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2章 人生第一劫 文 / 三江源
張老漢死了,心臟停止了跳動,很安詳。張鵬跪在病床旁邊拉著父親的手嚎啕大哭,眼淚鼻涕都流出來了。
江源第一個衝進病房,蔣主任、武輝教授等人緊隨其後。亂了,全亂了。
「怎麼回事兒?」武輝教授迅速上前,正準備做檢查,張鵬突然起身,上去一拳打過來:「王八蛋,我要殺……」
江源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去擋住了武輝教授,呵斥道:「住手,你想幹嘛?」
「幹嘛?老子今天殺了你們這幫雜碎。」張鵬瘋了,咬著牙撲上來還要動手,幸好,幾個年輕的大夫衝上去第一時間制止住他的拚命掙扎。
「張先生,你先別激動,先等調查清楚。」蔣主任臉色大變,過去看了下顯示器問武輝教授:「能不能看出問題?」
武輝教授面色凝重的搖搖頭:「看不出,體溫已經開始下降,上呼吸機也晚了。」
「你們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東西,就看著我們沒錢,故意把我爹給害死,你們給我等著……」張鵬呲牙劣質的張口大罵,幾乎用殺人的眼神看著江源:「是你,是你害死我了爹,我一定要殺了你,你個狗雜碎。」
「江源,你先跟我來。」武輝教授和蔣主任轉身拉著江源走出病房,他們都緊張、這事兒鬧大了。
專家會診上把治死了病人,還是衛生廳領導在旁邊監督。一旦上新聞,傳播出去,還不得轟動全國。
「江源,你告訴我,剛才你到底怎麼治的?」武輝教授心臟怦怦直跳,從醫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這麼害怕。
「武老,蔣主任,我沒有說謊,病人不可能死。如果你們不信,可以屍檢,拿到化驗結果,我們再對症。」江源非常肯定的說道。
從剛才看到張老漢死狀的那一幕,他就感覺有問題,這是一個臨床醫生的直覺。他相信自己。
「還對證?還化驗,你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卓偉東怒喝一聲,張口罵道:「這件事兒,我看你們怎麼處理?都護著這小子,出了人命還護著。」說完,怒哼一聲轉身走了。
其他的老專家也是搖頭歎氣,背著手看了看江源,交頭接耳的遠去了。房間裡傳來張鵬震天的哭喊聲,讓人心裡很不舒服。
江源還想回去看看,結果被蔣主任給攔住了,他擔心張鵬情緒激動,做出什麼過格的事情,說:「江源,你先回房間休息休息,這件事情我們會調查清楚的。」
「這個時候我怎麼休息?」江源直接反駁道:「事情是因為我引起的,不管怎麼說,出了人命我得負責吧。」
「江源。」武輝教授氣得大聲喝道:「你能不能懂點事兒?病人家屬會聽你的嗎?他們現在都把你當成了殺人犯?你怎麼解釋?」
「我……」江源一陣無語凝噎。的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回房間去,暫時先不要出來,等我們處理。」
看著武輝教授和蔣主任的態度堅決,江源也不好說什麼,他知道這倆人都是為自己好,吸了口氣,扭身走了,背影有些落寞。
醫學,水太深。一次醫鬧足以摧殘一個好大夫的自信心。兩次醫鬧,三次醫鬧,再好的醫生也都會開始變得精神疲憊。
不是醫生不敬業,而是他們內心倦怠了。每天都能在醫院看到病人死去,又每天聽到婦產科新生嬰兒的哭聲。
醫院就像輪迴隧道,一條生命結束,一條生命到來。一來一回的悲喜落差,讓醫生的心早已麻木。
「老武,病人家屬如果把事情鬧大,江源的一輩子都要搭進去了。」蔣主任心情沉重的歎了口氣。
「我知道,但是你看張鵬的情緒現在說什麼都不會聽得進去。」武輝也有些累了,早知道這樣當初幹嘛把江源帶進來。
「我想屍檢。」
蔣主任壓低了聲音說:「江源剛才的治療我們都到了,如果說我倆沒看明白,難道其他的中醫大夫也沒看明白?尤其是老馬,他看懂了,說明江源的治療方法沒有錯誤。」
「我也覺得張老漢死的太蹊蹺了。」武輝教授略有所思的說:「我們離開的時候,檢測儀上張老漢的心率明顯上升,氣息也強了很多,都看出來江源治療的有效果,怎麼可能會死呢?」
蔣主任沒有再說話,和武輝教授只是互相看了看,彼此心照不宣。
有些想法,只是猜疑,還不能妄下定論。何況,他們現在是被動位置,如果患者家屬把事情鬧大,專家組全部都得遭殃,衛生廳也得被上黑鍋,搞不好驚動衛生部。
