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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第二十章 瘸世義巧計娶嬌妻(2) 文 / 滄浪船夫

    一切都像甄永信設計的那樣,何家的懸案就此罷休。

    下個星期三,甄永信派來的媒婆到了,兩家事先都有了鋪墊,婚事當即就訂下了。雖說男方一條腿腳不利索,可說話、辦事,斯文痛快,又加上媒婆把甄家官宦世家狠吹了一通,何況又欠了甄家一個大人情,何家母女心裡多少平衡了些。

    婚禮是隆重舉辦的,甄永信遍請了親朋好友,聘來了得福樓飯莊的全套人馬,又另請來十個幫工,雇來戲班子,足足鬧騰了一天。

    新婦過了門兒,懂事明理,敬奉公婆,姿色養眼,心靈手巧長眼色,一切都叫甄永信知足。讓甄永信不滿意的,是是玻璃花兒眼。這娘兒們已人老珠黃,全沒有了大家貴婦相,皮膚粗糙不說,原來眼球上的雲翳,顯然比從前放大了不少,頭髮已經花白。出於對丈夫的畏懼,不敢輕易沖丈夫發火,可火爆的脾氣卻一點沒改,心裡鬱悶時,動不動拿一些家什出氣,弄得家裡叮噹山響。最要命的是,她患上了中年婦女的嘮叨病,新婦進門前還好,家裡多是男人,又沒人願搭理她,她的嘮叨症還不明顯,頂多發病時,一個人自言自語。自打新婦進了門,她的嘮叨症就徹底發作了,又加上新婦乖巧,從不忤犯她,這就讓她滋生了遇上知音的錯覺,每天纏著大兒媳婦,把一些家裡從前發生的醜事,嘮叨個沒完。

    「唉,男人可是個怪物。」通常嘮叨是這樣開始的,「你得把他們當牲口養著,累大了不中,會把他們累垮了;寵慣著,也不中,他會不停地給你惹亂子。從前甄家可是個大戶人家,一千多畝好地,你奶婆婆是個莊戶人家的丫頭,嫁到甄家,當了個受氣的媳婦,管不住你爺爺公,你爺爺公就得了把,胡作起來,吃喝嫖賭,樣樣在行,還抽大煙,幾年功夫,就把家給敗壞光了,一千多畝好地,全賣了,家裡只剩下一座空房子。我剛過門兒的時候,已是窮得雞ba打著炕沿響,**短精光,你公公那會兒,是個秧子,荒料一個,白喝了多年的墨水,肚子裡裝了幾個字兒,住家過日子,一竅不通,只會從家裡拿幾件破爛兒,出去當點錢,後來家裡破爛也沒有了,最後只好把房子給賣了。那年他到老毛子修鐵路的工地上當勞工,本想能掙幾個子兒,回家養家餬口,誰成想,抬了一塊石頭,就把腰給壓斷了,你說丟人不丟人。多虧了我到二十里堡,給他弄來偏方,把他的腰給治好了。打那以後,他就不能幹重活兒。後來跟城裡的徐半仙學習搖卦批八字兒算命,結果呢,錢還沒賺來,兩顆門牙就給人打掉了,還攤上了人命官司,不得不逃命到外地,幹些坑蒙拐騙的勾當。好歹長了本事,賺了些錢,過了幾年回來,把房子贖回來了,把地也贖回來了,按說該過消停日子了,誰料,他就長出了毛病,又像他爹一樣,不著調,背著我,在外面養了偏房,還弄出了雜種。」這樣說時,還用那只玻璃花兒眼向兒媳婦暗示,這野種,就是正在裡屋炕前背書的世仁。「我把他捉回家來,把那婊子打跑了,成天把他拴在腳脖子上,本想管教管教他,不成想,管嚴了,就把他變成了公羊。多虧響水觀的道士,法術高明,才又把他變了回來。這下可了不得了,一說他幾句,他說話的聲音就像羊叫,嚇死人了……」這種不顧體面的嘮叨,如果不受干擾,往往能持續幾個小時。幾天功夫,新婦就把甄家的過去,摸了個底兒透。

