術,再耽擱下去,小心你三哥再找回來。」
任凌翼拉著臉蹲下身子,結果拉扯到傷口,齜牙咧嘴一陣,這才掀起曲向晚褲腳,衣料被染的血紅,傷口好大一個口子,觸目驚心的。
這傷是為他受的,是以他拉下的臉就拉的更長了。
手忙腳亂的要給曲向晚處理傷口,曲向晚有些好笑又無奈只得軟了口氣道:「瞧瞧你自個的傷,可比我厲害多了。」任凌翼氣道:「我是男子漢,晚姐姐是弱女子!」
曲向晚忍不住笑道:「是是是,男子漢,您還是一旁坐著,莫要越幫越忙。」
任凌翼望著曲向晚的笑顏,頓了頓道:「所以,我要保護你。」
曲向晚一怔,看他。
他卻眉眼一彎,露出個大大的笑臉:「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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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這一場壽宴,真是風波不斷,不出幾日,整個帝都城均已知曉,無不議論紛紛。
傳的最廣的自然是雲王的到來。
此事被無數深閨小姐引為生平憾事,而見過雲王的人,更是將雲王神化的神乎其神,深居宮中的皇帝自然是頻有耳聞。
再次,便是曲家五小姐曲向晚。
默默無名的庶女,一夕成名,自然是敗雲王所賜。
神醫徐若谷之徒,聖上欽點為雲王診治的曲家五小姐,曾得雲王相救……一系列的傳聞組合成一個極具震撼力的版本。
說,曲家五小姐聽聞雲王之名,心機深沉的想出一個法子跳水,雲王大德大義,自然不能見死不救,不料五小姐貪心不足,藉著為雲王醫病的幌子,請了聖令,以此接近雲王,好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雲王礙於聖令,只得應允。曲家五小姐,真真是太陰險了!
與此相比,大小姐院中發現死嬰,池小荷勇救宰相的事竟然生生的被蓋過了風頭。
此時,陰險的曲向晚正在陰險的拿著刀子開膛破肚。
碧菊一臉大驚道:「小姐,這雞萬不能這般開膛啊,還是奴婢來吧!」
疾步走來的崔福見到這一幕也禁不住打了個寒顫,別人殺雞都是抹了脖子放乾淨血再殺,這個五小姐,竟然殺活雞,太可怕了!
碧菊看到崔福道:「小姐,崔管家來了。」曲向晚丟了刀子,回眸一笑道:「崔管家,可有事?」
崔福抹了把冷汗道:「小姐,老夫人自壽宴那一日之後受了驚嚇,病倒了,老爺讓奴才過來請您過去一趟。」
曲向晚挑眉:「老夫人病了,太醫們呢?」
崔福歎氣道:「五夫人昏迷了三日,太醫不敢擅離,聽聞五小姐醫術絕佳,老爺便讓老奴請您來了……小姐,老爺也希望小姐能與老夫人好好相處。」
曲向晚冷笑,這才是重點吧!
她雖然不喜歡葉氏,但她還有用得著她的地方,便洗了洗手道:「走吧。」
碧菊道:「小姐,這雞……」
曲向晚淡淡吐出兩個字:「煮了!」
崔福身子一顫,又抹了一把汗,五小姐其人,真是太太可怕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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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壽堂。
葉氏喜靜,性子淡漠,是以福壽堂雖名字喜慶,內裡確肅穆莊重,連服侍的丫頭奴婢也極少談笑,表情刻板。
曲向晚經過後花園時隨手採摘了些玉蘭花,綠意盎然中,紅白玉蘭大朵開放,芳郁怡人,迎風搖曳,很是可愛。有詩曰:霓裳片片晚妝新,束素亭亭玉殿春,已向丹霞生淺暈,故將清露作芳塵。
「五小姐,老夫人在內室等著,請隨奴婢來。」容媽媽瞥了一眼曲向晚手中的玉蘭花,怔了怔,便聽曲向晚開口道:「去尋個羊脂白玉瓶來。」
容媽媽立時吩咐了,很快有個小丫頭送了過來,曲向晚隨手將花插入瓶中這才提裙向內室走去。
地面鋪了鵝絨的毯子,足踏無聲,軒窗半敞,臨著碧水清荷,偶有鳥鳴,自窗外碎碎傳來,越發顯著靜穆。
曲向晚一眼看到半躺在榻上的葉氏,微微闔著雙目,微白的鬢髮不著髮飾,越發顯的蒼老。
曲向晚福了福身道:「老夫人身子可好了些?」
她話音落下,久久無聲,便不得起。
曲向晚眨了眨眼睛道:「父親道老夫人身子不好,便令向晚來瞧瞧,向晚瞧來,老夫人身子大好了呢。」
葉氏終睜開眼睛,臉色沉沉:「老婆子我聽不得拐彎抹角,有話直說!」
曲向晚淡淡一笑道:「老夫人若是身子不好,哪有心力去生氣?氣傷心肝,老夫人可仔細著身子。」
葉氏嘴角抖了抖,冷哼一聲道:「牙尖嘴利果真是個不通禮數的!」
曲向晚依舊微笑:「老夫人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老夫人,老夫人又何必催我前來生這門子氣呢?」
葉氏恨聲道:「先生道你是個災星,果然自你入府,家門不寧,你若有自知之明,趁早離開相府,省的老婆子我看的鬧心!」
曲向晚不以為意道:「老夫人若是看的鬧心,不如回山繼續參經誦佛吧,修心養性方能長壽萬年呢。」
葉氏一股怒火上湧,頓時劇烈咳嗽起來,顯然被曲向晚氣的不清。
曲向晚唇角一抬,望向窗外道:「老夫人老眼昏花了吧,家門不寧,究竟因何,你大把年紀了難道看不出?老夫人若是看我看得鬧心,孫女便日日侍奉您榻前,久而久之,便習慣了。」
