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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第二章 無奈何書生走江湖(2) 文 / 滄浪船夫

    抓過兩塊大洋,徐半仙臉上盡量裝得不以為然,拿雞爪子捻了捻,在確認是真幣後,就從抽屜裡拿出一摞書,他一手摁在書上,另一隻手撐著交椅的扶手,向門徒提出了兩個苛刻的條件:第一,不能對外人說他是徐半仙的徒弟;第二,不能在城裡設案擺攤兒。在得到徒弟雞啄米似的點頭後,就說,「拿回去學吧。」

    一摞書中有《鐵板神算》、《推背圖》、《周公解夢》、《麻衣相術》和《扶乩術》。甄永信覺著批八字兒比較簡單,就開始鑽研起來。整個夏季漫長的日子裡,甄永信把自己悶在房間裡,任憑蚊子的襲擊,妻子的潑罵,老丈人丈母娘長桿煙袋磕打銅盆的響聲,忘我地研究著批八字兒的神算技巧,記憶天干地支的匹配關係,四柱和大運的關係,五行相生相剋的關係以及幾乎無法辨別清楚的卦辭。九月底,當他確信已經掌握了全書的內容後,就想檢驗一下自己的道行。他先拿自己做試驗,寫出自己的生辰八字,而後根據書中規定的操作程式排盤,然後就得出了自己的流年行運,結果讓他大失所望。因為算得不是太準。比如,掛辭裡說他性格開朗活潑,可他自己都相信,他並不是一個開朗活潑的人。他懷疑是不是哪個環節搞錯了,就重新給自己排了一次,結果和上一次一樣。他又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屬於一個例外,他就去給妻子批卦,結果也是這樣,有些地方挺準,可有些地方卻一點也不准,卦辭上說妻子有一雙美麗的大眼睛,而實際上妻子卻是玻璃花兒眼。類似的情況又出現在他給岳父岳母批的八字兒上。這時他就陷入了迷惘,由最初的興奮,變成希望落空後的懊惱,他甚至懷疑是不是徐半仙在這裡做了手腳,為了阻止他掌握這門深奧的玄術,給他一些假冒的算術書籍,來蒙騙他。這種情況是可能的,坊間就有「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的說法。這麼一想,他就帶著書回到了徐半仙的卦攤兒,抱怨他給的這些書裡講的東西一點都不准。

    「怎麼不准了?」徐半仙麻著眼皮,有點生氣。

    「比方說,我批了不少人的八字兒,卦辭上都是『出身殷實之家』這句話,怎麼可能呢?」

    「怎麼不可能呢?」徐半仙又拿眼皮麻了他一眼,

    「比方說我,說是出身殷實之家,還算靠譜,可我給花子房的一個乞丐批過後,卦辭上也說是出身殷實之家,你看。」

    「他家從前可能殷實呀。」

    「有一天,勞工二驢子來看我,我給他批了一卦,也說是出身殷實之家,可他家從來就沒殷實過,只勉強能弄個溫飽。」

    「和乞丐相比,他算不算殷實?」

    「可你卻能算出我父母的生死,我怎麼就算不出?」

    「我何時算出你爹媽的生死啦?那不是你親口告訴我的?當時我說你十歲上下流年不利,命中有克父母之兆,問你闖過這道坎兒沒有,你就告訴我,你父母是什麼時候老的。」

    「可我考中秀才的事,你也算準了。」

    「我什麼時候算出你考中秀才的事啦?當時我說你二十歲時,四柱裡有正官,該行大運,你就說我錯了,你說你是十八歲那年考中秀才的,我就說你報的八字不准,肯定是把出生時辰報錯了,應當是亥時,只有亥時才合你十八歲考中秀才,而酉時應當是二十歲考中。」

    「可我今年上吊、傷腰的事都讓你算準了,那又是怎麼回事兒?」

    「我什麼時候算出你今年要上吊兒、能傷腰的事啦?我只是看你那會兒已經信了我,我就說你今年流年不利,命中有大坎兒,你就把你要上吊兒、傷了腰的事說出來了。我原來要詐你一下,不想讓你給說破了。」