    甄永信恨得牙根兒發癢,礙於新婦的面,卻又無可奈何。想當初,新婦剛過門,一日三餐,沏茶倒水侍候著,嘴上一聲一聲「爹、爹」地叫著,甄家的一家之主,何等受用,哪成想,只幾天功夫,好心情全讓玻璃花兒眼那張破嘴給毀了。在那張破嘴裡,他,甄家的主人,世代官宦人家,書香門第的貴公子,包學之士,連地方官員們都另眼相看的權謀大師,簡直成了一個地疲、無賴、流氓、下流的爛貨,在兒媳婦面前都抬不起頭,成天像做賊似的,自覺矮人三分。而新婦呢,經過一連多天的洗腦灌輸,也不像初來時那麼誠惶誠恐地敬畏公爹了,雖說一日三餐、倒水沏茶也還慇勤,可是慇勤中露出的輕蔑,卻是顯而易見的。玻璃花兒眼並不知足,仍舊纏著兒媳婦,一有空兒,就把家裡從前的醜事抖漏給新婦。

    妻子終究不是牲畜,看不順眼,牽到集市上搗騰一下。眼下卻又沒有太好的辦法,讓玻璃花眼自己閉上那張臭嘴。甄永信這才發現,自己的滿腹韜略,並不是所向披靡,在妻子那張破嘴面前,就顯得那麼蒼白,猝然啞火。

    老天長眼,正當甄永信一籌莫展,玻璃花兒眼突然遭了報應,不是嘴,而是下部。玻璃花兒眼忽然染上了瀉病,一天十幾次地往廁所跑,往往剛剛從茅廁出來,旋身又返回茅廁,腹中像有一支搖船的小槳,在不住地攪水,嘩啦嘩啦地直響,隨時都想開閘放水。

    病情有些莫名其妙。起初,玻璃花兒眼疑心自己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仔細想想,覺著不對,全家人都吃相同的食物,自己並沒多沒別的東西,可全家人除了自己,別人都消化良好,代謝自然。顯然,兒媳婦做的飯菜是乾淨的。正當玻璃花兒眼憂心忡忡,苦尋病情時,瀉病卻不治自愈了,身體恢復到健康狀態。玻璃花兒眼就相信,準是自己夜間不小心,著了涼,才拉了幾天肚子。既然病因找到了,身體也完全康復,心裡挺高興,又開始纏著兒媳婦,痛說醜陋家史。不想意外又發生了。上午剛和兒媳婦嘮叨了半上午,午飯後,又覺得腹中翻江倒海,瀉病又不期而至了。折騰了幾天,正當她打算尋醫求藥時,倏地又不治自愈了。心情又輕鬆起來。又要向兒媳婦嘮叨,剛嘮叨了半天,舊病又復發了。病情發作得有些詭異,引起玻璃花兒眼的懷疑。她最開始懷疑新婦,疑心這個貌似恭順的年輕人討厭她的絮叨,在她的飯菜裡做了手腳。一連幾天,玻璃花兒眼不動聲色地暗中監視,每到開飯前,都躲在一個合適的地方,彬彬有理地觀察新婦的一舉一動。可情況並不見好轉,一當病癒,要和新婦饒舌了,馬上又會發作起來。多次的折騰,玻璃花兒眼發現了一個疑點,那便是每次發病的那頓飯前,成天對家裡的事不聞不問的世仁,就會突然勤快起來,跑到廚房,幫嫂子端飯。一想到這一點,她立即把監視的對象換成了世仁。終於有一天,世仁在給繼母端飯時,一個詭異的舉動,讓玻璃花兒眼大吃一驚,同幾乎來不及多想,大呼一聲,「你在幹什麼?」

    世仁猛的一驚,渾身一哆嗦,飯碗掉落地摔成碎片,隨著手裡滑落下一個剛剛倒空的紙包。

    「你想要我的命呀,小雜種!」玻璃花兒眼嚎叫一聲,跳下炕去,來不及穿鞋,直撲世仁而去。世仁兩腳抹油,在玻璃花兒眼的手伸過來之前,一個輕猿飛躍,跳出屋外,玻璃花兒眼跟著追到了屋外,世仁已經到了街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甄永信被眼前的一切驚得兩眼發直,甚至當玻璃花兒眼衝著他一疊聲地「雜種、雜種」罵的時候,他都沒意識到,這是在罵他。他顧不上安慰暴怒的妻子,下炕穿上鞋,出去尋找世仁了。

