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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第三十四章 出樊籠世德大逃亡(2) 文 / 滄浪船夫

    日日有美人相伴,伊公子真個**,漸漸把家中的正事給淡忘了。過了兩個月,家中來信詢問那批貨銷得怎麼樣了,伊公子就找了一大堆托辭,把自己滯留不歸的理由,說得相當充分。照信中的說法,至少還得三個月,才能把生意辦妥。

    伊公子和二位美人相交甚歡,伊公子略帶誇張地,主動把自己的家世說了又說,只是每次炫耀完,小柳紅都會淡然說道,「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家道殷實?」臊得伊公子臉上發熱,覺得自己身上的銅臭味,未免太重了些。

    忽然,二位美人一連兩日沒來,伊公子急得抓耳撓腮,又不知美人的住處,無法登門探尋。正在急得團團轉,第三天上午,二位美人又款款而至,伊公子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滿臉堆起笑來,把美人迎進,大歎這幾日思念的苦衷。二位美人聽了,小柳青一味地和他打情罵俏;小柳紅卻若有心事,一籌莫展地坐在椅子裡發呆。伊公子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忙著問小柳紅,遇上了什麼難心事。小柳紅抬眼望了望伊公子,欲說還休,搖頭不語。原本小柳紅在伊公子的心裡,要比小柳青重出許多,現今看見心上人這般苦楚,豈能坐視不理?便像親娘生了重病似的,焦慮不安地催問起來,小柳青看著,不免有些妒忌,沒好氣地在一旁撩火,「別那麼虛情假意的,真的心疼了,做出點事來,不就成了?」

    「小姐姐說的是什麼話呢,我可是真情實意的,哪裡會虛情假意,只是一時不知姐姐為哪件事煩心,怎麼去幫姐姐呢?小姐姐要是可憐我,就把讓姐姐煩心的事說出來,只要我能做的,絕不說個不字。」

    「讓阿拉告訴儂可以,」小柳青做著鬼臉說,「只是把事情告訴了儂,儂拿什麼來謝阿拉?」

    「請二位姐姐吃西餐,再看電影,如何?」

    「屁!儂個外碼頭來的,成天光知道吃、吃的,都快吃成豬玀啦,一點情調都沒有。」小柳青罵道。

    「那就聽小姐姐吩咐,便是了。」

    「真的?」小柳青問。

    「當然真的,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正當這會兒,小柳紅嗔斥小青道,「妹妹多嘴,讓阿母曉得了,非剝了儂的皮不可。」

    小柳青卻不在意,詭秘地笑著,向伊公子使了個眼色,伊公子見了,跟著小柳青去了外屋。一會功夫,二人回屋,伊公子的心情,就輕鬆了許多,一邊怨怪小柳紅小題大做,一邊打開箱子,取出六百塊大洋,遞給小柳紅,說道,「姐姐也真是的,區區六百塊錢,看把你難成這樣,也不對我說一聲,些許小事,算得了什麼。這六百,先拿去行用,不夠,再跟我說。」

    小柳紅見了錢,趕緊站起身,嘴裡抱怨道,「妹妹多嘴,這樣的事,怎好向伊公子開口?」

    「你看,姐姐怎麼把我當成了外人了,咱們之間是什麼關係?說了這種話,也不怕傷了人家的心。」伊公子委屈道。

    小柳紅見堅持不過,免強收下二百塊,把餘下的四百塊錢,還給伊公子,說,「阿拉可是正經人家的妮子,只怕伊公子誤會了,還以為阿拉姐妹是什麼人呢。昨天和妹妹逛老鳳祥,真的喜歡上了那枚鑽戒,其實六百塊也不算貴,只是阿母日常管督甚嚴,從不寬鬆,平日阿拉姐妹要買些小首飾,只能從阿母每月發的零花錢裡積攢,攢足了數額,才能買件首飾,在家裡又不敢戴著招搖。既然伊公子有心相助,這二百塊錢,就算阿拉借公子的,等下個月阿母發了月錢,我再還給伊公子。」