    「怎麼詐我?」

    「一般的人,在相信了算命先生前面的話後,你只要一說他眼下有大坎兒,有厄運,他就會怕的,這時你說你能幫他把厄運給解了,他就會甘心情願掏錢。」

    「原來如此。」甄永信茅塞頓開,心裡就輕鬆了許多。

    「學吧,年輕人,藝是一張皮,功夫在身外。字句使人死,經義使人活。江湖把戲而已。」

    當甄永信問他現在就到外面闖蕩行不行時,徐半仙就把早就準備好的一副掛在一根桿子上的八卦圖和一串手搖鈴鐺遞給他,「去吧,光說不練不行。」

    第二天早上,甄永信往褡褳裡裝一個烙餅,夾著八卦圖,就匆匆出了城。遊蕩的路線是昨天夜裡想好的,往東走,那裡的村子人家多,鬍子也少,師傅點化他,像他這樣的生茬子,剛上道兒時,要見人就練,少談價錢,因為還沒有名氣,要把這一帶的村村屯屯都走遍了,而後生意自然就上來了。雖說在家時,已把各種困難都想到了,可現在真的開練了,心裡還是有點磨不開,在經過第一個村子時,聽河邊兩個洗衣服的娘兒們說,「快看,算命先生來」時,他心裡竟有點膈應,怯生生地加快了腳步,頭也不回地過去了,手裡的鈴鐺一下都沒敢搖晃。過了村後,才覺著不對勁兒,自己就是要給人算命的,怎麼還怕見人呢。這樣,當翻過一個山坡,到了第二個村子時,他就定了定神,在村頭的一塊大石頭上坐了下來,把挑著八卦圖的桿子攬在懷裡,手裡的鈴鐺晃了兩晃,動作挺輕,聲響也不大。村裡往來的人也沒在意,他心裡正合計,是走竄戶地去給人算好呢,還是就這麼坐在這兒,使勁兒搖晃鈴鐺好呢?當他還沒拿定主意時,就有兩個漢子扛著橛頭,從村裡走過來。

    「呵,算命先生。」高個漢子說。

    「哪來的?」矮個兒問。

    「城裡的。」甄永信答到。

    「准嗎?」高個兒的問。

    「准不准,算了就知道。」甄永信平了平心跳,盡量顯得無事不知的樣子,兩個漢子笑嘻嘻地把橛頭戳到地上,兩手拄著橛頭把兒站著,問算一卦多少錢?

    「算得準,憑賞,算得不准,分文不取。」

    「呵,挺好,」高個兒漢子嘻笑著,「來,先給俺算一卦,看看準不?」

    生意來得太快,出乎甄永信的意料。問那漢子的生辰八字兒時,嗓子有點發緊,好在問話不多,就忙著拿拇指在其餘四個指肚兒間掐算。將近兩袋煙工夫,在確信準確無誤後,甄永信睜開眼說,「仁兄大運不錯呀,五行調和,喜神是河邊柳木,此木乃木中最好之木。七歲起運,只是十六歲那年,四柱中有偏煞,流年不利,命中不利於父母,這是你命中的一道坎兒,闖過去,萬事通暢,闖不過去,會對你前半生不利,不知闖過沒有?」

    「闖過了,我爹媽現在可結實著哪。」漢子喜滋滋地說。

    「這就好,這就好。」甄永信接著往下掐算,「你二十歲上下有大喜,該是你動婚的最好時段,抓住了,婚姻就美滿,抓不住,後半生會夫妻相剋,不知抓住沒有?」

    「抓住了,」那漢子開始咧嘴笑了,拍了下屁股,誇獎算命先生,「太準了,先生,我就是二十那年成的親。」

    「唔,這就好,這就好。你二十一歲那年,命中應得貴子,」這麼說時,甄永信拿眼掃了下漢子,看那漢子嘴已經咧到了耳根子,就問,「得了嗎?」

    「得了!得了!」

    甄永信接著掐算,「你的後半生要比前半生還好,交大運時間,是在你四十歲那年。就這些了。」

    「太神了,先生,你真是活神仙,俺算服了你。多少錢?俺回家拿去。」

    「不忙,不忙,按城裡規矩,一般就是一個銅板。

    那漢子把橛頭交給身邊矮個兒漢子,說了聲「你等著。」就跑回家裡取錢了。

    矮個兒漢子耐不住性子,緊著央求:「先生,給咱也算算唄。」不等甄永信答應,自管先報了八字兒,甄永信抬起左手,略闔上眼皮,嘴裡振振有詞,拇指開始掐算,一袋煙工夫,甄永信臉皮開始繃緊,嘴裡的嘀咕變得斷斷續續,不住偏一下頭,發出咂嘴聲,彷彿險峻山崖上一隻迷路的山羊,拿眼喵了下那漢子,此時臉色已經沉了下來,焦慮的眼睛,巴望著知道自己命運中玄機,看甄永信幾番欲言又止,那漢子就耐不住性子,催促他,「先生但說無妨,說給俺聽聽。」