永遠不要小瞧醫鬧的力量,他們若是和媒體新聞牽成一條線,摧毀一家醫院輕而易舉。
再次推開房間門的時候,張鵬還沉浸在傷心欲絕的痛苦中,跪在地上,腦袋埋在父親胸前,淚如雨下。
「張先生,張先生……」武輝教授輕輕拉過張鵬,說:「我們想檢查一下你父親,可以嗎?」
「放p,檢查什麼?人都死了你們還想怎麼著?」張鵬站起身大聲吼道:「我告訴你們,別想耍什麼花招,你們這些混蛋殺死了我父親,誰他媽也都別想跑。」
「你先別這麼激動,我們檢查你父親的身體,只是想確認一下到底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如果真是江醫生的治療有問題,你放心,我們一定會負責到底。」蔣主任盡量好聲好語的說道。
「調查?調查什麼?還需要調查嗎?你們都給我滾。」張鵬猙獰的咬著牙說:「如果不是那個毛孩子給我爹治療,根本不會出現這樣事兒。來的時候,醫院都說我父親的病都快好了,只是讓你們這些專家再給看看……」
武輝教授氣得差點想揍人,這不是明擺著胡說八道。病歷上寫的清清楚楚,治癒希望微乎其微,建議患者出院回家,放棄治療。
蔣主任看到武輝有些動怒,忙拉住胳膊,對張鵬說:「張先生,只有證據才能證明你說的話對不對?我們……」
「你們少給我來這套。滾,全他媽都給我滾……」張鵬突然咆哮起來,拽著蔣主任就往外轟:「我爹已經死了,你們還想讓他受罪,你們這群狗雜碎……」
無奈,蔣主任和武輝教授都被趕出了房間,幸運的是張鵬沒有再動手傷人,只是把兩人趕出來了。
彼此互相看了看,都是垂頭喪氣的搖著腦袋。事情太蹊蹺了,張鵬的表現明顯像掩蓋什麼。
「蔣主任,不好了。」忽然,迎面走廊內跑來一名保安,神色慌張的說道:「外面有好多家電視台的記者要採訪。」
「採訪?採訪什麼?」武輝教授搶先一步問道。
「他們說我們這兒死了人,是專家害死的,要調查。」保安緊張的說道。
武輝教授噌的一股怒火竄了上來,看著蔣主任咬牙道:「張鵬這明顯是早就計劃好的,他就根本沒打算給他老子看病,就是故意來鬧事兒。」
「先別激動,我們出去看看。」
蔣主任也是氣壞了,但他是領導,不能像手下那樣意氣用事。拍了拍武輝教授的肩膀,兩人並肩朝外面走去。
事情轉播的速度極為驚人,康斯大廈門外圍滿了媒體界人士。
這裡可是省城,而且又是專家會診鬧出人命,這新聞太有吸引力,多家媒體接到這個消息,恨不得是開火箭飛過來的。
第一手新聞永遠最為重要,下了車,爭先恐後的就往大廈裡面衝。要不是安保設施非常完善,估計大廈都得被這些記者給衝垮了。
蔣主任壓力大,還沒來到酒店門口,就接到副廳長的電話,還好,老領導沒批評什麼,只是詢問了下事情經過,然後叮囑妥善處理,一定要照顧影響,照顧患者家屬情緒。
各小組的組長為代表,都從樓上趕了下來,事態嚴峻,必須要盡快處理。
蔣主任在幾名保安的簇擁下走出酒店大門,還沒來得及說話,七八個記者拿著話筒就往他臉上戳,差點把眼鏡片給撞碎。
「蔣主任,我們剛剛接到消息,專家組是不是拿一個患者讓學生做了實驗?」
「病人家屬告訴我們,那名大夫害死了他父親,我們可以見見患者家屬嗎?」
「蔣主任,專家會診怎麼出了人命,您是不是應該解釋一下?」
尖酸刻薄的問題,伶牙俐齒的口才,你一言我一語,整個採訪場面,異常混亂。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記者往前擠。
「大家先安靜,安靜……」
蔣主任站在台階上揮了揮手說:「我們也是剛剛知道有位病人不幸去世,至於原因,還在調查中,請大家給我們時間,只要調查結果一出來,我們馬上告訴大家。」
「蔣主任,那我們想患者家屬?」
「這個是你們自由,但是你們不能進酒店。」蔣主任推了下鼻樑上的金邊眼鏡說:「患者家屬現在情緒很不穩定,我也希望媒體界各位朋友,請照顧下他的感受。」
「可是病人家屬剛剛給我們打電話還說可以進去的。」一名記者問道。
「我說了,你們採訪他可以,但這裡是專家峰會,你們沒有權利進去。」蔣主任盡量不發火的說道。
「為什麼?蔣主任,你這樣做是不是再隱瞞什麼?」
「對,如果主治專家真的問心無愧,為什麼不讓我們進去?是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蔣主任好幾次話到了嘴邊又給嚥了下去,嘴巴大張卻不知道怎麼回答。
不是他想隱瞞,而是說話是一門技術,尤其是對這些媒體人士說話更要在腦子裡考慮一遍,不然極有可能引起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