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十三章 注定失敗的遠征軍 文 / 唐默
抵達菲利斯子爵領的遠征軍除了聖錘騎士團獲得黑鐵堡的充足給養,其餘聽從教會的諭令隨軍的沒落貴族和貧窮騎士也只是領取到把飢腸轆轆的肚子填地半滿的食物,至於剩餘攜裹而來的貧民,只能自己動手獲取口糧。
聰明一些地會用手裡不多的沾滿汗水的銅子從附近的村子裡購買沒有肉餡和油水的烤麵餅,乾燥、苦澀,裡面還有粗粒的砂石和木屑,而一路上習慣靠拳頭和肘強搶,習慣免除費用大吃大喝的人就辛苦多了,他們發現菲利斯子爵領地的普通人同樣不好惹,握著利劍做買賣,如果公平地購買和以物易物還能撈著一點東西吃喝,假如強買強賣,惹火一個人,一大群人都會站出來,有的時候甚至是一個村子。
來自各行各業,甚至是不同地域組成的遠征軍是一盤散沙,內部同樣有很多小圈子,根據口音、出身、職業等等劃分出不同的陣營。遠征軍沿途攻佔了幾個黑暗者秘密聚集的據點,貧民彼此之間也曾為了戰利品爆發爭搶和鬥毆,因此當一部分人踢到鐵板,同情者不少,幸災樂禍的人同樣處處都是。
聽說過這群蝗蟲稱號的遠征軍的斑斑劣跡,遠見的菲利斯子爵早就遷移領地的工匠另行安置,把大部分糧食收集儲備在黑鐵堡,每天由村子、莊園、騎士領派人少許領取。這種對付敵人入侵的辦法幾乎將遠征軍推入無法生存、堅持下去的境地,而聖錘騎士團儘管打著信仰的旗幟,也不能命令菲利斯子爵拿出糧食餵養走上戰場就會為了教會的利益而被犧牲的祭品。
聖錘騎士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拿出金幣從黑鐵堡的糧倉裡購買麵粉,熬煮濃稠的麵湯暫時安撫貧民們快要餓癟的肚子,用信仰平抑他們的怨氣,用未來的財富和土地作為戰利品熄滅他們的怒火。
夜幕降臨,在荒涼的野外搭建簡陋的帳篷扎堆安身的遠征軍還在喧鬧和爭吵中沒有休憩,他們點燃熊熊燃燒的篝火,用手掌拍打熬煮麵糊的馬勺,大聲呼喊和唱著荒誕走調的曲子,隨軍而來的商人們在隱秘的暗處做小買賣,一些刀刃上討生活的傭兵繼續自己的僱傭契約,隨時準備開溜或者乘勝追擊。唯一秩序井然的地方,且大受歡迎的是門口掛上紅色帷幕的尖頂帳篷,兜裡揣著錢和值錢玩意的貧民們排著整齊的隊伍,安靜、有禮貌地閉上嘴巴,偶爾說話也壓低聲音,不過他們的耳朵卻豎著,側耳傾聽從帳篷裡傳來的密集水花拍打的聲音,推拉風箱給熔煉火爐鼓風似的呼吸,以及耕田的老牛精疲力竭的劇烈喘氣,這無疑是一首絕妙的曲子,能讓身心疲憊的貧民緩和緊張的心情。
帳篷門口的貧窮騎士只是做做樣子,從貧民手裡收取錢幣和給『戰利品』、『家傳寶物』估價的商人才是真正的主事者,沒有雄厚的背景和強硬有力的靠山,這種獲利豐厚的買賣根本繼續不下去。
「為了獲取報酬,與不固定的男性發生身體的接觸,教會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無論是原初誡條,還是後來編撰的教典,這種行為都屬於絕對的禁忌。我們要阻止他們嗎?」一個從小就在聖堂受訓成長的聖錘騎士離開黑鐵堡出來透透氣,結果就目睹遠征軍隨處可見的醜惡。
他的同伴立即伸手拉住什麼世情都不懂的菜鳥騎士,「這個行當和刺客都是最古老的職業,先知和聖徒還沒有在卑格支山建立聖堂的時候,它們就已經存在。聖師托奎那曾經說過它是『道德的下水道』,教義的確禁止和反對它,道德方面也加以嚴厲譴責,可是從根本上卻沒有反對。你可以設想,如果完全取消這個職業,那麼精力旺盛的年輕人就會因為熾烈的情感需要在相同性別的人群中尋找伴侶,這和野獸沒有什麼區別。()你完全可以把它想像成貴族領地的公共浴室,它和貧民的蹲坑、商人的懺悔間、騎士的私室有同樣的用途。有了它,人們就會遵守規矩,不會隨地大小便,造成隨處可見的污穢和骯髒。而且那些人每天都虔誠的禱告、經常給教會捐獻,這次討伐晉陞為貴族的墮落者的遠征軍裡,她們還負責後勤和護理傷員,這個行當才是輔業,我們就更沒有立場去制止。再說,有她們在,可以撫慰遠離家鄉的士兵的寂寞,照顧他們的個人衛生和清潔,防止相同性別的伴侶的出現,還能鼓舞士氣,減少逃兵,讓他們勇敢無懼。前幾次用墮落者的秘密聚集點練兵,她們也分到一些戰利品作為軍餉,都是遠征軍的成員,當做沒看見就算了。」