    世仁在城裡沒有朋友,甄永信就到平日氓流們出入的地方去找。在確信已找遍了城裡各個角落後,傍晚,甄永信一志朱響地回到家裡。玻璃花兒眼原打算再罵幾句狠話,出出心裡的惡氣,只是看見丈夫鐵青著臉,一頭倒在炕上,她才不再敢吱聲,把流到嘴邊的狠話嚥回肚裡。

    甄就信躺在炕上,一連幾天茶飯不思,心裡惦記著世仁,設想出種種世仁可能落腳的地方,幻想世仁無依無靠時,會轉回來找他。那些天,只要街門一響,甄永信都會覺著是世仁回來了,趕快爬起來,向門外望去,發刺是,才重新躺下。

    玻璃花兒眼心滿意足。理由充分地趕走了小雜種,除去了眼中釘,心情挺好。腹瀉的毛病也沒再復發,連嘮叨病也見強了不少,每日裡和兒媳婦忙碌碌著家務時,話雖也還挺多,但家裡從前的醜事,卻極少提到,多半是嘮一些居家過日子的正事。看見丈夫整天躺在炕上唉聲歎氣,也沒當會事兒,甚至覺著挺好,免得閒著無事到外面瞎逛,讓她成天守活寡似的,牽腸掛肚,零星她擔憂。家裡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月底,那天傍晚,新婦做晚飯時,聽有人在敲街門,便放下手裡的活兒,到街門那兒卻開門。街門開時,看見兩個男人,一老一少。年輕的三十多歲,年老的蒼老力衰,牙齒完全脫落,滿臉褶皺,看上去至少有七十多歲。年輕的見新婦來開門,先是一愣,跟著問,「甄家人不住這兒啦?」

    新婦聞後,有些不悅,回話說,「咋不住這兒呢?這就是甄家。」

    「那我哥呢?」年輕的男人問。新婦聽了,恍然明白,此人必是公爹的故人,不知道她是甄家的新婦,便放下心來,問來人「你是找我公公的吧?」

    新婦恍惚記得,婆婆曾經提到過,公爹闖蕩江湖時,曾結識過一位姓賈的江湖知己,早年公爹被婆婆逼成公羊時,正是姓賈的朋友幫忙,找響水觀的道士,才把公爹變回真身,便疑心眼前這人就是公爹姓賈的朋友,只是心裡沒底兒,就試探著問,「先生是……」

    「俺姓賈,甄永信是俺哥。」來人說。

    新婦聽了,猜測得到了證實,笑了笑,說,「他是俺公公,賈叔請進吧。」邊說邊閃開身,讓客人進來,掩上門,轉身走到前面,領著二人上了正堂,進到裡屋稟報,「爹,有個姓賈的朋友來找你。」

    甄永信一骨碌從炕上爬起,眼見賈南鎮笑殷殷地走進來,覺得像在做夢。再見賈南鎮身後,跟來一個老人,已是預感不妙,忙下炕迎上去,衝著老人說,「老叔怎麼得空兒,和慕仙一道出來了。」

    老人完全沒有了到人家坐客的那份客氣,衝著兒子翻了下白眼,蠕動著皺巴巴乾癟的嘴唇,牙齒已經完全脫落,像老太太似的埋怨兒子道,「養子不肖,讓俺老年喪家。」

    這話驗證了甄永信的預感,心裡一怔,剛要問清原委,見一屋子的人,特別是玻璃花兒眼和新婦,都支起耳朵在聽,就岔開話茬,說了些客套話,吩咐玻璃花兒眼趕緊去辦置一桌好菜。心裡暗自猜測賈氏父子的遭遇。想想幾年前到山東賈家時,賈南鎮父親還不滿六十,才幾年功夫,就變成眼前這副模樣了,不是有大的磨難,人哪能衰老得這般快?而好友賈南鎮呢,臉上也滄桑了許多。三十剛出頭,關上已見絲絲白髮,幸好一身緞子馬褂襯著,才略顯得體面些。看上去也不顯得太蒼老。