    「二百塊錢,何需償還?」伊公子口大氣粗地說。

    「要這麼說,這二百塊錢,阿拉一準是不敢借了。」小柳紅說著,就要把錢放下。

    伊公子見了,心裡發急,連聲哀求道,「好、好、好,算是我借給你的,等你多暫有了,再還給我,總算行了吧?」

    見伊公子說了軟話,小柳紅這才重新把錢收起,隨後又一本正經地向伊公子要來紙和筆,給伊公子寫了張借條,交給伊公子收好。

    較比而言,小柳青就沒這麼客氣了。一當看小柳紅把錢收好,小柳青斜著眼睛,瞥著伊公子,問道,「儂剛才和阿拉講的話,可算數嗎?」

    伊公子立馬明白過來,忙說,「算數,當然算數嘍。」說完,把剩餘的四百塊錢遞給小柳青,問,「把這些給你,滿意吧?」

    「一般,一般。」小柳青嘴上說著,一把將伊公子手裡的錢奪過,大大咧咧地揣進懷裡。

    「妹妹,不可無理。快把錢還給伊公子。」小柳紅在一旁生氣地喝斥小柳青。小柳青卻並不依她,浪聲浪氣地揚起起眉來說道,「阿拉和伊公子可是有約在先的,這些錢,只是伊公子依約行事罷了,與姐姐無干。是吧,伊公子?」小柳青說完,又拿眼睛去挑逗伊公子。

    伊公子一見這眼神,骨頭都快酥了,連聲應道,「對、對、對。」

    小柳紅裝出生氣的樣子,看了看伊公子,無奈地笑了。伊公子見小柳紅笑了,也跟著笑了。小柳青心裡得意,也大笑起來。三人斯混了半晌,姐妹倆才依依別去。

    過了一天,當姐妹倆再來時,小柳紅的表情,就比原先動人了。這時,她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嶄新的鑽戒,鑽戒煜煜生輝,戴在那隻玉指上,相映成趣;美人的臉頰,笑意燦燦,銷人魂魄,三人一道斯混著,伊公子覺得,房間裡洋溢的,全是幸福。

    在屋子裡呆得久了,就覺得有些沉悶,一天,小柳紅提議,三人一道去西郊的愛麗園游完。說是商量,其實已經根本沒有必要,這時的伊公子,已是小柳紅手扯著繩子提起的玩偶,小柳紅要他怎麼,他就怎麼。

    愛麗園是滬上一大名勝,其間摹仿江南園林精義,又揉入西洋風格,窮工極巧,趣味頗多;山光水色,綠影婆娑,令人如臨仙境,似在夢中。伊公子左擁小柳紅,右攜小柳青,專揀些花間曲徑走。三人正要去一個水池邊的小亭休息時,伊公子忽然覺得懷中的美人,像受驚的兔子,渾身悸慄了一下,停住了腳步,急忙從伊公子懷裡掙脫出來;右手牽著的小柳青,手像觸了電,手指從伊公子手中掙脫開來。伊公子吃了一驚,剛要問二位美人遇上了什麼危險,只見美人們驚恐的目光,正朝著亭子那邊望去。伊公子順著美人的目光看去,只見亭子下的石台上,正坐著一個中年婦女,在朝她們望著。那女人四十多歲,一身艷妝,皮色蠟黃,眼睛偏大,眼角卻細長,順著顴骨邊,向下彎去,像兩隻大蝌蚪,斜爬在眉間,顴骨上凸起的橫肉,清晰可見。不待二位美人開口,那婦人先陰陽怪調地開口問道,「柳家的妮子,好興致呀,儂阿母怎麼不一道來呀?」

    「阿母嫌煩,在家閒著呢。」小柳紅應道,「阿姨倒有雅興,一個人來這裡遊玩?」

    「阿姨年歲大了,誰還願和阿姨結伴來玩?」那婦人話裡帶剌兒,放出酸話,接著問道,「這是儂阿母給儂物色的乘龍快婿呀?儂阿母也不跟我言語一聲。」

    小柳紅聽了,臉上脹熱,辯解道,「阿姨說的什麼話?這是阿拉的同學,今天休假,在這裡偶然碰上的,便一塊兒走走,哪裡像阿姨說的那樣。」

    「是嗎?」那婆子陰陽怪氣地瞥著小柳紅,嘟囔道,「男女拉拉扯扯的一塊走,是學校裡老師教的吧?」

    小柳紅姐妹羞得無地自容,不想辯解,那婆子卻武斷地打斷姐妹的話,「不消說什麼啦,儂玩去吧,改天我問問儂阿母,便曉得啦。」說罷,起身頭也不回,逕直去了。

    這一天玩得掃興。二位美人垂頭喪氣,麗園的景致,絲毫引不起美人們的一點興趣,垂頭喪氣地隨著伊公子,盲目地走著。

    「剛才這女人,是誰呀?」看美人們掃興,伊公子知道她們掃興的原因,尋了個機會,問道。

    「阿拉的姨娘。」小柳紅說。「此人極刁鑽刻薄,阿拉姐妹平日極少理她,就為這事,她跟阿母說過阿拉姐妹多少回壞話。這次給她撞見,必不會有好果子吃。」

    「咋辦呀?姐姐。」小柳青帶著哭腔問。

    「明天一早,咱倆到她家去,巴結巴結她,說些好聽的話,她為人極貪婪,給她些錢,興許她能幫咱們守住密秘。」

    「要是用錢,你們儘管來找我。」伊公子說,「反正這個禍,是為了我闖的。」

    三人一路商量,隨手各自分手回去。

    果然,一連數日,二位美人沒再到伊公子的住處來。伊公子心浮氣躁,不得安寧,呆在住處,急得團團轉,心裡為美人們擔憂。突然一天中午,小柳青氣喘吁吁地跑來,伊公子見了,心裡透了亮,迎上前去,問道,「你姐呢?」

