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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第十八章 貪岳丈吐還不義財(2) 文 / 滄浪船夫

    第二天上班,盛世飛開具一道公函,派兩名法警,帶著到普蘭店公幹。得到普蘭店警署的協助,很快拿下嫌犯,起了贓物,當天趕回金寧府。傍晚到衙門裡交了差。盛世飛審明嫌犯身份,查明贓物,封存入庫,把嫌犯關押進看守所,只等明天一早開庭審理。

    過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盛世飛開庭審案,傳法警押上被告,驗明身份。盛世飛信口編出兩個盜犯的姓名,問嫌犯和他們是什麼關係。嫌犯當即回答說不認識。

    「噢?」盛世飛故作納罕,「既然你與盜犯素不相識,為什麼盜犯交待說,把所盜大洋四百快,匿贓於你家,如今人贓具在,分明是你想抵賴,看來不用重刑,你是不肯伏法。」說罷,就命法警帶下用刑。

    嫌犯聽過,兩腿發顫,跪倒在地,嘴裡連喊冤枉。「實在冤枉啊,大人,小人確實不認得盜犯,這四百塊大洋,確是小婿外出幫工所得,只是他妻子年幼,怕放在家中不安全,就寄存於我家,我是替他保存的,小婿為人忠厚本分,絕不會幹出剪徑穿窬的勾當。」

    「空口無憑,你能拿出證據嗎?」

    「把小婿叫來便知。」嫌犯哀求。

    「要是把你女婿叫來,怕你又要反悔了吧?」

    「唉,大人,這是什麼地兒呀,小人就是吃了豹子膽,也不敢耍笑大人呀。」

    盛世飛哂笑一聲,「諒你不敢,好了,你女婿現在,就在外面候著哪,我這就叫他進來。」說著,沖法警遞了個眼色,法警就出去,帶著年輕人進來。待年輕人在證人席站好,盛世飛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嫌犯問,「這人你認得嗎?」

    「認得。」年輕人回話,「是俺的老泰山。」

    「他說,這四百塊大洋是你寄存在他家的,此話當真?」

    「真的。」年輕人說,「這是俺外出兩年打工的辛苦錢。」

    「噢,還真是這樣。」盛世飛故作沉吟,過了一會兒,又問,「既然是你的錢,那你眼下打算怎麼處置呢?」

    「俺想拿這錢先去置辦一間房產,安個家,剩餘部分,當作本錢,做點小買賣,也好養家餬口。」

    「噢,還真是個本分人。」轉過身去,問跪在地上的嫌犯,「你女婿的話,可都聽清了?」

    「聽清了。」嫌犯回答。

    「你還有話要說?」

    那老丈人只巴望能讓他站起來,快點離開這裡,叫他倒貼些錢都行,哪裡還敢有什麼想法,一迭聲說,「聽小婿的,隨他怎麼都行。」

    「那這錢就讓你女婿收好?」

    「收好,收好!」

    說著,盛世飛把四百塊大洋交還給年輕人,回頭衝著嫌犯道,「你也站起來吧,既然案情已明瞭,證明你是清白的,那你翁婿二人就回去吧。只是臨走前,我還有一句話要送你:人心不可貪,天心不可欺。一貪一欺,就滋生了許多事端。」

    翁婿二人連連稱是,道了謝,轉身離去。

    天將晌午,年輕人出了法院,又來到甄家大院。看他手裡提著包裹,甄永信就知道案子已經了結。年輕人直接到了堂屋,見了甄永信,捺頭便拜,起身後,把包裹放到炕上,從一封大洋裡,點出四十塊,推到甄永信面前,說,「這些錢,先生別嫌少。」

    「這是為什麼?」甄永信沉著臉問。

    「知恩不報非君子,俺與甄先生素未平生,如今甄先生幫俺討回了錢,出了口惡氣,俺要是不報答,那豈不成了小人?」

    甄永信板著臉,生氣地說,「早知這樣,就不該幫你。」

    年輕人愣了一下,眨巴著眼睛問,「怎麼?莫非甄先生嫌少?那俺就再給些。」說著,又要去拆封。

    「慢著,」甄永信喝斥他,「我甄某人愛財不假,可並不是什麼錢都賺的,早知你是這等無情無義、不通情理的小人,就不該幫你。也難怪你岳父會對你黑下心來。」

    「甄先生罵俺?」年輕人越發糊塗,「俺可是從沒幹過缺德事啊。」

    「沒幹過缺德事?」

    「是啊,不信甄先生可到普蘭店打聽打聽,俺可是個本分人。」

    「你想想,你岳父母一把屎一把尿,把女兒養大成人,嫁給了你,你心中非但沒有一絲感激,只因岳父一時貪心,想佔你四百塊大洋,你就心痛了。我幫你打贏了官司,整治了你老丈人,你就要給我錢,一點也不心痛,你說你有良心沒有?」