    因為和賈南鎮極熟,玻璃花兒眼也不介意,一邊隔著房門和賈南鎮壓嘮著家常,一邊領著兒媳婦辦置著酒菜。多虧新婦手巧,一桌飯菜,一會兒功夫就辦置妥當。賈南鎮熟門熟戶,又長期和甄永信一道走江湖,坐在炕桌邊,也不生分,吃酒吃菜,談笑詼諧,像在自己家裡一般,嫂子長嫂子短的叫著,把玻璃花兒眼哄得咯咯直笑,倒是賈父有礙觀瞻,皺巴巴的小嘴,吃飯不利索。吃一口飯,嘴裡像嚼著橡皮糖,半天嚥不下去,飯碴簌簌地往下落,湯水順著嘴角,滑過下巴,直流到脖子上。最要命的是那兩綹鼻涕,冬天裡懸在屋簷的冰溜一樣,掛在兩個鼻孔裡,一直垂在下嘴唇,張嘴吃東西時,就會一絲一絲地拉扯著。

    新婦顯然讓賈父弄得大倒胃口,從此不再和家人一起吃飯,每頓飯只單獨縱然自己盛一小碟菜,搬過燒火時坐的小析橙,坐在灶台角上吃飯。甚至連自己用的碗筷,也做上記號,單獨洗涮,單獨擺放,玻璃花兒眼是第二個關注賈父吃相的,也仿照兒媳婦的樣兒,圍在灶台上吃飯。賈南鎮很快注意到這一點,卻不忍心去勸說父親,便隱隱感到,這裡並不是他想像中旅行的終點,只是一個中轉站而已。一想到這點,萬般酸楚,湧上心頭,吃過幾杯酒,就有些不勝酒力,甄永信再勸酒時,他倒扣過酒杯,堅持辭不喝了。

    「這是怎麼啦?」甄永信有些納悶,「幾日不見,兄弟怎麼變得忸怩起來?」

    「哥,真的不能再喝了。」賈南鎮推辭說,「兄弟真的醉了。」

    聽賈南鎮說得不像客套話,甄永信揣度他是遇上了不小的難心事,便不再堅持,自己也停了杯,端起飯來,一桌人開始胡亂吃飯。

    客人被按排在東廂房的一間閒屋裡,玻璃花兒眼從櫃子裡翻出一床舊被褥,甄永信幫著把炕燒熱,看看天色不早,就讓賈父先睡下。賈父顛簸了一天,倦乏難耐,躺下便睡著了。甄永信見機,扯了下賈南鎮的衣角,賈南鎮會意,二人就出了屋,來到外屋,點上油燈,在一條板凳上坐下。甄永信也不兜圈子,直截了當地問,「出了什麼事?你把老爺子都給帶出來了?」

    「一言難盡啊。哥。」話剛出口,眼淚就流了下來。「自從濟南一別,回到家裡,才知家母已經過世。弟媳婦那婆娘恨俺長年外出不歸,生了個兒子後,就在家裡做起大來,把老爺子從堂屋趕到門房裡去住,飯食也不盯時,饑一頓飽一頓的,把老爺子折騰得沒了人樣,俺回家說了她兩句,竟敢和俺平打平上地吵罵,又回娘家找來小舅子們管教起俺來,俺心窩火兒,覺得難和她一道過下去,就動了離家的念頭,藏了個心眼兒,把隨身帶回的黃貨掩了起來,打算去找春江月。」

    「你又回杭州了?」甄永信問。

    賈南鎮點了點頭。

    「那太守沒為難你?」甄永信又問,接著嗔斥道,「你真是色膽包天。」

    「太守不在了。」賈南鎮說,「民國後做了幾天杭州市長,被部屬舉報,給割了職,不到半年就死了。」

    「你找到春江月了?」

    「找到了,太守死後,分家析產,太守夫人幫著撐面,分得三間屋子。我找到她,幫著把三間房子給賣了,在太合街又買了一幢大宅院,花了五百兩黃金,本想回家給俺爹接來享福,不想等領俺爹回到杭州,發現那婊子已經把大宅院給賣了,卷款逃走,不知去向了。」

