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 玄幻魔法 > 騙行天下

大道小說網 第十八章 貪岳丈吐還不義財(1) 文 / 滄浪船夫

    家裡的日子照常,一切井井有條,多虧玻璃花兒眼持家有方。甄永信到家時,孩子們都上學去了。見到丈夫回來,玻璃花兒眼心裡驚喜,臉上卻裝著生氣,嘴裡嗔怪著,「瞎鬼,這些年你死哪去啦?也不給家裡捎個信兒。」說罷,從丈夫手上接過挺沉的皮箱,扔到春橙上,也不去理會,在丈夫肩上捶了幾下,又在大腿上掐了一把,不住地埋怨,「你不說幾天就回來嗎?可一走就是幾年。」不等丈夫還口,邊埋怨,邊閂上門,把丈夫摁到炕上……

    把事兒做畢,夫妻靜躺了一會兒,甄永信問,「孩子們還好嗎?」

    「好什麼呀,」玻璃花兒眼抱怨,「老大世義倒省心,也知道學習,學業也好,就是那腿腳不得勁兒,我覺得,比原先又厲害了一些;世德簡直就不是個東西,你回來了,得好好管管他,不然,早晚要敗了這個家,見天五馬六混的,交軋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去年冬天,領著一幫狐朋狗友,欺負城西王家少爺,給人打壞了,人家要告官,沒法兒,我托了盛世飛去說情,好說歹說,花了一百兩銀子,才把事兒消停下來;到了年根兒,一群同學的爹媽又找上門兒來討債,都是他平日,變著法兒往人家借了不還的債,總共一百多兩。孩子長大了,我也打不動了,打了他,他也不痛,還衝我嬉皮笑臉的,氣得我時常偷著流眼淚。有時我疑心,這是不是生死輪迴,因果報應,讓咱家又出了個他爺爺那樣的人?」

    「比他爺強!」甄永信說,「他爺爺這一輩子,從沒坑過外人一文錢,都是糟蹋自己家裡的錢……」

    「怎麼?你還誇他哪?」

    「孩子嘛,樹大自然直,大了就好了。」

    「哼,大了就好了?說得輕巧,大了沒準兒,把家都給敗壞光了。」

    「別盡說些晦氣的話,」甄永信止住妻子的牢騷,「行了,等我管管他就是了。」

    夫妻又嘮了些別的家常事,多半是玻璃花兒眼說,甄永信聽。直等起身收拾丈夫的行裝時,才發現一堆黃貨,驚得叫了一聲,「我的天,他爹,哪弄的?」

    甄永信看了妻子一眼,淡淡地說了句,「做買賣賺的,還有幾件首飾,給你買的,收起來吧。」

    妻子不大相信丈夫的說法,只是黃燦燦的金條刺得眼睛發花,說不出話來,就乖乖地把一堆黃貨收了起來。

    傍晚,孩子們放學回來,甄永信看見兒子們,心裡一陣喜悅,幸福從心底湧起。

    幾年光景,孩子們長大了,成了棒小伙兒,就連腿腳不便的世義,在父親眼裡,都有顯得那麼健壯。只是兄弟二人的性格,還像從前一樣,世義內斂,見了父親,心裡高興,嘴上卻不說出,像對待家裡來的客人一樣,說了聲,「爹回來了。」就不再言語,抿著嘴唇瞅著爹;倒是老二世德親性,爹長爹短,身前身後纏著,小嘴兒甘甜,問一些江湖闖蕩的事兒,樂得甄永信把妻子訴苦的事都忘光了,手掌擱在世德的頭頂,不住地摩挲。

    家中暴富,驚丟了玻璃花兒眼身上的野性,這娘兒們突然變得賢惠得不得了,整日裡低眉順眼的,不再敢對丈夫大聲說話,甚至學會了看著丈夫的臉色行事。一日三餐,精製細作;溫酒沏茶,慇勤周到,每晚臨睡前,還會端來熱水給丈夫洗腳,常常丈夫乾咳一聲,就能嚇她一跳。

