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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回 貴人 文 / 恕心

    「哦?外地的客人?」貴氣男子似笑非笑地問。

    「是,是個年輕書生,出手很是闊綽,連價也不還,直接掏銀票付賬,還不急著把這珍貴的『香縈錦』拿回去,真是大方得很!」

    我勾了一邊唇角,「的確是大方。」

    「七哥,怎麼不叫我就自個兒出來啦!」這家人怎麼都喜歡從後頭嚇人,我正不知神飛何處,偏生又從身後來了這麼尖尖嬌柔的一聲,心跳霎時加快,我趕忙拿手拍拍,給自個兒壓驚。

    鋪子外間的幾個人同時轉頭,說話的是自然是小廳裡那位紅衣女子。細看來,眉兒彎彎,臉兒尖尖,胭脂雖然稍濃了些,確也是個美艷的女子。她的後頭,另一個夥計向老掌櫃搖了搖頭,無能為力的樣子。

    女子說著話,人也傲然挺頸,邁開碎步,朝前頭的男人來了。「七哥,怎麼……咦,」她眼尾也發現了「天香縈錦」,「掌櫃的,怎麼方才不把這匹拿來給我瞧瞧!」接著用手捏過錦面到眼前細瞧,眼神閃著驚喜與**。「這匹我要了,去給本小姐包起來!」

    老掌櫃收回向著夥計方向的目光,擺出老到的笑面,上身微曲道:

    「這個,小姐,這匹已經被客人買下了,不如您還是看看本店其它的絲錦,還是,夥計拿給您瞧的都入不了您的眼?那好辦,小的再叫夥計給您挑另一些好的送去,您就只管舒舒服服地坐著喝茶等著看好料子,如何?」

    「不用再看了,我就看中這匹了!」說著,紅衣女子研判地睨著老掌櫃,「怎麼?怕我給不起銀子?多少?只管出個價吧!」

    「小姐誤會了,小的不是這個意思。小店還有不少不遜於這幅織錦的珍品,不如……」老掌櫃笑臉迎人道。

    「不必了,」紅衣女子,清冷著聲色說,「我就要這匹!」

    「小姐。不是小店不肯賣。實在是已經有客人買了。銀子都付了。說好改日來取貨地。」老掌櫃耐心解釋著。

    「誰?是誰買下了?你嗎?」紅衣女子最後兩個字是問我地。驕傲中含著不屑。

    我只好擺出一臉無辜瞅著她。

    老掌櫃也插進我和紅衣女子中間解釋。「這位是我們管記地少夫人。不是本店地買客。這匹「天香縈錦」。是昨日被一位外地地客人買下地。」

    「外地地?」紅衣女子仍舊疑惑不信地模樣。「我不管什麼外地地本地地。反正我這匹我要定了!」

    這是打算不講理了?

    「這……您這不是為難小的嘛!」老掌櫃面顯難色,客人是無論如何不能得罪的,「要不,您看這樣行不,小的回頭馬上跟織染坊招呼一聲,盡快給您再織上一匹,織好了,小的給您送到府上去。」

    「我說過了,本小姐現在就要,馬上就要!」紅衣女子的聲音拔高了,雙手捉著男子的手臂撒嬌地搖晃著,「七哥,你看嘛!」

    「蕊兒,」被稱為七哥的男子含笑拍拍紅衣女子的纖手,「既然此錦已被人先買了去,那就再等等又何妨呢?」

    「不要,七哥,我就要這匹!我要用它裁我的新舞衣,我就要這匹嘛!」叫蕊兒的紅衣女子不依,紅唇撅著,搖晃得更厲害了,方纔的清冷之色在男子面前似乎一消而散了。

    七哥被搖晃的沒轍,話裡帶著敷衍,「好好好,掌櫃的,我出雙倍的價錢,如何?」

    「公子爺,您可難為死小的了!已經賣給別的客人的東西,您要小的再賣給您,這不是砸管記的招牌麼!」老掌櫃面露難色。

    銀子既已收,貨物又怎能二主!這管記的經商之道倒也是誠實信義的。

    「喂,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給了銀子你就收著,也不看看我們是誰!得罪了我們,讓你小小的管記吃不了兜著走!」蕊兒勃然變色,厲聲呵斥。

