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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回 無期 文 / 恕心

    男孩子就三兩下跑到了我們跟前,抓住管沐雲那盞燈的提桿就往我手裡一送,「這個是姐姐的。」

    再趁著我和管沐雲都一怔的功夫,把他自個兒手裡的那盞一模一樣的宮燈塞給了管沐雲,「這個才是哥哥的!」

    我愕然地望著那五六歲垂著發的男孩子,蹦蹦跳跳地跑回娘親的身邊,讓他娘親牽起小手往前走,還不時回過頭來衝著我們鼓起粉嫩嫩的臉蛋兒天真地笑著。

    我就那麼傻呆呆地瞧著那胖嘟嘟的小身影逐漸被人群遮掩,好不容易醒過神兒來,再看管沐雲也跟我一般才從怔忡中回神。於是,我和他就瞅著各自手裡的挑著的宮燈,再看看對方的,一時間都有些尷尬。

    半晌,他開口道:「走吧。」

    我點頭,跟著往前走,卻想起哥哥他們,回頭望了望,早沒了蹤影了。

    「放心吧,梁叔會護著他們的。」管沐雲安穩道。

    是了,梁叔雖沒有跟我們一道,但也是跟著來的,就怕夜晚的時候我們玩得瘋了,沒個照應的。

    於是我放心些,這才照舊往前走去。

    再往前頭,就是競陽的內河了,此處河水豐沛,河岸狹長,一到了此處,人們便都各自散開沿著河岸放起了河燈來,頃刻間就不似方纔那麼擁擠了。「呃,我明日就要動身了。」管沐雲輕聲道。

    「嗯。」我應了一聲。

    「其實。離府地事情。我早就想跟你說了。可總是找不到合適地時機。」

    「哦。」他說不說我本不甚在意。就再應一聲。眼望著河岸。姑娘們正在把手心裡地河燈放到水面。再用手推助河燈前行一段兒。嘴裡都唸唸有詞地。盼著河燈一放下去。能讓她們地願望成真。

    那河燈心兒裡地燭火正燃得旺盛。等河中充實了數百隻河燈地時候。場面也頗為壯觀。漆黑地水面被燭火照耀得顯出了粼粼波光。炫目地波光再將無數地河燈順著水流送往未知地深處去了。

    「我這兩日就想著。自打你我做了夫妻。還沒有一同正經地出來走走。所以今晚……」他說到此頓了頓。見我淺淡地看他。他忽地澀笑了一下。「我明白。你大概本也不想跟我出來走走地。是我一廂情願了……」

    我依舊是面無表情。只因我自己也不曉得要給他個什麼反應。笑一笑吧。太虛假了。我本來就沒什麼意願要跟他一起逛燈會地。拿出冷漠來。有必要麼?如今太過激烈地言辭神情在我和他而言。似乎都沒有什麼意義了。沒地累了自己而已。

    所以最終。我只把眼光停在手上地那盞燈上頭。裡頭地燭火在河風吹拂下有些晃動不安。連帶著攪動了燈上彩繪地一池春水。似也在波紋陣陣。流光閃耀。

    他的那盞燈本在他的右手上挑著。這會兒卻移到了左手,跟我這盞只隔了一指之距,偶爾還會被微風拂在一處,兩盞一模一樣的絢麗宮燈,著實有些眩迷了人的眼,我稍轉眸,就瞥見他也在瞅著那燈發怔,我的手沒有把那盞燈挪開,不過眼睫抬起。又望向了未知的河地那一頭,看不清,望不明的那一頭。

    「你……」他忽然出聲,卻在說了半句的時候又住了。

    我什麼?我看向他,他地眼光亮了又暗,暗了又再亮,之後歸於平靜,再悲哀地笑一笑:「我多想跟你說一句等我回來的話,可是。卻又說不出口。我這一去,前路未卜。根本不知道究竟要多久,甚或還能不能回來,只是,叫我跟你說別等我了,去過你想過的日子吧,我又……」

    我沒有話可以給他,就算他安然回轉,我們也沒有將來可言,我和他的路,本就是兩條不相干的,就算是中間的些許小岔路相交了,也終究不可能合為一條,那些我和他曾經在岔路相交的時候發生的過往,叫我不可能,也沒法子愛他。

    我轉頭,繼續看著河的那頭。

    然後,我就聽到後頭千秀他們歡笑著近了地聲音……

    第二日的傍晚,管沐雲和三位叔叔就收拾好了行囊,為免太過張揚,刻意選了近黑的時候走,也沒有讓我們送行,就在府內告了別。

    伍嬸的眼底有些青黑,昨晚定是沒有睡好的,不過今日也打足了精神,笑呵呵地送大夥兒出門,「公子,在外頭不比家裡,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省得,放心吧伍嬸。」管沐雲笑著回道。

