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節目錄 107 上香 文 / 槐十九
顧樺承明顯的一愣,旋即搖頭:「我不記得了,那時候……我大約還沒有覺得釀酒是一件會讓人寂寞的事兒。那時候我正處於最富有想法的時候,釀酒的點子一個接一個的冒出來,還有扶桑在身邊聒噪的很,那時候哪裡還有時間想自己是不是寂寞呢。」
九娘忍不住笑了一下,歪著頭問道:「如今師兄不是還在的嗎,怎麼如今你就會寂寞了呢?」
「如今有了你啊。」顧樺承歎了口氣,「從前的扶桑其實不想現在這樣的。」
「許是大了,就不像小時候那麼不懂事了啊。」九娘感歎,「我和胡蝶小時候……」
一說到胡蝶,九娘猛地停了下來,似乎對於那些過往,再也說不下去了似的。
她和胡蝶,小時候,呵,那些單純無憂的年華,怎麼可能回來呢?縱然單純,可是那時候,其實也算不得是無憂啊。那時候,九娘要想著如何不挨打,如何能多吃一口飯。孟春桃欺辱她,她不但想著還手,還得不動聲色的還手。那時候其實過得比現在累呢。
可那個時候,九娘如今突然覺得有些懷念那個時候了。那個時候的胡蝶長得惹人喜愛,卻並沒有多少人是喜歡她的。那個時候她們都是寂寞的,卻是最好的朋友。寡婦門前是非多,胡家是最安靜的。那是九娘最喜歡去的地方,只是……
如今想想,竟連一個可以追思的地方都沒有了。
九娘站起身來,看著自己的房門。突然覺得可怕。
就那樣一道門,那樣熟悉的一道門,竟然就將她和胡蝶隔在了兩個世界。
「九娘,今晚你和姜女湊合一晚吧。」顧樺承以為九娘是在擔心今晚上如何和胡蝶面對的問題,便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誰知道九娘卻搖了搖頭:「我今天不想睡。」
「哪裡有不睡的道理,你若是擔心胡蝶,明日一早起來你就來見她也是……」
「我現在還不想見她。」九娘抿了抿嘴,「我總覺得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似的。我不急著見她,我想去漸漸盧恆之。」
顧樺承臉色一變皺眉:「好好的你去見他做什麼?」
「好好的?這還叫好好的嗎?杜鳶杜大夫的話你不是沒聽到,胡蝶被他毀了你知道嗎?胡蝶她……」九娘咬了咬唇,恨恨地轉過頭去,不願意在說什麼了。
顧樺承歎了口氣,將九娘扳過來,看著九娘細細勸慰:「我知道你心裡頭的恨。可是九娘你想想,你便是見到了盧恆之又能怎麼樣呢?現在事情已經是這個樣子了,咱們有必要再把事情鬧大嗎?」
「我不是想要把事情鬧大。」九娘皺眉。
顧樺承點頭:「好,你不是為了把事情鬧大,那你說說你是為了什麼。為了給胡蝶討個說法嗎?九娘你是不是還是沒有認清楚現實,胡蝶她是風塵女子,縱然是盧恆之的錯。也不會有人覺得盧恆之真的錯了。反而,還會讓人覺得是胡蝶拿著這個威脅了盧恆之。」
「呵,威脅盧恆之?他有什麼值得人家威脅的?」九娘恨恨的。話雖然是這麼說,可是道理九娘其實都明白,只是若是什麼都不做,九娘總覺得心裡悶得很,發洩不出去憋著總是難受的。
顧樺承歎了口氣:「你若是實在煩悶,不如我陪著你去城外廟裡上香吧。」
九娘看了顧樺承一眼,又看了一眼天色,問道:「夜裡回不來了吧?」
「住一夜的齋房如何?」顧樺承笑問。
九娘有些警惕地看了顧樺承一眼:「那……能像住客棧似的一人一間單獨的屋子吧?寺廟裡頭。有給女人住的屋子嗎?」
「你放心,沒能給你名分之前,我定會護你名聲。」顧樺承拍了拍九娘的頭。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搖頭:「我倒不是……嗨,說什麼名聲不名聲的,若是真的遵照三綱五常,男女授受不親,你都不知道抓了我多少次手了。」
「是啊。所以你只能跟著我了。」顧樺承笑著,滿眼地寵溺。
九娘有些彆扭的轉過頭去,催促顧樺承:「既然要去,你就快些去找馬車來吧。我可是不會騎馬的。」
「嗯,那是自然。」顧樺承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姜女就提著一個小包袱過來,硬是塞給九娘:「師姐,若是齋飯吃不慣,你就偷偷地吃點點心墊一墊肚子。」