    「仁兄的大運好生乖戾,陰陽過於失調,相剋多於相生,四柱連現三個七煞……」這時再看那漢子,眼神就像結冰了,直照得他心裡發冷,好在剛才回家取錢的漢子,已經呼哧呼哧跑回來,只差幾步就到了,甄永信頓生勇氣,毫不隱瞞地自動告訴那漢子:「老兄近日將有牢獄之災呀!」

    「放你娘的臭屁!」那漢子剛才還像冰一樣的眼神,剎那又像著了火,甄永信幾乎來不及躲閃,一個通天炮就迎面擊來,準確無誤地重擊到面門,幸虧是坐在大石頭上,才沒摔倒,只是身子劇烈後仰了一下,滿眼霎時流星亂飛。

    那漢子掄在半空的第二拳還沒落下,就被子取錢回來的漢子攔腰抱住,「怎麼啦?怎麼啦?怎麼打人了呢?」

    「他小舅子的咒我,」那漢子一邊掙脫著還要打,一邊嘴裡不住地罵,「說我這幾天要去蹲笆籬子,看我不敲碎他的腦殼兒。」

    「人家算命的,八字裡有什麼,人家就說什麼,是你自個兒樂意讓人算的,信不信由你,打人這算哪門子事嘛?」

    「去你媽了巴子,敢情給你算得熨熨帖帖,你心裡舒服了,就幫他的腔,媽了巴子,你不養孩子不知肚子痛。」

    「你怎麼死驢不上套呢,我向著你,你還罵我。」

    「你這是向著我啊,你分明是要氣死我,媽了個巴子,你還罵我死驢不上套,我連你一塊揍!」

    一當眼裡的小星星散盡,甄永信就回過神兒來,趁兩個漢子在那撕打,拔腿就跑。他是一邊翻過五道山嶺,直看風遠處的城牆時,覺著安全了,才緩下了腳步,就著心裡一蹦一蹦的,直接嗓眼兒,要住外蹦,氣管裡又腥又鹹,像灌了血,嘴裡不知怎麼弄進了兩塊小石子兒,直硌舌頭,他把石子兒往外吐時,沉著舌尖前面少了平日裡阻擋的東西,用舌尖一舔,才知道兩顆門牙掉了。

    甄永信沒敢徑直回家,他先找到了徐半仙。徐半仙一年這張血淋淋的嘴臉,吃驚不小,一邊領他回家弄水洗臉,一邊詢問事情原委。聽學生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就問:「那人張得什麼樣?」

    「五大三粗,一臉橫肉。」

    「咳,這種人你也敢詐他?哄哄不就結了。」

    「開始我看他信了,上趕子求我算,就想詐他一下。我想賺兩個銅板。」

    「結果呢?」

    「一個也沒賺到。」

    「看人下菜碟,幹什麼都一樣,先把人的脾氣弄准了,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停了一會,又說,「算了,好歹小命沒丟了,三過氣在千般用,一日無常萬事休。回家調養幾天吧,記著,那邊兒你再別去啦。」

    一看見腫翻了的嘴唇和嘴唇下牙床上的空洞,幾乎等不及他開口解釋,家裡就又掀起了一個不小的**,先是孩子們嚇得直叫,跟著是玻璃花兒眼絞盡腦汁最惡毒的潑罵,潑罵時也不忘埋怨自己一時昏了頭,掏出兩枚大洋,讓這個敗家子兒去敗壞,老丈人也不顧體面,罵出了髒話,丈母娘索性不再指桑罵槐,直截了當地抱怨老天爺不長眼,讓女兒嫁了這個荒料秧子。所幸甄永信明顯增強了對家庭暴力的抗擊打能力,在潑罵聲還沒完全消停時,就能躺在炕上,發出某種比較香甜的鼾聲,白天實在跑得太累了。

