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三回 竹林 文 / 恕心
我傻怔了半刻,我跟他在這兒都沒話說,幹麼還要我陪他出去走走?豈不是更冷清?這蕭沉理自打上回莫名其妙把我叫過去王府,行事說話就怪怪的,讓人摸不透。
只是,人家殿下都說了要我去,我敢不去麼?輕歎,跟著也就下了樓。
不是說走走麼?我看著停在雀樓門口的車輿,滯了一滯,蕭沉理就負手等在那旁邊。
太張揚了吧?虧我以為他是微服出來的,還刻意在客人面前編了個稱呼給他,豈不知他竟然是坐著這麼豪奢的車輿出來的!
「愣著做什麼?先上去。」蕭沉理見我久沒動作,催促我道。
「呃,殿下,不是說走走?」我在原地磨蹭著不肯上去。
「上去再說。」
「這是要去哪?」我猶自追問。
看來是不耐煩了,他衝我「嘶」了一聲,微偏頭,看來我若再不上去,他就要火了。
無奈,我只得提起裙子,踩上方才護衛就已經布好的小梯,上了蕭沉理華麗的車輿,坐到了左側柔軟的絲質墊子上。
他也跟著上了來,坐在他原本的正位,之後他一聲「走吧」,車輪開始轉動,隔著紗簾,我撇到後頭依舊是四五個護衛騎著高頭大馬一直跟著護持。
路上。蕭沉理就是目視前方。一句話不說。眼瞅著車輿駛出了城門。有了前車之鑒。我曉得問了他也不會說。可他到底是要帶我去哪?他畢竟是皇室地王爺千歲。當然不會是黑衣人那般地行事。可是。他不肯直說卻又是為了哪般?
車輿漸行漸遠。到了一處青山腳下。我是知道這裡地。這裡是競陽一些達官貴人們常來地地方。據說是喚作「春葳園」。起初。貴人們都是因為這裡景色宜人。適合玩賞才時不時三三兩兩地聚集起來到這裡遊玩。後來為了方便。就乾脆在此地建了不少地別院。等到了踏春、避暑、登高地一些季節裡。便紛紛呼朋喚友地來自家地別院裡住上幾日。以盡遊興。
是以等車輿停駐在了一處瑰麗宏偉地莊子前頭。我就猜測。這大概是蕭沉理地別院了。
他先一步下了車輿。我隨後也下了去。
「跟我來。」他講了他上車以來地第一句話。卻只有三個字。
我默然跟著他邁進早已經開啟了。等待他地到來地朱紅大門。
喝。這裡竟不比他在競陽的王府差,依然是高規制的建築,紅牆綠瓦。白玉為柱,地上的青磚一塊塊大得離譜,
從門口到為了觀賞舞樂而建地漢白玉檯子,就走了好久,再穿過那漢白玉高台到正廳,才曉得皇家的氣派果真不凡。
蕭沉理卻並沒有停在正廳,而是轉過了正廳側邊的迴廊,走去了這座別院的最後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竹林。外層的都是翠色,越往裡頭看,則大都泛著沉實的墨色,顯見已長了數年,棵棵高且直地聳立在眼前大片的土地上,他領著我進了竹林,裡頭,竟然有一座精雕細琢的竹屋。
「這是……」為何要在一切都那麼氣勢非凡地府邸裡建這樣一座竹屋?儘管也修整得處處精緻,可到底還是與整個府邸有些格格不入。
「偶有清閒的時候。我就來這裡看看,倒也能偷得些在別處得不到的清靜無礙。」蕭沉理地聲音終於透了些輕鬆。
他會喜歡這樣的情境,倒是叫我有些吃驚,畢竟,所謂皇家的人大都是愛用排場來講話的,要是沒了皇家的氣派,還能稱作皇族麼?當然,也不能一概而論,這不。我眼前這位就有些特別的喜好了。
「怎麼?很奇怪?沒想到我竟然會喜歡這裡?」他看著我的臉。問道。
「呃,是有一些。」我坦誠自己的想法。
看著他悠哉地往前踱著步子的神情。我還以為他接下來大概會跟我講一些他會喜歡這裡地緣由之類的話,卻沒想到,並不是。
「你喜歡這裡麼?」他似乎是順口問了這麼一句,仍舊在悠然地踱著步子。
「呃?」其實,我的腦子還停在上一個話題上,根本沒有跟著他的話走,於是這會兒只好裝作很驚訝的模樣,請他再說一遍。
「你不喜歡這裡?春葳園,這個莊子,還有這座竹園。」他忽然轉過身來追問我。
我眨眨眼睛,立在原處,瞧著蕭沉理突然聚著幽光的眸子,想想道:「殿下的園子,當然是好的。」這樣回答,總沒錯的吧?