    「我……」

    「要是你今天不來,我倒差點兒把這事兒給忘了,幹出一件喪天害理的缺德的事。既然你來了,我倒要好好問問你,你今後打算怎麼對待你岳父母?」

    「離他們遠一點兒,不沾邊兒。」

    「混帳!」甄永信跳到地上,指著年輕人的鼻子說,「要果真是這樣,你小子聽著,我早晚會讓你這些錢,重新回到你老丈人手裡。」

    「甄先生,俺老丈人真的不太丈義,我真的不敢再靠邊兒了。」

    甄永信看眼前的年輕人鑽進了牛角尖裡,一時轉不開向,便打算開導開導他。

    「好,我問你,今後你打算把妻子怎麼樣?」

    「一塊兒好好過日子唄。」

    「你想過嗎?親不親,娘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你一個當女婿的,連老丈人的邊兒都不沾,還怎麼和妻子好好過日子?」

    年輕人又開始眨巴眼睛,沒了主意。甄永信緊跟著開導,「人都有犯傻的時候,他為人性貪,你知道了,往後在錢財上,防著他些,不就結了,要是就為了這件事兒,和岳父一家反目成仇,你讓妻子多為難呀,妻子整天犯難,日子還能過好嗎?」

    「照先生看來,俺該咋辦呢?」

    「那還不簡單,去給老丈人賠個不是,認個錯,重歸於好,也就相安無事了。」

    「認錯?可是俺沒錯呀。」

    「難道還要讓你岳父向你認錯不成?傻子,你總得給老丈人一個台階下吧。這叫人情世故,往後留心學著點兒,就不會這麼毛手毛腳地惹事端了。」

    年輕人似乎開了竅,點著頭,把包繫好,拎起來要走。甄永信把四十塊大洋推過去,說,「別忙,把錢都裝好再走。」

    「甄先生真的不收?」

    「真的不收,甄某人雖愛財,但離間人家骨肉的錢財,分文不收。」停了停,又說,「時候不早了,我就不留你吃飯啦。中午十二點,有一趟北去的火車,你現在趕到火車站,還能碰見你老丈人,你父子可以一道回家。還有一件頂要緊的事,你要記住,這次打官司的事,從今以後,你不得再張揚,不然勢必會和你岳父結下樑子。懂嗎?」

    年輕人點點頭,又跪下磕了頭,把錢裝好,提著包裹去了。一旁聽話的的玻璃花兒眼幾次暗示丈夫,見丈夫無動於衷,急得出出進進,在堂屋轉了幾圈,最後見丈夫果真不收錢,送走了年輕人,就犯了老毛病,氣急敗壞地數落起丈夫,「大小也是個買賣。錢抓在手裡也不燙手,何況他還在咱家吃了兩頓飯,都是好酒好菜侍候著。就這麼一拍屁股走人,算哪門子事?敢情咱家是開旅店的?真沒見過這種事。行善你到花子房去呀,拉人到家裡救濟,算什麼能耐?」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仁不義的錢財,雖鋪於道,甄某人不取也。」

    「少給我來酸溜溜的這一套。什麼甄某人假某人的,自己也不掂量著點兒,飽飯才吃了幾天,忘了當初落難的日子了?」

    「沒忘!」甄永信黑起臉來,「更沒忘當初遭受的那些欺辱。當年你把我家房子賣了,搬到你娘家去住的那些事,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這句話像根刺,直戳玻璃花兒眼的心尖子,滿嘴現成的刻薄話,沒來得及吐出,就被噎了回去,滿臉脹得通紅,淡溜溜地回到了廚房。

    傍晚,盛世飛來了。甄永信知道他是來討邀功酒的,便搶先一步,拿話迎他,「你真是福人,會趕飯碗,來來,你嫂子今天買了幾條二斤重的開凌梭魚,是澄沙河河口的貨。今晚咱哥倆好好喝喝。」