    「讓那刁婆子纏上了。」小柳青急著說,「這兩日,阿拉姐妹,天天都在她家裡巴結她。誰料那婆子太刁,軟硬不吃,搞得阿拉沒法子,還不時威脅著,要找阿母說事去。」

    「不是說她性子貪婪嗎?」伊公子說,「多給她給錢,不就結了嗎?」

    「多給些錢?」小柳青無奈地搖搖頭,「原想她也只是想詐些錢財,阿拉和姐姐準備了一些錢,誰料她蛇口吞象,要得沒有邊際。」

    「她要多少」伊公子問。

    「獅子大開口,張嘴喊三千,一個子兒都沒能少。還說,今天要是不能兌現,明天還要漲,把阿拉姐妹往死路上逼。姐姐的嘴角,都快起泡了。」

    「三千?」伊公子喊了一聲,隨後說,「三千就三千,正好我手頭還能湊足。我這就去銀行取錢,你在這裡等著。」

    「勿要啦。心裡急得要死,哪裡還呆得住呀。阿拉隨儂去銀行好啦。」說著,小柳青跟著伊公子去了銀行。到了櫃上,伊公子辦理了取款手續,把錢取出,不待清點,小柳青一把奪過,「勿要點啦,阿拉這就去給她。」轉身出了銀行。

    中午,二位美人來了。小柳紅一臉愧色,進門就道歉,「多謝公子搭救,幫阿拉姐妹封了那刁婆子的口。只是這次破費太多,上次借債未還,這回又添新債,真不知多暫才能還清公子。」

    「姐姐何出此言?這回你們姐妹,純屬為我惹禍,破財消災,也是我分內的事,哪裡還消姐姐償還?」伊公子慷慨陳辭。於是,三人又歡快如初,繾綣恩愛不提。

    轉眼半年將過,伊公子身邊的零用錢行將花完。伊公子開始思索,是否該把存在銀行裡的那筆貨款取出,和二位美人一道受用。突然一天清晨,郵差送來一封電報,上面只有短短五個字:「父病故,速歸!」

    伊公子讀過,如巨雷貫頂,癱坐下去,淚水簌簌落下。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當口,二位美人如約而至,見伊公子淚眼滂沱,唬了一驚,問明情況,小柳紅當即問道,「公子何不速歸呢?」

    「沒見到姐姐,不辭而別,怕姐姐們生氣。」伊公子哭著說。

    「咳,都什麼時候啦,儂還這般婆婆媽媽的,」小柳紅當即訓斥道,「正好今天下午,有一班開往漢口的客船,儂可以搭乘,回家奔喪。」

    「如此甚好,只是擔心我走後,姐姐們怎麼辦?」伊公子哭訴道。

    「替父守孝,是男人的大事,待回家辦理完令尊大人的後事,儂再返回上海不遲。」小柳紅安慰道。

    「姐姐,」小柳青開口道,「阿拉二人和伊公子相處日久,冷丁分手,難以割捨,也屬人之常情。既然伊公子心有所繫,阿拉看,倒不如這樣,咱們也同船送公子一程,也好讓公子慢慢平下心來,奔喪回家。」

    「這樣最好。」伊公子說,「還是小青妹妹慮事周到。」

    「也成,」小柳紅對小柳青說,「阿拉看,還是這樣吧,儂現在就去碼頭幫伊公子把票買了,阿拉在這裡幫公子把東西收拾一下。」

    小柳紅領命,去了碼頭。小柳紅幫伊公子打點行裝。伊公子得空,也不避諱小柳紅,打開皮箱,把一些要緊的東西,裝進皮箱。

    小柳青買票回來。當天下午,三人雇了車,一同去了碼頭。

    一聲汽笛長鳴,船離碼頭,三人斜依船舷,目送上海遠遠退去。逆江而上,江風習習,水闊雲低,看了一會兒兩岸風景,覺著乏味,小柳青說有些暈船,要回艙裡躺一會兒。伊公子和小柳紅也不介意,二人執手,沿著船舷相依而行,傾吐衷腸。小柳紅不時向遠處岸邊指指點點,引著伊公子極目遠眺。二人從船頭閒步到船尾,又從船尾蕩到船頭,,直等走得乏了,才回艙中休息。