    清叔上得前去,有些沉重道:「涵姑她不來了,叫我幫她帶句話:此去必然會有諸多艱險,凡事需隱而後動,方能自保進而成事。」

    我心裡歎息,涵姑她畢竟不忍看著自己的親人去冒險,卻又無法阻止,只得將所有擔心憂慮都溶在了這句話裡。

    管沐雲也凝了臉,「代我跟姨娘說,她的苦心,雲兒明白。」

    清叔的雙目既有擔憂也有激賞,終究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先生……」管沐雲走到靜非先生的跟前。

    「呵呵,我也沒什麼再教你地了,以後遇到什麼,就按你自己想的辦吧!」靜非甩甩寬袖笑著道。

    「徒兒明白。」管沐雲躬身道。

    管沐雲最後到的我跟前,輕聲道:「我……這就走了。」

    沒一會兒的功夫,身邊其他人就都躲到前面去了,這廂只留下了我和他兩個。

    「一路保重。」我只有這麼一句,客套也罷,畢竟他此去也算是擔當了一回。

    他看著我的黢黑的眸子裡泛著深沉的幽光,幽幽然彷彿要將人纏繞在當中的眸色,叫我忽然有些不敢迎視。

    「倘若能夠,我會盡早回來,府裡有先生在,梁叔他們也會隨時在你旁邊,只是你不要再像以前一般獨個兒亂走,安全就無虞。以後難免要跟康伯鴻打交道。盡量不要衝撞,不管是陳珠還是其他,都等我回來再說。再有,你的身子弱,要時刻記得多加幾件衣衫,你……」他驀地頓住。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太嗦了。」再默了默,他地神情柔軟而溫融,「你照顧好自己。」

    我淺淺地點頭。

    「公子,不早了,得啟程了。」梁叔過來催了一聲又走開。

    管沐雲答應著,仍舊一瞬不瞬看著我,手緩緩抬起。快近我地臉側時頓住,望著我淡得幾乎沒有表情的臉容,猶豫了半刻。又垂下去了。

    然後,四人都上了馬。

    文叔朝著呂叔三人抱拳道了一聲:「路上多多保重,有消息即刻傳信回來。」

    「放心!」陶叔道。保重。」伍叔道。

    四匹馬疾馳而去。

    可管沐雲駕馬離去前地回眸,在他依然蒼白瘦削地臉上,輕輕的笑容縈繞,那笑底下掩藏著的隱隱的深重的意味,叫我日後好多的日子裡每當記起都會覺得心裡一空。

    「呵呵,眉兒,走。跟先生去下一盤去。」眼看著他們出府走遠了,靜非悠哉道。

    靜非一有話跟我說,就要我陪他下棋,我只得不在焉地笑一笑,跟著他往希園走。

    「這幾日,我總是會想起雲兒那日來找我地情景。」靜非徐徐開了頭。

    我竟也真的被他吊起了好奇,凝著氣息等他的回答。

    「他衝到我跟前劈頭就問:倘是有了一身的本事,就能護得身邊的人周全了麼?」

    他是這麼問的?

    「我答他說:怕是不能……不過,起碼可以不叫你關心的人比你先走。」靜非講得笑意連連的。

    不叫他關心的人比他先走?他是這樣想地麼?

    我盯著靜非。等他把話講完。

    「然後……」靜非竟然賣了個關子,頓了半刻,見我死活不問,也不再吊著,笑道:「然後,他就跪下磕頭拜師了。」

    「就這麼容易?」我偏頭,才不信靜非沒有做做樣子難為難為管沐雲,就輕易收了他,這兩年。別的不敢說。靜非不多不少的那麼一些老頑童地性子,還是被我摸出來了的。

    「呵呵。」靜非用手指點點我,大笑,「不過就是叫雲兒陪我下了三日的棋,不算難為吧?」

    這還不算?果真是老頑童的本性!

    可是,我卻很想知道,「誰贏了?」

    「呃……」靜非竟然扼住了,有意思,他老人家的棋藝可是千錘百煉煉出來的,難道竟在管沐雲那裡吃了鱉?

    我笑看著靜非。

    「呵呵,」靜非倒也大方:「彷彿是先生我敗得比較多,呵呵呵,雲兒的棋藝當真了得!當真了得呀!」

    我搖頭失笑。

    靜非接道:「所以說,先生還是那句話,放心,放心,雲兒會安穩地回來的。」

    我被靜非講得愕然,我什麼時候擔心他了?沒有擔心,又何來放心?

    靜非卻了然大笑著,就領先走了。

    當初呂叔出門去查探的時候,每半年也會回來一次,可管沐雲他們果真是歸期不定,等到他們離開地第三年的春天,仍舊是沒有回返的意思,這一年多裡,起初他們是每月給管府送來消息,後來,就改成了每三四個月,再後來,這些日子,已經五個多月沒有消息了,清叔他們有些擔心,正試著給他們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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