    「是嗎?我說這麼香呢,」盛世飛也不推辭,脫了鞋,上炕坐好,「梭魚頭,鱍魚尾,刀魚肚子,扁扁嘴。我可是好幾年沒吃開凌梭啦。」

    玻璃花兒眼把酒溫好,二人斟了酒,動起筷子,經過長時間文火慢燉,開凌梭肉嫩味鮮,香氣沁體。一壇米酒,不過一個時辰就見了底。甄永信又讓玻璃花兒眼再溫一壇。盛世飛卻起身下地,堅持說不能再喝了。知道盛世飛在酒桌上是從不謙讓的,甄永信便喊回玻璃花兒眼,「算了,世義他媽,今兒個就到這兒吧。」

    聽了吩咐,玻璃花兒眼巴不得借坡下驢,沏上茶來,開始收拾碗筷。甄永信就給盛世飛倒茶。其實二人心裡都清楚,他們都沒醉,只是留有餘量。

    喝過一杯茶,盛世飛乾咳了一聲,開始說到正事,「甄兄,你見天在家閒著,也不是個長久之計,何不出來尋點事做?一來可以有些進項;二來也可消遣解悶兒。」

    「噢?還有這等好事?」甄永信知道,盛世飛又要拉他去做訴訟的爛事,此前,他曾提過幾次了,甄永信都婉拒了。

    「小弟自打去了法院,律師執照一直閒放著,我端詳了一下周圍的人,除了甄兄,還真沒有別人能攬起這個營生。甄兄要是願意,不妨把這個營生攬過去,法院這邊兒有我,何患不上生意?」

    甄永信聽罷,臉上微笑,只是不表態,心想這盛世飛的心,真是越來越黑了,原被告通吃,已填不飽他的肚子,如今竟要把一應訟事兜攬過去,居然雇起了幫工。

    見甄永信不說話,盛世飛心裡沒有譜,「怎麼?甄兄不願意?」

    甄永信還是那麼微笑著,直笑得盛世飛心裡發慌,逼著他說,「你倒是說話呀。」

    甄永信又住了一會兒,才說,「你是法官,又是執業律師,這個,法律條文上允許嗎?」盛世飛臉上覺著發脹,知道甄永信是藉機嘲笑他,前兩天為了年輕人討錢的事,向他打官腔的那些話。好在現在兩人都喝了酒,面紅耳赤的,脖子發脹,也不需要刻意掩飾,便故作鎮靜地說,「這好辦呀,你只要參加一個律師資格考試,領了執業資格證,我就能想法兒,把我的執照過戶給你。」

    「那得多少錢?」

    「咳,咱倆誰跟誰,還談什麼錢不錢的。」

    甄永信還是那麼微笑著,看著盛世飛說,「人過四十不學藝,我都有一大把年紀了,眼下又吃喝不愁,何苦為這麼一件事,把自己搞得頭昏腦脹的;再說了,我也自由慣了,冷丁有件事綁著,也不舒服。」

    「咳,這事兒哪裡會束縛住你。對甄兄而言,做起這事,就跟閉門捉雞一般,再輕巧不過的了。」看盛世飛執意要做成這事,甄永信也不好生硬回絕,馬上想起老大世義,今年冬天,就要畢業了。老大的腿腳又不好,找事不宜,要能當個律師,有他和盛世飛幫襯著,也不失為一個體面的營生,就接過話茬兒,「承蒙世飛兄美意,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家世義眼瞅要畢業了,眼下也沒個著落,世飛兄看在我的面上,幫他考個律師資格,再弄個執業執照,平日我可幫襯幫襯,法院裡又有你照應,私下裡算你半個干股,這麼一來,凡事叫他出面,你我兩下方便,你看中不?」

    盛世飛想了想,覺得這辦法挺好,其實也跟甄永信親自出馬是一樣的,就裝著生氣地說,「甄兄看你說的,開口閉口錢、錢的,好像我來,就是和你談生意的。什麼干股濕股的,我就是覺著你這麼在家閒著,太可惜了,想幫你找點事做。就這麼著吧,我看行。趕明兒個,我送幾本法學方面的書來,讓賢侄閒著翻翻,多暫有律師考試,我會來告訴的。」

    說完,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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