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 銀子(上) 文 / 五月貝貝
悅珍一家三口興高采烈地踏上了歸家的路,柳氏心情甚好甚至還給孩子們買了糖人兒,連悅珍這個「偽小孩」都得了一個。
李家只剩下九郎和三小在家,出門時,不放心的柳氏還特地拜託了李根媳婦中午管他們一頓飯,沒想到生意好,包子賣得快,不到午時,他們就已經歸家了。
卻說李家今日居然來了一位「稀客」,自分家以來,從未登過門的馮氏居然屈尊降貴地到了這裡。三小還小,馮氏也沒正眼瞧過他們,對他們而言,馮氏就是個陌生人,九郎大點,對馮氏有些印象,知道這是從不待見自家,只欺負自家的奶奶,便一直警惕地看著馮氏。悅珍三人進門時,只見九郎正一臉緊張地瞪著馮氏,把三個弟弟護在身後,調皮的十一郎還從九郎身後偷偷露出頭來看,朝著馮氏做鬼臉。
馮氏本是竭力做出和藹可親的樣子,可九郎排斥她根本就不搭理她,還一副她是壞人的模樣,這會馮氏的心裡是尷尬又窩火,見悅珍三人剛好回來,便一臉不悅地朝著柳氏訓斥道:「好你個柳氏,今日野到哪裡去了,居然丟下年幼的兒子單獨在家,萬一他們有個好歹,你擔當得起嗎?哼,也不知你平日是如何教養孩子的,這九郎也不小啦,見到長輩居然連個招呼都不打,這三個小的更是玩得渾身髒兮兮,滿身的泥巴!你說你是怎麼當人母親的,把孩子教成這副野小子樣,咱家好歹也是書香門第、耕讀傳家出身,你還是秀才的閨女,舉人老爺的姐姐呢,居然就這樣的教養,比你大嫂、二嫂可差遠了!瞧瞧咱家的大郎、紫珍幾兄妹多麼懂事知禮、、、哼,別成日裡只顧著妖妖嬈嬈地勾著家裡的爺們使壞不孝父母,你那點心思還是多用些在孩子們身上吧!」
柳氏委屈得漲紅了臉,低頭嗚咽不語。她沒想到婆婆居然會如此說她,不教子女,勾引相公不孝公婆,這是多大的罪名啊,若傳出去,光是外人的那些唾沫口水都得把她噴死。
其實哪有馮氏說得那般嚴重,村子裡哪家的孩子不是放養的,九郎如今虛歲已有六歲,三小按虛歲算也有三歲了,在農家。這樣的年紀都會幫著家人做事了。又哪裡需要精心看護。村子裡哪家的孩子不是大的帶小的。小的看護著更年幼的,若是到了農忙時,大點的孩子還得家裡家外地忙活個不停,可以說村裡只要自己會走路吃飯了的小孩。大人基本上都是不怎麼管了的。至於說三小滿身的泥巴,才不過三歲大的年紀,調皮搗蛋不是正常的嗎?村子裡哪家十歲下的小子不是頂著滿身的泥巴四處跑,就說李家老宅子裡的三郎、六郎,一個如今十三,一個也有十歲了,還不是成日裡四處瘋跑著玩的,刮破衣服,弄髒衣服那是常有的事。只不過是馮氏偏心,選擇性忘記了!
李三智自分家後難得見馮氏一面,見馮氏主動前來本是很高興的,正笑容滿面的迎上前準備說話,聞言黑了臉。她這般的訓斥不僅是污了柳氏的聲名,更是在說他這個當兒子的沒用,沉迷聲色犬馬之中,聽了自己媳婦幾句挑唆,就不孝父母。可李三智分家後,雖對母親和兄嫂有些怨言,但逢年過節該有的孝敬不少,家裡但凡做了什麼好吃的,也都會送過去一份,今年春耕更是先幫著老宅忙完,才來忙活自家的地。
李三智憤懣、委屈,對馮氏的那點母子之情一點點地耗盡,可母親不慈,他卻不能公然不孝,只冷著臉道:「母親這話嚴重了,我家裡如今的光景,想必您也知道,買地的銀子還是找我小舅子借的呢,要不是有岳家的補貼,想必兒家中都無米可炊了。兒雖沒用,可也不願一直靠著小舅子,讓人念叨說兒如上門女婿,不然,母親心裡想必也不會舒坦。這不,今日我便與慧娘、悅珍一起,去鎮上做了點小買賣,想著多少也能貼補下家裡。這幾個小子,我是托了李根嫂子照應的,母親大可以放心,九郎自幼是個靦腆的,在不熟的人面前就更害羞了,沒及時給母親問安,卻是他的不對!九郎,還不快給你奶道歉,你這孩子,平日裡你娘是如何教你們的,孝順長輩,見了長輩要主動地行禮問安,這話莫非你都當耳邊風了!」李三智給九郎使了個眼色後才悶聲道:「母親今日來有何吩咐?兒雖沒用,但自幼得母親循循教導,自十歲做學徒開始每月拿銀子養家,直到受傷,為不連累家人而分家始終,可該給二老的孝敬卻沒少,實在當不得母親一句不孝!兒卻不是個被婦人牽著鼻子走,是非不分的渾人!」
九郎機靈,見李三智的話語中雖有訓斥之意,卻不像平日那般嚴厲,知道李三智其實沒怪他,見李三智與他使眼色,只做委屈狀:「爹,我錯了,實在是弟弟們不認識奶,都躲著奶,兒擔心奶生氣,一時慌張才失了禮數,還望奶不要怪罪!」
悅珍本是很生氣的,正要駁馮氏幾句,聽了李三智的話,暗自偷笑,家裡無米可炊,要靠著岳家,是為啥?九郎在自家親奶面前都靦腆,與親奶不熟,是為啥?說李三智受媳婦挑唆不孝父母,可人家自十歲就開始養家,受傷後分家也沒少老人的養老錢,哪能說人不孝,反而是做母親的不慈呢,讓兒子年幼養家,家中又不是沒有父母,且父母沒生病沒殘疾,正當壯年,這般是為啥?