    得知甄永信回來,盛世飛備了幾樣禮,到家裡拜訪。好友相見,客氣了一番,就開始品茶抽煙,天南海北聊了起來。「兄弟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這一去就是幾年,逍遙自在,叫人艷慕。」

    「什麼逍遙,江湖闖蕩,也屬無奈,自有一些別人不知的辛酸,哪裡比得上老兄你,只憑一口鐵齒銅牙,就能養家餬口。」

    「人家升了。」玻璃花兒眼見機插話,「現今已是公人了,當了法院的刑事庭長。」

    「噢?原來世飛兄行此大運,可喜可賀,愚兄應當彈冠才是。」轉頭衝著玻璃花兒眼說,「趕快炒幾個好菜,權當我給世飛兄補上慶賀榮升的喜宴。」

    玻璃花兒眼得話,乖順地到廚房操辦。

    盛世飛聽過,心裡展樣兒,嘴上卻客氣,「讓甄兄見笑了,小弟只是混了個差事而已,算什麼榮升,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混飯吃,也非易事呀。」

    「有什麼不易的,警署把偵破的案子移交過來,你只消按照法律條文照章定讞,不就結案了嗎?」

    盛世飛苦笑著搖了搖頭,「哪像甄兄說得這般輕巧,那警察署現今是日本人掌管的,獨斷專行,說一不二。遇上重大刑案,只管憑臆度審案,把一干嫌犯抓來,先是一頓刑訊。多數嫌犯挺熬不過,往往屈打成招,等移到法院,屢有翻供的,你若覺得他舉證不實,發回重新偵察,他就說你無端生事,找你尋釁滋事,極不配合,而後再把嫌犯帶回一頓毒打,刑訊逼供,照舊把案子移交過來,同胞受難,實在不忍看他們血肉模糊、身殘肢斷的樣子。如今我這差事,實在是上擠下壓,原告不滿,被告抱怨,受夾板氣的一個爛差事。」

    甄永信聽出,這些只不過是盛世飛的牙外話,就附和說,「憑世飛兄在訟場上滾爬多年,些許小事,敢能難住。」

    這話聽來順耳,盛世飛心裡極舒服,嘴上卻客套,挺著脖子,大放厥詞起來。「聽甄兄的意思,還不信小弟的話,那小弟就不客氣,拿來一個現成的案子,看甄兄有何妙法能了斷此案?」

    甄永信聽罷,心裡猜出,這大概才是他今天來的目的。只是被盛世飛將了一軍,不便推辭,笑了笑,問,「講來聽聽。」盛世飛來了精神,接上話茬兒,把警署今天移交的一起盜案說了一遍,「二十里堡嚴大臣的莊院上,前些日子丟了八十塊大洋。那嚴大臣也忒小氣,這點小事,硬是不肯放過,偏要弄個水落石出,就把這事報了警。警察把莊上的六個長工捉來,一頓刑訊逼供,一個長工就扛不住了,招供說是他盜的。大概他心裡有怨氣,抱怨有人偷了錢,掛扯他陪著受刑,就把另五個人都牽連進去,說他們是共犯,都分了贓。起初另五個人都不認帳,最終受不住嚴刑,都屈招了。案子移到了法院,我一看卷宗,就知道這又是一樁刑訊逼供,嫌犯供述前後矛盾不說,就連作案細節也匪夷所思。審案時詢問嫌犯,他們又都翻供,說自己冤枉。我本想發回到警署重新偵察,又念為了這點小事,把他們發回警署,必定會遭受重刑,真是於心不忍,再者,現在是給日本人做事,老是和他們扭著來,說不準哪天就會給你小鞋穿。可是聽憑卷宗上的那些供詞,胡亂把案子強判了,心裡還真有不甘。甄兄你看,這事作難不作難?」