    天色將晚,船到金陵,二位美人起身告辭。伊公子抓住二位美人的手,遲遲不願鬆開。三人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咽,緩步走向舷梯,到了梯邊,小柳紅掏出手帕,為伊公子揩淨淚水,勸慰道,「送君千里,終有一別,好在來日方長,阿拉回上海等儂,一當經辦完令尊大人的後事,速來上海,勿要讓阿拉擔心。」伊公子只是點頭許諾,目送二美下船。船在金陵停泊片刻,啟錨續航。三人船上船下,揮手而別。

    一路寂寞,過了兩天,船到漢口。伊公子匆匆登岸,雇了乘轎子,直奔家去。到了家門口,但見大門緊閉,看不出一點辦喪事的氣氛。敲了幾下大門,看門老頭開了門,見了少東家,驚喜地叫道,「少東家回來了,老爺、太太天天念叨著你哪。」

    伊公子沒理會看門人的話,強忍著眼淚問道,「我爹得了什麼病,走得這樣急?」

    看門人聽了一愣,不明白少東家說的什麼話,眨巴了一會兒眼睛,說,「老爺哪裡病了?哪兒也沒去呀。」

    伊公子聽了,更是吃驚,想要問清電報的事,又念他是一個老目花眼的門子,哪裡會知道家中的事情,便一側身,直奔院中。進了庭院,果真看見父親,正在侍弄花盆裡的海堂,便恍然大悟,這封電報,想必是父親因為屢次催他回來無果,最終用了這種苦肉計,把他從上海叫回。想到這裡,轉悲為喜,急走上前,向父親報了平安,問道,「爹催我回來,為什麼事?」

    見兒子兀然出現在眼前,父親先是一喜,轉而變怒,罵道,「你小子還知道回來,老子以為你不要這個家呢。」罵了幾句,問道,「貨出淨了?」

    「出淨了。」伊公子說,「只是今年的棉花收成好,去上海出貨的客商太多,想要出個好價錢,非得等出機會才行。」伊公子還想說些辯解的話,替自己遲歸開脫。父親沒心思聽他絮叨,哼了一聲,讓他把匯票交給帳房。這時,伊公子才想起,走得太匆忙,還沒來得及辦理匯票呢,只帶著存折回來。便說,「接得您老的電報,我就動身回來了,沒有時間辦理匯票呢。」

    「電報?啥子電報?」父親迷惑不解。

    「不是您發給我一份電報嗎?說你病故,讓我速歸!」

    「你個兔崽子,要咒我呀?」父親聽了,暴怒起來,舉手要打。

    伊公子見勢不妙,閃身躲過,嘴裡卻還強辯道,「分明是家裡給我拍的電報嗎。」說完,打開皮箱,取出那封電報,扔給父親。

    父親拾起電報看過,氣了個半死。「哪個短命的,這樣來消遣老子?」

    伊公再看皮箱時,渾身驚出冷汗。明明上船前,裝在皮箱文件夾裡的十萬塊存折,此時卻不見了。蹲在地上想了半天,猛然想起,小柳紅姐妹上船送他時,小柳青借口暈船,一個人先回了船艙,小柳紅陪他在船甲板上轉了半晌,一定是趁此間隙,小柳青打開皮箱,盜走了存折;再一想近幾個月在上海,和二位美人相處,原來是一個美人計。想到這裡,伊公子額上汗珠如注。

    父親見兒子蹲在地上,大汗淋漓的,不說話,也吃驚不小。問兒子是不是生病了。兒子蹲在地上低頭不語,又急問了幾聲,兒子才抬起頭,淚眼汪汪地說道,「在船上遭了盜,存折丟了。」

    父親聽了,火冒三丈,手拍屁股,在院中轉起圈子。幸好帳房趕來,問明情況,出主意道,「先別慌。要是真讓竊賊盜去,他到上海,一時半會兒,還找不到那家銀行;少爺現在馬上去電報局,給那家銀行拍封電報,請求掛失,而後馬上乘船趕回上海,趕在竊賊前面,到那家銀行辦理掛失手續,這錢就能保住。」

    伊公子當即去了電報局,拍完電報,又搭乘快船,回了上海。下了船,匆匆趕到銀行,請求掛失。櫃上查了查帳,說,「這筆錢,在接到失主拍來電報之前,已讓人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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