    畢竟身體還年輕,沒過一個禮拜,嘴唇就完全消了腫,兩顆門牙是不能再長出來了,閉嘴時,嘴唇上明顯能看出一個凹處,而張嘴時,那裡就有一個黑洞,看上去,人一下子比原來老了許多,可甄永信並不在意,反倒有些高興,因為徐半仙告訴過他,年輕人是不容易端起算命這個飯碗的,嘴上無毛,說話不牢,缺的就是那份兒信任。如今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了許多,正好是外出闖蕩江湖的本錢。這樣,在嘴唇完全消腫的第二天早晨,甄永信重新帶上八卦圖和手搖鈴鐺,把褡褳挎到肩上,臨出門時,沒忘記往褡褳裡裝一個烙餅,匆匆忙忙出了城。

    記著師傅的話,這次沒敢往東走,而是往人家相對稀少的北邊走去。北邊山路多,鬍子也多,心裡就比往東方走時稍微驚慌一些。翻過野雞嶺,到了一個村莊,村莊並不大,二十幾戶人家,零零散散地座落在一條溪水的兩邊。甄永信搖了幾下鈴鐺,村子裡的狗就叫開了。開始是幾隻,聲音也不甚高,慢慢就連成了一片,聲音越發高亢,像老丈人家的人罵他似的,心裡就有些窩火,想這畜生也是欺負人的。他想加快步子,趕緊離開這裡,免得聽這此狗的潑罵,正這時,一家街門開了,出來一個婦人,五十上下,拿手在眼上打著眼罩,望著他,婦人頭上的門樑上掛著紅布條兒,知道這家新添了丁。

    「先生算命哪?」

    「批八字兒,擇吉日,看風水,觀面相。」

    「不知先生算一卦,多少錢?」

    「說得準,憑賞,說得不准,分文不取。」

    「請先生給俺孫女兒算一卦吧。」說著,就把算命先生領進屋裡。這家是五間瓦房,女主人住東屋,裡屋掛著粉色門簾,不時傳出嬰兒的聲音。甄永信知道,那該是新婦的房間。女主人炕裡邊兒疊著一鋪一蓋,板板整整的,鋪蓋上只擺了一個繡花枕頭,甄永信斷定這家女主人是個寡婦。女主人說出孫女兒的八字時,甄永信說,「不忙,不忙,我還是先給老姐姐算一卦吧。」

    「咳,老目花眼的,命都明擺著的,算啥呀,還得多花錢。」

    「不要緊,這一卦算我送給老姐姐的,不要錢。」一番慫恿,女主人就報上了生辰八字,甄永信舉著右手,一袋煙工夫,就掐算完了,「老姐姐的命挺硬啊。你的喜神是金,是劍鋒之金,四柱大運還行,只是五行不太均衡,六歲半起運,十歲那年四柱現偏煞,不利於健康,對嗎?」

    女人翻了下眼珠子,想了一會兒,說,「大概是感了一次冒吧,那年冬天。」

    「唔,」甄永信接著掐算,「老姐姐該是十六歲那年動和婚。」

    「錯了,」女主人糾正,「我是十八歲那年冬月十六出的門子。」

    甄永信略微一愣,把這一塊兒重又掐算了一遍,皺了皺眉,搖頭說,「不對,不對,你準是把八字報錯了,你要是十八歲出嫁,你該是戌時出生,可你報的是亥時,你看,乙戌相交,十八歲動婚,而乙亥相交,應是十六歲動婚。」

    「也許是吧,那會兒家裡孩子多,老人都記不清了。」

    甄永信又掐算一會兒,手指就像被燙了一下,輕微哆嗦了一下,又皺了下眉,「老姐姐三十五歲前後,四柱中有七煞出現,不利於夫主,是你命中的大坎兒,不知闖過沒有?」

    女主人眼圈就濕了,紅著眼睛搖搖頭,「沒闖過,俺三十八歲那年,那個死鬼就走了。」

    「哦,」甄永信接著掐算,「老姐姐晚景還不錯,五十六歲那年夏天,就會轉運,再往後,就可以享福了。」

    「先生真是活神仙,全讓你算準了。」

    甄永信又讓女主人報出孫女的八字,就坐在炕沿兒掐算起來,又過了兩袋煙工夫,開始解卦了,「你孫女的命和你差不多。」女主人聽過,心就沉了一下,臉也繃緊了,「喜神也是金,不過是劍柄之金,四柱還算平和,只是陰陽不夠均衡,命中缺土,起名時最好選帶土的字兒,六歲起運。」甄永信又掐了一會兒,停了停,又說,「咳,這孩子命硬,前半生都不利於父親,一生有三道坎兒,都險。」