九娘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了,又不是出去玩的,怎麼著也得心誠一點。胡蝶吃過了嗎?」
「沒有。」姜女歎了口氣,「師姐你放心就是了,我知道怎麼著也得勸著胡蝶吃一點,你這次去……順便請大師為胡蝶的那個孩子誦一段經吧,我覺得那樣胡蝶心裡頭多好也能好受一些。」
「我知道的。」九娘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屋子裡頭,歎氣,「師妹,辛苦你了。」
「嗨,自家姐妹,師姐這麼說不就是見外了嗎?」姜女笑著挽著九娘往門外走。
九娘看到顧樺承親自趕了馬車過來,便轉身將姜女往院子裡推搡:「你就不必出來了,家裡頭少不了你忙前忙後,今天這樣子怕是趕不回來了,你同胡蝶說,我會給她守一夜的長明燈,卻也希望她好好的睡一覺。明日能讓我看到一個有生氣的胡蝶。」
「我明白的。」姜女點頭,用力地握了握九娘的手。
九娘轉身上了馬車,靠在車廂裡覺得無比的困乏,這些日子來發生的事兒一樁樁一件件就跟做夢似的,一會兒還在歡聲笑語,一轉眼卻已經是悲涼蕭索。九娘頭一次明白了人生如夢的含義,卻不知道是夢如人生多一些還是人生如夢多一些。
九娘還沒睡著,顧樺承便停了馬車,打起車簾衝著九娘伸手:「下來吧。」
「到了?」九娘疑惑。
顧樺承失笑:「哪能啊,這個寺廟叫做重華廟,我聽鄴城的那些信奉神佛的人說,這兒挺靈的,只是上山的路咱們不能再趕著馬車上了,總得自己親自爬一段才能顯得出咱們的誠心。」
九娘知道很多地方有著這樣的規矩,就著顧樺承伸出來的手跳下了馬車。
站在這兒倒是能夠看到重華廟的廟頂,還能看到一些飄渺的雲霧,想來這的確是個香火旺盛的地方。九娘看了顧樺承一眼,挑了挑眉:「走吧。」
顧樺承點頭,伸手拉住九娘。
九娘便笑:「這麼點路還用的找你拽著我,我是能跑了還是能摔了啊?」
顧樺承挑眉:「這可說不好。」
話一說完,九娘腳下就踩到了一塊石頭上,身子登時一歪。
好在顧樺承伸手問問地拽著九娘,這個時候就能顯擺似的衝著九娘咧嘴:「怎麼樣?沒有我扶著你,你就摔了吧?」
九娘衝著顧樺承翻了個白眼,甩開顧樺承的手就開始順著那唯一的一條路往寺廟走去。
顧樺承無奈的搖了搖頭,十分認命地跟在九娘後面,慢悠悠地走著。
等到了重華廟門口,九娘覺得自己已經有些虛脫了。
顧樺承卻還像個沒事兒人似的站在九娘身後咂舌:「嘖嘖,果然,我從前教導你麼的時候沒太用功。你看看爬個山就累成這個樣子,你要知道你師兄當年搬著兩罈子酒上下山都是沒什麼問題的。」
「這是男人和女人的體力差距!」九娘白了顧樺承一眼。
「兩位施主莫要在佛門境地吵鬧不休。」有小和尚上前對著兩人雙手合十,眼中一片肅穆清明。
九娘沒由來的就覺得嚴肅,登時直起了身子,也忘了自己現在到底累不累,衝著小和尚雙手合十地行了一禮:「小師傅有禮了,不知道我們可不可以……上一炷香。」
「那叫做捐點香火錢。」顧樺承在九娘耳邊提醒,轉身衝著小和尚道,「小師傅請見諒,內子沒出過門,對這些事兒不怎麼瞭解,我們是來為重華廟捐些香火錢,還要拜訪一下慧空大師。」
「施主是找師父的?」小和尚似乎很驚奇似的瞥了顧樺承一眼,問道,「施主可是鄴城的釀酒師顧樺承顧先生?」
九娘覺得很吃驚,顧樺承的名號,居然連寺院裡頭都知曉?看來自己從前還當真是小瞧了顧樺承。
顧樺承衝著小和尚點了點頭,接著悄悄地衝著九娘使了個眼色。
九娘翻了白眼,對於顧樺承自戀的行為不做評價。
等著小和尚進門通報完了,出來引著兩個人進入寺院的時候,顧樺承和九娘裝出一副什麼事兒都沒有十分恭敬的模樣來。
「阿彌陀佛,顧施主許久未見,別來無恙。」一身袈裟的慧空大師衝著顧樺承十分慈悲地笑了笑。
九娘愣了。
這情形,分明是顧樺承來過重華廟的樣子啊,還說什麼聽著城裡那些信奉神佛的女人說,這哪裡需要聽說,分明就是顧樺承來會老朋友嘛。九娘覺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縱然九娘從小就跟在顧樺承身邊,可是對於顧樺承,九娘瞭解的還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