    那七哥任由蕊兒疾言厲色地對老人家,眼瞄他處,不搭茬,叫我心裡有些不忿,但也不好發作,這種事情越多人摻合,越難辦,只有抿嘴忍了。

    「這……」信譽二字乃商家立足之本,顯然這兩位又是得罪不起的,我曉得老掌櫃的左右為難。好在他也是經風歷雨幾十年的,這樣的場面定也不是沒見過,「二位,實在不是小的不給您二位面子,管記在競陽二十年,不能因為一樁生意就攪了幾十年創下的好名聲,小的只是個做不得什麼主的小小掌櫃,小姐又何苦為難我。」

    趁著沒人注意,我給千蘭千秀兩人使了個眼色,欲悄悄到內廳去待著,不是我不講義氣,我大學雖然是學經濟的,可是實在只有忘記得差不多的理論,哪裡懂得什麼實戰?實在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種場面,再說,我只是個掛著虛名的少夫人,還是能離多遠離多遠得好。

    「做不得主是嗎?好啊,那就給我找個做得了主的來!」蕊兒不依不饒的。

    「小姐,這……」老掌櫃拿這個刁蠻女子也有些沒轍了。

    「你,要去哪?就說你呢!」蕊兒尖脆的聲音傳來。

    我的腳步不得不停在了進入小廳的入口處,千蘭小聲地叫我:「少夫人。」

    我歎口氣,無可奈何地,慢得不能再慢地轉過身去,等對上蕊兒的時候面上是笑著的。

    「掌櫃的,你方才不是說她是管記的什麼少夫人?」我想老掌櫃此時該是十分後悔跟蕊兒說我的身份。

    「呃……是,」老掌櫃只得應著。

    「那就是個能做主的了!」她逕自下了判斷。

    我張口欲言,發覺跟這位嬌蠻小姐說什麼估計都是對牛彈琴,最終還是合上嘴不說了。

    「那你叫掌櫃的馬上把那匹錦給我包起來!」她開始命令我了。

    「啊?」我想我此刻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奇怪,這小姐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小姐……」老掌櫃想幫我說話,被這位嬌嬌小姐又給打斷了。

    「你閉嘴,我沒有跟你說話。」轉向我不耐煩道:「磨蹭什麼,本小姐沒有那麼多耐性等你!」

    「你是誰呀!怎麼這麼跟我們少夫人說話!」千秀忍不住,怒聲道。

    我拍拍千秀的肩,對也是隱有怒意的千蘭笑笑,告訴她們我不在意。之後環顧鋪子裡其他人,那個七哥還是老神在在地在鋪子裡轉悠,兩個夥計生氣歸生氣,沒有老掌櫃的授意也不敢說話,再看老掌櫃苦著眉細思的模樣,看來有些一籌莫展了,總不能攆了他們出去吧!

    些許小事兒,這位蕊兒小姐也至於鬧成這樣。

    我再歎氣,抿唇,勉強把笑容再堆到臉上去。「這位小姐,剛剛聽您說起,要用這匹『天香縈錦』裁舞衣是麼?」

    蕊兒居高臨下似地睨著我,愛答不理地「嗯」了一聲。

    我淡笑著,「這『天香縈錦』的確是裁製舞衣的好料子。」

    那蕊兒小姐不看我,亦不語。

    老掌櫃有點兒摸不透我的意思,但也不插話,只聽著。

    「小姐本就輕靈艷美,舞姿定也是不凡?」我循序漸進地平平而談。

    「哼」,蕊兒聽了這話,哼了一聲,輕輕的。

    「倘若小姐穿著『天香縈錦』裁成的舞衣,一定會一舞傾城,舞驚四座的。」我這段奉承的話講得很慢,一邊說一邊細細端量她的神情,只見她緊繃的俏臉在柔化,一些兒一些兒地,嘴角看出了一點兒翹意。