葉氏劇烈咳嗽不止,枯瘦的手顫抖著指著曲向晚,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曲向晚走上前,抬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道:「人一老了,就會像個不懂事的孩子,固執任性又自私,您說呢?」
葉氏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瞪著曲向晚,猶如在看一個怪物。
曲向晚緩緩一笑道:「既然老夫人身體不礙事兒,孫女便告辭了,晚些時候再來看您。」說罷直起身子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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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月柔被禁足攬月閣內不得外出,杜月梅更是被曲衡之冷落不理,老夫人身子真真不舒爽,也顧不得曲桓的事了,曲衡之以敗壞家門為名,將其送至極遠的南山書院思過。
此一番,相府著實安靜了許多。
眾人看五小姐的眼神,皆古怪而恭敬,再不敢有所造次。
曲向晚日日去福壽堂請安,變著花樣做點心,更是採摘新鮮的花朵插入瓶中,倒給福壽堂帶來了絲絲生機。
葉氏起先理也不搭理她,到後來漸漸覺著反抗無效,便來者不拒,久而久之便吐血發現自己的胃口被養刁了。
每日醒來,房間花香浮動,清雅無間,膳食精緻,口味極佳,服侍到位,全身舒泰……
曲向晚回到翠玉軒,捶了捶後背,碧菊不滿道:「小姐,老夫人待您這般嚴厲,您怎的還盡心照料!?」
曲向晚淡淡一笑道:「她那日找我談話,便說明她不全是偏心。」
碧菊不解道:「可她日日刁難小姐你,奴婢看著都心疼。」
曲向晚微微一笑道:「五姨娘身子如何了?」碧菊乖巧的給曲向晚捶著肩膀道:「已經大好了,老爺上心著呢。」
曲向晚道:「那便好。」
碧菊道:「皇上的聖旨下了許久了,小姐卻遲遲不去雲王府,萬一皇上怪罪下來可如何是好?」曲向晚頭痛:「自壽宴以來,府中事多,即便是皇上也應體諒不是?」
碧菊道:「小姐就是不願去,還找這麼些理由。」
曲向晚就奇怪了,碧菊這丫頭怎麼儘是和雲王一心!轉而一想,雲王多次出手相救,自己於情於理都應悉心為他治療才是,然一想到雲王其人啊……曲向晚便直打退堂鼓。
她這廂正頭痛,那廂已來了人,崔福一溜小跑跑到她翠玉軒急聲道:「小姐,雲王府那邊來信了,說雲王今晨昏厥了,請小姐速速去雲王府。」
曲向晚心道,雲王八成又來狼來了那一出,便不急不緩道:「既然是今晨昏厥的,現時想必已經醒了,不急不急。」
崔管家苦著臉道:「小姐,那可是雲王啊,萬一有什麼差池,小姐必受連累,還是快些去吧.」
一側碧菊更是急巴巴道:「小姐,雲王身子一向不好,您還是快些去瞧瞧吧,昏厥可了不得呀。」
曲向晚氣惱道:「你見過身子不好還能飛天走地的人?他好著呢!」壽宴那日談笑風生,句句陷阱的可不就是他雲王爺,哪裡有半絲虛弱了?
碧菊只得乾著急。
崔福便更得乾著急。
曲向晚在房間翻了一遭,終於尋出個木匣子,將裡面破舊不堪的手札尋了出來,隨處坐了看了起來,這一看便是數個時辰,回過神時天色已是暮色十分。
碧菊急的連脾氣都沒了,只瞧自家小姐收拾收拾伸個懶腰道:「天色不早了,去雲王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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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向晚委實沒有料到,雲王真的昏了。
心中只驚道:狼真的來了!
此一番,倒是沒顧得上悲春傷秋,一步邁入雲王府的大門,無視掉一干臉色黝黑等的沒脾氣的雲王府下人,自然也沒心思欣賞雲王府的美景。
心不是不急的。
縱然她對他有百般無奈,千般頭痛,卻也覺著,墨華君其人,還不算太壞。屈指數來,十里潭相遇,若非是他隱瞞真相,她怕是早被任凌風凌遲。再後來醉鄉樓一行,薛廣華追的緊,若非他出手相救,菁菁怕是不能得救,而她也不能安然脫逃。凌雲閣她飛流直下,若就這麼摔下去,死相怕是難看的緊。而老夫人壽宴,向來不理閒事的雲王開口為她闢謠,更是恩德並重,實乃大恩情。
而她,前世將他殺死,他又何其無辜?今生今世,她總是避他如蛇蠍,生怕一念之差,危及自己小命,至今日,也覺他不過是演了一出「狼來了」的戲碼,卻延誤了為他治療的時辰……她果然是自私任性又可惡啊!
墨華躺在榻上,好似沒了呼吸。
他的身子如何糟糕,她最是清楚,此一番,便再顧不得其他,「砰」的一聲關上門道:「門外守著,誰也不許進來!」
青蕪很有眼色的堵住了意欲窺探神醫風采的紅鸞道:「姍姍來遲的人,脾氣倒是不小。」
紅鸞笑道:「下注下注,我賭曲向晚必定為主子傾倒。」
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