    女主人登時慌了神,抓過甄永信的手,「先生,有沒有法兒給解啦?你得幫俺解解。」這時甄永信才相信,剛才自己的話說得太重,女主人說話時,聲都直了,兩手冰涼。

    「別忙,別忙,有法兒,有法兒,等我想想。」

    甄永信還沒來得及想法兒,門簾兒一挑,就躥出一條漢子,「聽這狗嘴胡唚,媽,你信這騙子幹啥。」甄永信幾乎來不及看清這漢子的面孔,就覺得後脖梗被一隻大鉗子夾住,抓小雞似的把他擰到門外,推到街上,威脅說,「你敢再來放臊,我敲斷你的狗腿!」

    甄永信彎腰拾起地上的八卦圖時,掃了一眼這漢子的背影,虎背熊腰的,脊樑骨裡就冒出了一股冷氣,想想一周前的遭遇,兩腿便開始發顫,也沒敢多想,扛著掛八卦圖的桿子,匆匆往回趕。

    「當時你不知道她兒子就在裡屋?」聽完徒弟的訴說,徐半仙半睜著眼睛,伸出一個手指,指著徒弟問。

    「不知道。」

    「其實你應當知道。吃咱們這碗飯的,光會察言觀色是不夠的,還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說完,又閉上眼睛,接著教訓,「再者說,解卦時,你出那麼大聲幹什麼?凡神,信則靈。你讓不信的聽見了,不出亂子才怪呢。」

    「我看她信了,想大嚇她一嚇,就把嗓門放高了,你不是說,見了女人就往死裡嚇嗎?」

    「可你卻讓男人聽見了。」徐半仙坐直了身子,訓斥徒弟。

    往後的幾天裡,甄永信過得比較鬱悶。城東城北那邊,受了驚嚇後,就不敢再去了,眼下只好在城南的幾個村子裡轉悠,偶爾給人算上幾卦,人家不是說算得不准,就是等解完卦後,嘻皮笑臉地賴帳不給錢,幾個頑童也跟在身後起哄,有時還拿石子兒往他身上扔。因為沒見到預先想像的進項,回家後潑罵、呵斥、挖苦,幾乎成了家常便飯。

    一天傍晚,又是一無所獲,甄永信扛著八卦旗正往城裡逛蕩,在城門口的人群當中,忽然有人拽了他一把,轉頭看時,是師傅,急三火四地把他拉到離城門不遠處的大車店牆根下,神色有些慌張,等不及他開口,就結結巴巴地告訴他,「出事啦!」

    「什麼事?」甄永信納悶。

    「你幹的好事,」師傅狠瞪了他一眼,「你惹的亂子,你還裝糊塗。」

    「我沒惹什麼亂子呀,這幾天。」

    「上次你在北山後的村子裡,給人家孩子算命,說人家孩子克父,不幾天,那孩子的奶奶就把孫女淹死了,孩子的媽就瘋了,媳婦的娘家就不幹了,婆家無奈,就把事兒推到你身上,說是你唆使人家淹死女嬰,人家就告了官。今兒個一下午,老毛子警察到夫子廟前來過幾次,要捉拿你。那老毛子還講什麼理?抓到人犯,也不審問,就拉到城外槍斃,你想想,這些年,他們濫殺了多少人?」

    「他們怎麼知道是我?」甄永信開始發毛。

    「人家說得清楚,一個扛著八卦圖的算命先生,掉了兩顆門牙,不是你是誰?」

    甄永信覺著身上有些冷,兩腿開始抖動,一股熱流正從大腿間流下,一直灌進鞋窠兒裡。

    「怎麼辦?師傅。」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跑唄。看,順著城邊兒那條官道,一直往北,記著,別在道兒上走,要在道邊兒的野地裡走,趁著夜色過了崗子,到邊外去,那裡老毛子就管不著了。」

    說罷,往甄永信的褡褳裡塞一包桃酥,拿過八卦圖和手搖鈴鐺,直到甄永信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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