「我當然知道它是好地,我是問你,喜歡不喜歡?」他竟然揪著那個問題不放,走近了我一些,非要我給個明確的答案不可。
我不知他幹麼非要知道我喜歡不喜歡,卻也只得順著他回答道:「自然是喜歡的。」
他聽了,臉色就凝肅著,還是細細瞅著我,徐徐道:「既然喜歡,那就搬過來吧!」
「啊?」我有點兒怔忡,不解地瞧著他。
他卻在此刻轉了些眸子,不再盯著我:「以後你就住在這裡。」
「呵呵,殿下說笑了,民婦是住在管府裡的,哪裡又需住到殿下的別莊來?」他莫名其妙。
「行了!」他突然大喝了一聲,把我給嚇得不輕,他不是向來矜貴從不會使了風度,今日這是哪裡不對?
「你無須老是提醒我你是有夫之婦,就算你是,我也沒奈何了!」他的話到了後面,竟就變得無可奈何至極了。
我著實是摸不清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了,他老是這麼忽高忽低的,我哪裡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哪知就聽他低聲再道了一句:「誰讓我就是放不下呢!」
這話一畢,我硬生生被逼退了大半步,再看此刻對面那看著我的專注眼神,我要是再不懂,那就笨得無可救藥了。這,這,都是管沐雲那個烏鴉嘴!真被他說中了!我的天,我說怎麼老覺著蕭沉理最近不太對勁兒,居然是因為這個……
「你……」他就那麼靠過來了,我被駭得又退了一步,再悄悄退一步……
「別退了!快撞到竹子了!」
我頓住,回頭看了一眼,果真幾乎快挨上一顆高壯地墨竹了,卻因為正是膽戰心驚地時刻,瞥了一眼就趕緊再回頭,盯著蕭沉理。
「你在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他皺著眉頭道。
「呵呵。」我趁著傻笑的功夫,緩一緩神。
「管府那裡,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地。」他又扔給我一句理所當然的肯定。
竟然連怎麼打對管府他都盤算好了!他到底想幹什麼?把我弄過來,給他當妾?不是,我可能還高估了我自己,他的妾室也都是側妃了,我若被弄到這裡八成就是個侍寢的!我真想拿拳頭再狠砸砸自個兒的腦袋,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想這些不著邊際的。
不過有一點我不會錯的,這蕭沉理也不過是覺得我這種每日在外頭辛苦奔忙,顧著一堆爛生意的女子新鮮有意思,等新鮮勁兒一過,也就不稀罕了。
我怎麼著也有個三十年的閱歷了,雖說如今也沒什麼喜歡的男子,倒也不至於不知道什麼樣的男子碰不得,要我跟他?打死也不幹,我要怎麼才能讓他過了這新鮮勁兒呢?
「呃,」我拿手背貼了貼臉頰,抬頭瞅著他,笑道:「殿下,您是何等樣人,民婦……」我這民婦一出口就瞄到他的眼沉了,趕忙換了自稱,「我,我不過是個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平民女子,這個,您這玩笑開得有些大了,呵呵。」我說著佯裝看看天,「天色不早了,殿下也該回府了吧?」然後,我忍住想要拔腿就跑的衝動,抬手請他先走。
「你以為我在跟你玩笑?」
他的聲音驟冷,冷得我都不敢抬頭看他的臉,嚥了嚥口水,沒搭腔。
「抬頭看著我!」
他能不能不要老衝我吼!是王怎麼了!想是這麼想,還是不得不抬起頭。
「啊!」卻在還沒完全抬起的時候,就被他一把拽了過去,幾乎就要靠到他的前胸了。
此刻他一手揪著我的肩頭,一手就定住了我的頭,拇指還到了我的眉側,竟就開始輕撫起我的眉骨了!
「殿下!你……」我不得已用手推著他的胸膛,卻發覺我這點兒力道根本動搖不了他分毫,我再一瞧他盯著我那個神情,彷彿深得要看進我的骨子裡去,而我此刻,根本就是那砧板上的肉,任他宰割。
「我們第二回遇見,是在競陽的街頭吧?」
「殿下……」
「那時候你穿著一身粉藍色的衣裙。」
「殿下……」
「你那時笑得……」
「殿下!」高聲制止他繼續自說自話,我不能再任由他這麼無視下去了,理了理思緒,穩了穩心神,再道:「殿下,我知道您是驍勇善戰,矜貴不凡的康王千歲,還知道您向來明事理,講人情,更從不會強人所難。」我雖然是在恭維他不錯,但是,說的也確是實話,但此刻我只希望,我這話說出來能起到功效,讓他就此止了心思。
他聽過了,瞇著眼看我,「你給我帶了這麼個高帽子,難道是……不願意?」很不可思議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