    甄永信看破盛世飛耍的小聰明,明明有事來求他,卻不直說,硬是繞了一個大圈子,真是官司場上的老痞子。卻沒把事兒說破,只是笑了笑,思忖片刻,問,「照世飛兄看,這錢該不是他們偷的?」

    「那倒不是,根據案發時間判斷,這錢肯定是他們當中的一人偷的,只是叫不準是哪一個。」

    「要是這樣的話,我看要破此案不難。」

    「倒要請教。」盛世飛聽了,心裡透了亮,催著甄永信,「甄兄快教我。」

    這工夫,玻璃花兒眼酒菜已辦置停當,把八仙桌搬到炕上,甄永信笑著勸盛世飛脫鞋上炕,自己也把鞋脫了,盤坐在桌邊兒,忙著給盛世飛斟酒夾菜,嘴裡安慰說,「不忙,不忙,先喝酒。」

    二人就端起酒杯,你推我讓,喝了起來。直吃到入夜時分,覺得把該說的話都說盡了,盛世飛才起身告辭。

    第二天,法庭開庭,接著審理這宗盜竊案。把一干嫌犯帶上,盛世飛沒再像昨天那樣,對著宗卷一一核實。而是著人搬過一口大木箱。木箱側立著,箱蓋兒事先取下,現在用地塊紅布擋在箱口,把紅布掀開,看見側立的箱子裡,掛了一口小銅鐘,這是盛世飛向火神廟借來的,剛剛讓人用金粉漆過。盛世飛讓六個嫌犯看過,就把紅布簾兒放下,衝著嫌犯們說,「都看清了?這是從大日本帝國運來的測謊儀,它能準確判斷出盜賊的身份,良民摸它時,它沒一絲反應;可是盜賊一摸它,他就會發出聲響。」停了一會兒,又對嫌犯們說,「既然你們都說自己冤枉,現在我只好用它來測謊了,看看究竟誰偷了錢。」說完,就讓六人依次過來摸鐘。六人就依次走過來,掀開紅布,把手伸進箱子裡摸鐘。等六個人都摸了一遍,回到被告席,盛世飛讓六個人把右手舉起,就發現有一人的右手乾乾淨淨,便大喝一聲,叫人將那人捆起,押上前來,此時,那人兩腿已開始發抖,額角流下汗來。

    「大膽竊賊!如今你還有什麼話說?」那人當即跪到地上,磕頭不起,供述了行竊的全過程。依照供述,法警痛快地起了贓。

    原來,聽說這鍾是測謊儀,竊賊摸它時會發出響聲,這竊賊手伸進箱子時,就沒敢去摸,而另外五個人摸了鐘,手上都沾上了剛剛漆過的金粉。

    家中無事,閒著無聊,白天上街走走。街市依舊,古城還是老樣子,一切在甄永信眼裡,都是再熟悉不過了。走了幾遭,便覺得無味。在江湖闖蕩時,對故鄉的思量之情,就蕩然無存了,寂寞之下,反倒對江湖生涯,生出許多回味。

    城中能說得來的至交了了,心裡悶時,甄永信就到城外走走,到自己家田地上看看。一天回城時,走便道經過一處山坳時,猛然發現到了自家的祖墳,不免吃了一驚。想起自己已是多年沒到墳上燒紙祭奠了,心裡滋生出一陣愧疚。父親的封土,已完全埋進荒草,和它後邊爺爺的墳丘相比,未免顯得太寒磣。甄永信忽然想起,多年以前,那個清明節的上午,父親領他來給爺爺掃墳時,曾叮囑他,將來別忘了,在父親的墳前,立一座比爺爺的墓碑稍矮一些的墓碑。幾年過去了,他幾乎快把這事給忘記了。父親的遺願,至今未能實現。先前,家道艱難,每念及此事,心裡還有托辭,如今已大不相同,家道殷實,再想到此事,心中未免自責起來。