    「你剩下的黃貨呢?」

    「咳,都交給那婊子保存了,全被他捲走了。我和俺爹沒臉回家,就想到了哥哥,直截撲哥哥來了。」

    甄永信驚恨交加,氣得說不出話,半天,才自言自語道,「也好,倒也乾淨,免得再老惦著春江月了。」沉吟了一會兒,問,「下一步,你有什麼打算?」

    賈南鎮抹了把眼淚,唏噓著說,「有老爺子在,不敢自決,小弟眼下實在一籌莫展,才投奔哥哥來的。」

    「金寧府不能久呆,早先做了閻家娶親的那局,那放白鴿的男子,刑期將滿,他不會善罷甘休,撞到他手上,脫不了干係。」

    「那也得哥哥給指條生路呀。」賈南鎮說。

    想了一會兒,甄永信說,「咱們一塊兒走吧。」

    「哥也走?」賈南鎮問。甄永信點點頭。

    「這是為何?」賈南鎮問,「該不是受小弟的拖累吧?要是這樣,小弟明天就領老爺子走,免得連累哥哥。」甄永信趕緊搖頭。賈南鎮越發糊塗起來,緊著問,「那就怪了,哥如今是家道殷實,功成名立,事事遂意,舉家和睦,幹嘛不在家裡享清福,卻甘願陪小弟顛沛流離?」

    賈南鎮的話,觸痛了甄永信的傷處,聽過之後,眼圈就紅了,沉吟了一會兒,穩了穩心緒,才長吁了一聲,感歎道,「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啊。從外觀上看,兄弟剛才的話不假,可只有哥哥自個兒知道,心裡的黃連水有多苦。」話一出口,眼淚到底抑制不住,流了出來。

    賈南鎮見狀,吃了一驚,「莫非哥還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兒?」

    「不順心?」甄永信反問道,「哪裡是不順心,簡直是碎心!」

    「到底是什麼事?能讓哥這般心煩?」

    「什麼事?天底下還會有什麼事,能比父子離散,生死難料,更叫人糟心。」

    「哥這話又叫小弟糊塗了,傍晚在家裡,我看見世義、世德都圍在跟前,一個不少,哥怎麼倒說起父子離散的話呢?」

    甄永信知道賈南鎮不明就裡,事情卻又難以啟齒,便悶不作聲,坐在那裡抹眼淚。

    「莫非哥哥還另有兒子?」賈南鎮試探著問。

    看來事情無法再瞞下去,甄永信索性把早年寧氏走後,以及世仁來家裡後的一些事兒,告訴了賈南鎮。

    「這麼說,世仁現在淪落江湖了?」

    甄永信點了點頭。

    「哥咋不把他找回來?」

    「江湖之大,哪裡去找他?」

    「孩子的舅舅,不是在哈爾濱嗎?」

    「憑世仁的性格,是絕不會找他舅的,這孩子機靈、任性,膽大俠義,比世義世德強出許多。現在無依不靠,一個人獨走江湖,維持生計,倒也不難,叫我放心不下的是,他年幼浮躁,一旦慮事不周,惹上大事,怕有不測呀。」

    「那哥哥也得想想辦法呀,老這麼悶在家裡,整日擔驚上火的,何時節是個盡頭?」

    「誰說不是,」甄永信歎息道,「從世仁走後,我幾次動了出去尋找的心思,只是臨走時,他沒留下一絲落腳地界的言語,真是叫人懊惱。」

    「哥哥一提,我到想起來了,」賈南鎮靈機一動,眼裡泛出光來,「哥哥還記得,在蘇州時結識的小桃園三兄弟嗎?」

    「當然記得,兄弟怎麼一時想起他們來了?」

    「你想啊,那小桃園兄弟三人,原是無依無靠的孤兒,滄落江湖,才結義成兄弟,同闖江湖。如今世仁也無依無靠地遊走江湖,會不會也和小桃園他們一樣,和城裡的一些流浪孩子們結義成兄弟呢?如果哥哥能到各城市去走走,找一些像小桃園一樣的孩子打聽打聽,說不準就能打探出世仁的消息呢。」

    聽賈南鎮這樣說,甄永信心裡透了亮,「兄弟說得有道理,我看這辦法行。」想了想,又說,「你爺兒倆這陣子奔波,也累了,先在我這兒歇息幾日,待休息得差不多了,咱們一塊兒上路,一邊尋機賺點錢,一邊打聽世仁的消息,保不準,就能找到。」