    嗯,是個好開始。

    「奴家想,既是舞衣,當有水袖相配,這『天香縈錦』柔韌而不輕飄,倒正是裁製水袖的最佳選料。」

    「是嗎?」蕊兒的心思已經在我所牽引到的水袖上了。

    「可不是!」我做理所當然狀。「小姐可想好了這舞衣的式樣了?」

    「還沒有。」提起式樣,蕊兒很是喪氣。

    「其實,小姐有沒有想過,這幅錦與其做成衣,不如裁成裙?」我用很摯誠的語氣道。

    「裁成裙?為什麼?」蕊兒不解。

    「小姐試想,這幅『天香縈錦』是很華貴,可就是因為太華貴了,所以如果衣裙一色都用它來裁製,會不會很……」我下面的話故意不講了。

    「很……老氣?」蕊兒自己接了下去。

    「所以呀,小姐可願聽聽我的主意?」

    「什麼主意?」蕊兒的興趣被我挑起來了。

    我盡力不讓自己詭計得逞的心思表現出來,擺著一臉平靜的微笑,往那三面牆上的料子瞧去,也不管其他人不解的眼神,直奔一匹緋紅的綾和一匹銀紅的綃,那綾放得高,我今時的身高根本夠不到,「少夫人,小的來。」幫我伸手要去取,緋紅色的料子就已經在我眼前了,我下意識接了,才見遞給我的竟是那個七哥,我一笑為謝,他回以輕漫一笑。

    夥計把另一匹綃也幫我搬了過來,我在蕊兒面前扯開:「小姐很喜歡紅色?」

    「嗯。」蕊兒答應。

    「紅色的確是很襯小姐,喏,您來看,這匹綾的紋理活潑,顏色略深,適合給小姐製衣,」又攤開那匹綃,「此綃的質地輕薄飄逸,溢滿光澤,適合給小姐做外衫,加上那匹『天香縈錦』所制得裙和水袖,正是一身好搭配。」

    蕊兒有一會兒凝神在想著,之後眼睛亮了,笑逐顏開:「就是這樣,這就是我想要的舞衣!」

    我先是微笑不語,等她不長不短地歡喜了一陣兒,忽然驚道:「呀!」

    所有人都緊張地瞪著我,包括那個七哥,不曉得我到底想起了什麼要這麼大驚小怪的。

    我半張著口,好一會兒才道:「我忘了,那個『天香縈錦』只有半匹,好像不夠裁製水袖和裙了。」隨即歉意地瞅著蕊兒。

    「啊?」蕊兒是既失望又遺憾,巴巴地瞅著我「那怎麼辦?」

    「這……」我為難地回看她,其間偷眼盯了老掌櫃一眼。

    老掌櫃會意,笑呵呵地走上前來,「小姐,別煩心,這『天香縈錦』,管記織染坊還能出的,只是您要稍等幾日,不如這樣,管記的裁衣手藝不用我說,您也是聽過的,乾脆今日小的幫您把尺寸量好,十日內,小的將整套的衣裙給您送到府上,保管合您的心意,成不?」

    蕊兒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了。「十日之內,肯定能送到?」

    「沒問題,小姐放一百個心吧!」老掌櫃十足肯定,接著打鐵趁熱道,「小姐請到內廳,小的要給您量量尺寸,還要跟您商量給外衫繡上什麼樣的花色才好。」

    說著老掌櫃引著蕊兒進了內廳,臨去前捋著下顎幾縷花白的鬍鬚對我頷首而笑。

    小鬆了口氣,我卻忘了那個七哥還在外間,正好對上他半挑軒眉,笑意朗朗,眉間傲然之氣隱現,「少夫人好心思。」

    我怔了,明白他是一語雙關,隨即一想,我本來也沒指望這點兒小伎倆能把旁觀者也繞進去,於是坦然以對,笑著伸手向小廳的方向做了個請的姿勢,然後也不管他進去了與否,對另一個還在外間的夥計說了一句:「我先回府了,代我跟掌櫃的打聲招呼。」就帶著蘭秀兩人離開了。

    晚上,千秀一會兒給我倒茶一會兒幫我添衣地忙得比平常還要慇勤,我被她繞得頭暈,趕了她好幾次叫她回去休息,才好不容易得了一會兒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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