悅珍裝作為九郎求情道:「奶,爹娘,你們莫怪九郎,九郎性子靦腆易害羞,不敢跟不熟的人說話,他不是故意不孝順,不給奶行禮的,奶日後多來幾次,跟九郎混熟了就會知道九郎其實是個乖巧知禮的好孩子,連二太叔公都誇九郎懂事孝順呢!」族中輩分最高,德高望重的二太叔公都誇讚的人,你馮氏敢在外說不好嗎?
馮氏不是個傻子,李三智的話裡句句帶刺她哪有聽不出的,悅珍、九郎的話,她更是聽得不舒坦。正要發火,卻想起她此番來的目的,倒真不好直接得罪了兒子。因此,馮氏陰沉著臉,勉強擠出了個難看的笑容道:「我才說了幾句,就值當你這般維護的,果然是娶了媳婦忘了娘,娘這心裡真是酸得很啊!哎,如今你們也是這般年紀了,再過幾年孫子都有啦,娘也老了,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要你們覺得好,過得好,娘就不做那吃力不討好的人啦,索性學著別家的婆子裝聾作啞,做個閒人,還能多享幾年福呢!」說著,瞟了正低聲安慰柳氏的李三智一眼接著道:「我來主要是看看你,之前傷得那般重,沒修養好又四處去找悅珍這丫頭,沒多久又忙著春耕,你吃得消不?哎,娘也是有心無力啊,你大哥和五弟不爭氣,尤其是你大哥,考了幾回都落榜,家中的銀子也被他敗了個精光!可他再不爭氣也是你兄弟,他讀了這麼多年書,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也不好就此荒廢了學業。可如今家裡的開銷實在大啊,娘真是沒辦法了,眼看著你五弟要娶親了,難得他夫子不嫌棄願意把閨女下嫁,那可是真正書香門第之家出來的千金小姐,娘尋思著總不好太過委屈了人家,這聘禮的事、、、你看,你這邊幫著湊點吧,你五弟會記著你這份情的,日後他若是當官了,自是少不了你好處的!」說到書香門第家時馮氏還特意看了柳氏一眼,她一向覺得柳氏自視甚高,仗著父親是秀才瞧不起自己,一個勁打壓柳氏,敗壞柳氏的名聲也不僅是因為不喜李三智這個兒子恨屋及烏,最主要的還是柳氏出身好、教養好,李氏宗族的那些長輩都誇讚過柳氏。說穿了,就是馮氏在柳氏面前自卑,此番,心愛的兒子能娶個壓了柳氏一頭的媳婦,馮氏由衷高興。
李三智皺眉沉思,他雖不喜馮氏說話的口吻,好像他給五弟銀子為的就是要五弟以後發達了報答自己似的。可五弟是他一手帶大的,從小就跟著自己的屁股後面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叫他「哥哥」,小時候還會偷偷把馮氏給他的好吃的留給自己、、、雖如今疏遠了些,感情卻是在的。自家如今銀子雖不多,但也不算缺,又剛找了個掙銀子的行當,按理該幫襯一把的。只銀子幾乎可說是悅悅拿命換回來的(對李三智一家而言,悅珍拿回來的那點銀子說拿命拼回來的不為過),做買賣的主意也是悅悅出的,自己又應過媳婦和悅悅,日後家裡的大項支出都要商量著來,倒不好一口應承了。
李三智看著柳氏,用眼神詢問著柳氏的意見,馮氏見此,心裡更加不悅,暗自啐道:啊呸,果然是個狐媚子,個不要臉的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