    「爹,你別急,今年清明,就給你立碑。」在父親墳頭,甄永信說了一句,就匆匆離去。

    第二天一早,甄永信匆忙吃過早飯,來到西門外刻碑作坊,按照父親活著時的願望,訂製了一座石碑。作坊老闆開價二百元。甄永信也不還價,如數交了定金。玻璃花兒眼心裡不悅,卻不敢吱聲,事兒就這麼定了。

    轉眼春天到了。清明節上午,甄永信雇來幫工,又雇了輛牛車,帶上世義、世德,拉著石碑到了墳地。在父親墳前,樹起了比爺爺墓碑稍矮一些的墓碑,碑上圖案和刻字,都和爺爺的墓碑相仿。一陣震山的鞭炮響過,了卻了心中一樁大事。回家前,甄永信喊過世義、世德,指著父親墳前的一塊空地說,「記著,將來爹死了,就給爹埋在這兒。」

    世義、世德雖已長大,聽了這話,臉上還是顯出驚色。甄永信理解孩子們的心情,怕嚇著他們,就笑了笑,又說,「給爹立的碑,要比你爺爺的碑稍矮一些。」世義、世德沒吭聲,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父子三人就往家趕,回去招待幫工們吃飯。

    酒席擺在自家的堂前。飯菜是從得福樓雇來的廚師料理的。所有幫工的人,一個不落,全請到了。甄永信領著兒子,不停地給幫工們遞煙敬酒,說些感激一類的話。酒菜豐盛,幫工們放開肚皮,直吃到太陽偏西。

    把最後一個醉漢搖搖晃晃地送出大門,甄永信低頭看時,見街門邊兒,門房下蹲著一個年輕人,正哀哀淒淒地在哭泣。起初甄永信並沒在意,還以為是哪個醉漢喝多了,蹲在這裡耍酒瘋。仔細看時,並不認識這人,中午酒席上,也沒見過他。客人走淨,看見一個人蹲在自己家門外哭泣,甄永信心裡多少感到有些不快。上前問了一聲,「這位兄弟是哪裡人?怎麼在這裡哭啊?」

    不想聽這一聲問,年輕人居然哭出聲來,渾身不停地抽動。甄永信心中納罕,猜想這人準是遇到了什麼難心的事,受了委屈,便軟下心來,就勢蹲下,勸他別哭,把事說出來。年輕人止不住,又哭了一會兒,才慢慢消停下來。

    甄永信問他到這裡找誰,年輕人唏噓了一下,說,「找甄神仙。」

    甄永信心裡一驚。想這「甄神仙」是多年以前別人送他綽號,現在城裡人,差不多早已把這綽號給忘記了,不想今天又聽見年輕人這樣叫他,猶豫了一下,說,「我就是,你是哪裡人?我不認得你呀。」