沒有見過教會黑暗面的新手騎士瞪大眼睛,吐出舌頭,說不出話,他只能『呸呸呸』地噴出幾口唾沫,遠遠地走開,眼睛看不見,心情就慢慢恢復平靜。
一雙幽暗的眼睛注視著遠征軍連綿起伏數千法捨的狹長營地,和黑暗融為一體的尼格拉穿上破爛打滿佈丁的舊衣服,在溝渠裡打滾,手腳和臉都骯髒地沾染灰塵,他收斂自己的氣息,以貧民的身份在帳篷之間行走。
『這群強盜、小偷、騙子終於來了,傲慢的聖錘騎士,妒忌的沒落貴族和貧窮騎士,貪婪的隨軍商人,暴飲暴食卻永遠飢餓的貧民,墮落無處不在,這就是教會的陰暗面,積蓄幾百年的罪惡。』尼格拉的眼睛注視著罪人身上的灰黯靈光和漆黑的氣息,以信仰為名的遠征軍掩蓋了數不清的罪惡,收割這些雜駁的源泉,只會給黑暗領主帶來桎梏和枷鎖。
『有些可惜,混亂無序到極點,看來只能獻祭給深淵祭台。』離開遠征軍的營地,尼格拉打開一個羊皮口袋,裡面是毒蘑菇的孢子粉末,『以黑暗豐饒犧牲十棵古樹催化的瘟疫種子,吸食罪人的血肉,衰弱他們的身體。』
淒厲的夜風從尼格拉的身邊呼嘯而過,捲起敞開的羊皮口袋裡的蘑菇粉末,遠遠地吹向遠征軍的領地,疾病和毒素四處散佈,現在還沒有生效,等到夜露降臨,它們就會掀起一波接一波的死亡潮汐。
在黑鐵堡休息的聖錘騎士團安排了值守換班的成員,可是以他們的淺薄的目光還無法發現黑暗領主已經吹響的戰爭號角,只有其中幾個擔任重要職務的骨幹有些憂心忡忡,似乎感覺到危險的氣息就在身邊不遠處徘徊,可是就算他們知道其中的奧秘,也無法阻止已經生根發芽的疫病。
春天的夜晚寒意依然刺骨,濃濃的霧氣翻滾著推進篝火漸熄的遠征軍營地,許多身體薄弱的貧民嗓子發癢,為了不吵醒睡著的人,壓抑地咳嗽,吐出腥臭的綠色濃痰。
悶咳聲此起彼伏,尼格拉滿意地注視著整座營地完全陷落,站在岸上的黑暗領主步行入水,離開菲利斯子爵領,從河底走上對岸自己的領地。冰冷的水珠從濕漉漉的頭髮滑落,袒露的身體滴水不沾,舊衣服早就撕開,被激流河水沖走,蝠翼變化成連體的鋼藍色斗篷,身體漸漸恢復暖意,尼格拉沒入黑暗中。
「這種事情我也能輕易辦到,尊敬的男爵閣下。」德米特裡的牧師海瑟斯悄聲無息地出現在黑暗領主的身後。
尼格拉沒有回頭,「我知道你可以做的更好,只是不應該通過你的手,傳播女神的教義和信仰才是你要做的,握住權柄的髒手,有我就夠了。」
「我看見,勝負天秤的一端放下沉重的砝碼,棲息在德米特裡右臂上的勝利女神正在向您微笑。」改信後的海瑟斯的眼睛能看見的東西更多。
「女神的權柄再度擴張!除了大地和農業,現在還掌握戰爭?」尼格拉有些意外,可是這也是在意料之中。
海瑟斯微笑,「女神的鐮刀除了收割穀物,還有在戰場收割敵人的生命的寓意。而且簽訂契約後,您掀起的戰爭震盪原力潮汐,這才讓女神凝聚出戰爭的權柄。」
「在貴族領地的傳教進展順利嗎?」尼格拉轉換話題。
海瑟斯點頭應是:「那些教堂被摧毀的貴族領地,只要給領民們免稅,施捨食物,很容易就讓他們轉變信仰。尤其是佔領地人口最多的農夫,從土地獲取食物和死後歸入大地沉睡永眠得到他們的認同,女神的交易比偽神更適合。」
「不可大意,教會以治療術從平民崛起,擁有的信仰基礎還是很雄厚,不過這次我佈置的瘟疫沒有那麼容易解決,說不準,就連教會騎士和隨軍的牧師也會喪命。」黑暗領主沉默片刻,「我的手裡準備針對性很強的草藥,擊潰遠征軍後,你可以選擇合適的時機運用。我相信,這對女神信仰的傳播也有相當大的推動。」
海瑟斯微微動容,他的眼睛閃過溫潤的光澤,「抑制甚至消滅大規模傳播的瘟疫,從教會的根基治療術砍出開口,繼續砍伐、挖掘下去,將會把他們徹底掀翻。」
「說不定,女神可以凝聚出醫療、健康方面的新的權柄。」尼格拉不在乎的微笑,「所有的罪由我承擔,只需要女神繼續壓制深淵祭台,我感覺到它有些蠢蠢欲動。」
「我們腳下站立的黯淡的世界在那一位手裡沉淪,你的到來或許是契機,是繼續下沉,還是往上攀升,就看你在關鍵時刻的最終選擇。」說完,海瑟斯的眼睛眨了眨,露出期許的笑容。
「我和號稱萬能的主宰不同,從本質上來說,他始終是一個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