    賈南鎮聽過,心裡也輕鬆下來,不再為難,「你瞧,我說麼,有難處找哥哥,天塌下來都不怕。跟哥哥在一塊兒,心裡就是踏實。」

    「只要你別再惦記著春江月就行了。」甄永信趁機敲打他。

    「那婊子,再撞到我手裡,撕了她都不解恨。」

    「怎麼,你也說她『婊子』啦?想當初在杭州,你被她家鴇子趕出堂子,我說她一句『婊子』,你還跟我急眼呢,愣說她是好姑娘。」

    賈南鎮紅了臉,「哥小聲點,淨揭小弟的瘡疤,讓俺家老爺子聽見,非剝了我的皮不可。」

    兄弟二人又嘮了些分手後的奇事,各自回屋睡下。

    過了幾天,玻璃花兒眼的忍耐到了極限,做飯時,鍋碗瓢盆的聲響,比素常就大了起來。擔心再待下去,會鬧出不快,甄永信覺著動身的時候到了。

    一天早上,吃過早飯,甄永信喊過世義世德,囑咐兒子們,他不在家時,兩人要頂起門戶之類的話。話沒說完,玻璃花兒眼躥了過來,「你又要走?」

    丈夫冷眼盯了她一會兒,未置可否,只是輕聲說了句,「拿一百塊大洋給我。」

    「舒坦的太平日子不過,你又要出去插狗牙,跟了你這輩子,老娘算是倒了八輩子霉了,成天過著守活寡的日子,幾天不往外跑,你心裡就不熨帖,一個大老爺們兒,都快成了跑倌兒。有本事空口白牙地跑去,還往我要什麼錢,我也不會生錢,沒有!」說完,摔門而去。

    世德不會看火候,一聽父親又要外出,就動了心,嚷著要跟著去。被父親一口回絕了。「你還有半年就畢業了,好歹找個安穩的工作,年輕輕的不務正業,這一輩子如何能安家立業。看你哥現在的職業多好?……」

    話剛說了一半,玻璃花兒眼又旋回身來,瞪眼巴皮地衝著丈夫吼道,「有其父,必有其子,龍生龍,鳳生鳳,耗子生兒會打洞。當爹的都這個德性,兒子能好到哪去?老甄家人祖輩就有這個根兒,天生敗家的貨。」

    擔心玻璃花兒眼罵出更難聽的,讓外人見笑,甄永信給世義使了個眼色,爺倆兒就出了屋子,往外走,到了大門口,甄永信低聲對世義話,「你到盛世飛家去一趟,給爹借一百塊大洋,就說我急等著用,家裡一時錢不湊手,我走後,你的律師事務所裡賺了錢,再還給他。」

    世義也不願爹外出,知道這會兒,爹心情不爽,不便擰著爹的性子,只是問道,「爹非走不可嗎?」

    甄永信見大兒子問,肯定地點點頭,說,「你小弟世仁生死不明,我在家裡如何呆得住?你媽那張破嘴,見天搞得我心情不好,呆在家裡有什麼意思?你賈叔和我半輩子交情,如今他落了難,投奔我來,你媽又容不下他們,就這麼打發他父子離開,豈不讓江湖上人笑話。好歹我送他們一程,也不枉兄弟一場。」

    「爹要是執意要走,也要早去早回,省得我們在家掛念。正好昨天事務所裡有一筆進項,我還沒來得及入帳呢,爹拿去用就是了,好歹咱也是大戶人家,為了一百塊大洋,去向人家借錢,平白叫人笑話。」

    甄永信心裡一動,看了世義一眼,倏地感到,眼前的長子,真的長大了,翅膀硬了,處事說話,也周到成熟起來,明明自己從帳上私留了私房錢,卻能神色淡定地編排得這般圓滑。當爹的這會兒,心裡不但不生氣,反到覺著得意,舒了口氣,囑咐道,「這樣也好。你已成家立業了,我不在家,家中事你要頂起來。世德眼瞅就要畢業了,至今還不定性,行事毛草,平時你要多督管著,等他畢了業,你看要是方便,就幫他謀個事做,好歹你們兄弟二人在家,我也放心了。」說完,讓世義回屋取來大洋,又到賈氏父子屋裡去了。

    看看一切收拾停當,三人帶上行李,出了門,租了輛馬車,往火車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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