    年輕人聽過,眼睛一亮,拿衣袖擦拭了一把眼睛,跪地磕頭,嘴裡不住地哀求,「先生救我,給我做主呀。」

    甄永信越發慌惑起來,把年輕人從地上扶起,「你先起來,把話說明白,我才好幫你。」年輕人見說,便從地上起身,開始道出個人的身世:「俺姓梅,單名叫實,早年從山東逃荒來的,在普蘭店劉家當了幫工。那劉家原本開著一間小酒館,只是掌櫃的為人太奸,愛耍小聰明,時不時往那酒裡摻水,日子一長,酒客們就發覺了,生意也變得清淡,硬撐了幾年,就關門大吉。劉家有一獨女,見俺還伶俐能幹,就贅俺為婿。最初待俺還中,自打酒館倒閉,就不待見俺,整日裡拿話撩俺,嫌俺不中用,說俺撐不起門戶,不能養家過日子。俺先是忍著,後來說得多了,俺忍不住,就分家另過了。在普蘭店租了間房子,支門另過。不想岳父母不肯饒俺,還是找上門兒來拿話撩俺,俺氣不過,就退了租房,把妻子送回娘家,告別了妻子,到奉天找事兒做,在一個姓王的官員家當跟班,一幹就是兩年。官員待俺不薄,月月發足額的薪水。兩年下來,俺就攢了四百塊大洋。只是俺心裡放不下妻子,上月初,辭了職,帶上錢回家。原打算用這筆錢買下幾間房子,再開個小買賣,做點小生意,也好養家餬口。不想妻子年幼口淺,跑到父母跟前去顯擺。岳父聽過,就生了歪心,一天夜裡,辦了桌酒席,請俺吃酒,揀了些中聽的話奉承俺,把俺灌得爛醉,而後說俺常年在外,妻子年幼,難以守家,普蘭店又是賊人窩,家中存放太多的錢,怕她女人家守不住,不如存放到他那兒,替俺保存,也好讓俺放心在外面做事。俺心裡高興,又醉了酒,沒多想,就把四百塊大洋交給了他。第二天醒了酒,妻子提起這事,俺才覺得不對味兒,醒過腔來,心想俺這次回家,不再打算出門了,只想置辦了房產,餘下的錢,做點小生意,不需要存放的。俺就找老丈人,把事兒說明,打算要回錢來。不想老丈人丈母娘立時翻了臉,罵俺一個逃荒來的海南丟,身無分文,是他們收留了俺,又把女兒嫁了俺,一個荒料,家裡窮得叮噹響,哪來的四百塊大洋存在岳父家裡,分明是窮得過不下去了,變著法兒來訛詐老丈人。俺妻子出面替俺俺作證,又被她爹媽一頓臭罵,罵她是白眼狼,打斷了胳膊肘往外拐,吃裡扒外的賠錢貨……」

    聽年輕人的訴苦,勾起了甄永信對當初落魄時的回憶。聽聽那老丈人的罵人話,就想起岳父岳母當年惡罵他的遭遇,感同身受,鼻子裡不覺一陣發酸,義憤填膺地鼓動年輕人,「你去告他!」

    「俺告了,」年輕人略顯無奈,「普蘭店法院說俺舉證不能,查無實據,不受理此案。」

    「真是豈有此理!」甄永信忿忿不平,攥著兩隻拳頭,沖年輕人大聲喊道,「真是欺人太甚。」罵過之後,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又念年輕人是撲自己來的,不管怎麼說,就這麼打發走了,不近情理,便向院中指了指,說,「到屋裡說吧。」說完,領著年輕人進了院子。

    玻璃花兒眼正在收拾碗筷,見丈夫領著一個哭喪著臉的年輕人進屋,就警覺著問,「這是誰?幹啥的?」

    「找我辦事的。」聽丈這麼說,猜測是丈夫又攬著了生意,便不多嘴。甄永信看桌上還有剩菜剩飯,問年輕人吃了沒有?年輕人誠實,說沒有。甄永信就叫妻子先別收拾,讓年輕人坐下吃飯。年輕人也不客氣,在桌邊坐下,端碗就吃。菜也不分好歹,大筷夾著,直到快把桌上的剩菜吃光,才拿袖頭擦了擦嘴,說,「飽了。」甄永信就領他進了堂屋。

    「你到金寧府來找我,是什麼打算?」

    「俺在普蘭店聽人說,甄神仙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就合計,這事兒興許能有法子幫俺。」年輕人說話直白,聽了卻順耳。甄永信面無表情,心裡得意,沉吟片刻,不置可否,只是說,「我試試看吧,能幫上忙呢,最好,實在幫不上,你也別惱,左右我也不是衙門裡的人,不能事事都辦得,你看成嗎?」

    「成,成!」年輕人連聲說,「只要甄神仙肯幫俺,俺就知足了。」

    當下,甄永信留那年輕人在家住下。傍晚,帶了幾樣禮,去找盛世飛。甄永信素常從不到盛世飛家,如今卻帶著禮來,料想一定是有事求他。盛世飛嘴上客氣迎客,心裡明白,卻裝糊塗,不肯往正事上扯。一會兒叫人沏菜,一會兒叫人遞煙,一會兒又說要請他外出赴局。直逼得甄永信把來意說了出來,才眨巴著眼睛,說,「甄兄長慣常劍走偏鋒,不願按套路出牌,是不是這筆買賣賺頭大呀?」

    甄永信清楚,盛世飛這是在探他的底細,看他自己能分多少。便苦笑了一下,說,「世飛兄快死了這份心吧,這次兄弟純粹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徹底的幫忙。」接下來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最後說,「你想,他只為了四百塊大洋打官司,能有什麼油水?我只是可憐他,要替他出口惡氣,哪裡曾想賺他的銀子,何況他又不是大戶人家,耗子尾巴上的瘡,有膿也不多,我勸世飛兄也別惦記著那點兒好處了,你我權當行了善事,積了陰德,你看中不?」

    盛世飛乾笑了一聲,紅了一下臉,閃瞬間又恢復了平靜,撇清道,「瞧甄兄說哪兒去了,別說甄兄只是要做好事,即便甄兄真有油水,小弟難道還會從甄兄碗裡搶肉吃不成?」

    「瞧兄弟越說越離譜了。」甄永信鄭了臉色,「在兄弟眼裡,愚兄只配在這等生意上費心思了?」

    看甄永信認真起來,盛世飛就不敢再往歪裡想,忙著改口道,「瞧,說句笑話,甄兄倒認真起來。」頓了頓,又說,「只是這事兒還真的不好辦。那普蘭店不在金寧府的治下,他自己有法庭,按大日本帝國的法律規定,案發地審理,金寧府還真無法越權審理。」

    「咳,你們這些法官,都成了被法律條文束縛住的繭蛹了,不,還不如繭蛹呢,繭蛹孵到一定的時候,還會破繭斷絲,化蝶而出,你們卻只能被這法律條文給活活纏死。法律?法律是個什麼東西?法律只不過是強權懷裡摟著的一個婊子、惡棍手裡的一根棍棒。什麼法律?這是咱中國的地盤,現在卻在執行日本人的法律,你說法律是個什麼東西?」甄永信瞬間失控,說出了平日憋在肚子裡的氣話,噎得盛世飛臉色發紫,卻又不便發作。畢竟日常玩弄法律的那些事,甄永信大多知道。看盛飛臉色青紫,甄永信覺得肚子裡的氣也出得差不多,便緩了口氣,說,「這孩子實在屈得慌,跟哥從前的遭遇挺像的,哥就是氣不過,想替他出了這口惡氣。你幫著給辦了,哥請你吃魚翅湯,怎麼樣?」

    盛世飛見甄永信給他台階下,也不好發作,畢竟平日有事求人家,便平了平心氣,替自己開脫,「不是我推辭,甄兄,金寧府的法庭,還真就審不了普蘭店犯的案子。」

    「瞧,你又來了不是?」見甄永信又沉了臉色,盛世飛心裡跟著開始緊張起來。「我問你,」甄永信指著盛世飛的鼻子問,「要是普蘭店人在金寧府犯了事兒,你金寧府的法院審得審不得?」

    「當然審得!」

    「這不就結了嗎,我就說嘛,法律條文是死的,人是活的,法律就像婊子那玩藝似的,想撐多大,都能撐多大,滿身都是窟窿,怕你不會鑽漏洞。你現在就發一道公函給普蘭店的法院,就說金寧府近日捕得慣盜一人,正在法院審理,據竊犯交待,所盜大洋四百塊,藏匿於普蘭店劉家,讓普蘭店法庭協助把同案犯劉某併贓物一併起解押送交金寧府聽候審理……」

    不等甄永信把話說完,盛世飛一拍腦門兒,歎了一聲,「咳,我怎麼這麼笨呢,審了這些年案子,就想不出這麼個法子。」心裡越發對甄永信敬重起來。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薦、求點擊、求評論、求紅包、求禮物,各種求,有什麼要什麼,都砸過來吧!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