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第六十二章 二大爺荒郊大驚魂(1) 文 / 滄浪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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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昌歡不再去市場蹲攤兒了。book每天約上二大爺,到城郊去設局,多一點,少一點,天天都有進賬,比蹲市場強多了,也不必受人約束,很少有放空的時候。
正當二人生意做得順風順水,心滿意足,冷不防,出了一件事,把二人嚇了個半死。
那天中午,二人在城北的一條進山公路上,相中一個目標。此人三十上下,生得虎背熊腰,從緩坡道上,一搖一晃地蹬著自行車上來。昌歡向二大爺遞了個眼色,從避身的地方出來,騎車上了路。眼看那人上了坡,將要靠近昌歡,昌歡兜裡的首飾盒滑落出來,掉到地上。昌歡隨後飛車遠去了。那人見昌歡掉了東西,也不招喚,跳下車,哈腰揀起,打開一看,是一枚金戒指。正要揣進兜裡,恰巧這時,一個老頭趕到,跳下自行車,上前問道,「什麼東西?剛才前邊那姑娘掉的吧?」
「沒什麼東西。」那漢子手攥著首飾盒,面色不爽,嗡聲嗡氣說了一聲。
「打開看看,打開看看,」老頭堅持說,「我親眼看見,是前邊那姑娘剛才掉下的,讓你撿了。」
那漢子眼見瞞不過,遲疑了一下,氣哼哼說道,「是枚戒指,也不知真的假的。」
「看看,」老頭說,「讓我看看。」
那漢子強不過,打開了首飾盒。老頭只瞅了一眼,便高聲嚷道,「純金的,你看,24k的呢,八百多塊錢,連標籤都在上面,看來是新買的,這還有假?這種東西,只有大商場裡才賣呢,哪裡會有假的?」
那漢子見老頭高聲嚷嚷,怕被剛才掉東西的失主聽見,有些著急,趕忙安慰老頭,「大叔,你能不能小點聲?」說著,向遠處望了望,見失主已經遠去,回過頭來,低聲問老頭,「大叔,你的意思是?」
老頭見問,也不客氣,開口道,「老話說,見面分一半。今天這東西是你撿的,我也不多要,你看著辦吧,差不多就行。」
那漢子也不做難,痛快答應道,「中,就按大叔說的辦。走,這塊兒人多眼雜,咱們到樹林商量商量,怎麼樣?」
老頭本想就地解決,見這漢子說話中肯,也是老實巴交的鄉下人模樣,便不多想,支起自行車,跟那漢子進了路邊的樹林。不想剛走了兩步,那漢子旋風般轉過身來,直立的狗熊似的,兩隻大手一合攏,就像老鷹捉小雞,將老頭的脖子死死掐住,摁到地上。老頭幾乎來不及呼叫一聲,就感覺脖子被一隻鐵鉗子鉗住了,喘不出氣來。
昌歡向前疾馳了一會兒,側身用眼睛的餘光,向身後瞄了一眼,見坡上停放了兩輛自行車,卻不見了人影,估計二人是進樹林裡作交易呢。過了一會兒,仍不見有人出來,昌歡覺著不妙,停了下來,掉轉方向,往回趕去。心裡害怕,顧不了許多,離坡頂老遠,大聲呼喊,「二大爺!」
這聲驚叫,效果頗佳,頃刻間,看見一個莽漢,從樹林裡躥出,跑到路邊,跨上自行車,沿著下坡路,飛奔而去。
昌歡心裡突突跳起,像有一隻鼓椎,緊敲著胸口。到了坡上,忘記了恐懼,支起自行車,順著莽漢剛才躥出的地方,鑽進樹林,正要呼喊,見不遠處,二大爺一隻胳膊支起身子,斜依在一塊石頭上,口吐白沫,張著母豬似的大嘴,喘著粗氣,兩眼向外凸著,見到昌歡,才覺得安全,喘了會兒氣,說道,「幸虧你喊了一聲,再晚一會兒,二大爺就沒命了。」
昌歡突然覺得渾身骨頭都軟了,撲通跪了下去。二大爺誤以為昌歡心裡難過,在向他謝罪呢,喘了一會兒,安慰昌歡,「別難過,做這種生意,肯定要擔風險的。」說著,掙扎著起來,扶起昌歡,甚至還能自嘲地跟昌歡開句玩笑,「那小子,勁兒真大,跟牛似的。」
昌歡扶著二大爺,撣去二大爺身上的枯草葉,二人出了小樹林,上了公路。這會兒,昌歡才後怕起來,渾身禁不住開始擅抖。二大爺知道昌歡心裡害怕,小聲安慰了一會兒,昌歡才覺得身上好受了些,騎上自行車,回城去了。
進了城,昌歡心裡踏實下來,覺著安全了。東門口,有家飯店,到了門前,昌歡停了下來,對二大爺說,「二大爺,進去吃點東西吧。」
「算了,」二大爺搖搖頭,「今兒個放了空,賠了本兒不說,還差點兒把命搭進去,哪有什麼心思吃東西?眼看到家了,回家吧。」
「別介,」昌歡苦笑著勸說二大爺,「二大爺今兒個大難不死,必有厚祿,走吧,進去吃碗吉慶面,也算給二大爺壓壓驚。」
看昌歡堅持要進飯店,恆富也不再推辭,支起自行車,上了鎖,二人一道走進飯館,揀了拐角一張桌子坐下。昌歡要了兩碗燴勺面,又給二大爺要了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豬耳朵,二兩燒酒。趁飯菜還沒端上,昌歡說,「二大爺,這買賣,不能再到郊外做了,太危險,今兒個這事,現在想想,我還有些後怕。」
「怎麼?不想做了?」恆富問,「眼下外面還沒聽到什麼風聲,這買賣還有的做,往後小心點便是,」
「做歸做,」昌歡說,「咱別再到郊外去了,荒山野嶺的,太嚇人,萬一有個好歹,你叫我怎麼向二大娘和昌艷姐交代?其實,這買賣,在城裡一樣能做。這一路上,我也想好了,往後咱就在城裡做。」
「城裡怎麼做?都是熟人,一旦穿了幫,往後還怎麼在城裡混?」
昌歡笑著說,「咱們可以不殺熟嘛。城裡也有鄉下來辦事的,咱端詳仔細了,專挑鄉下人做,和在郊區做,不是一樣的嗎?」
一句話,點開了二大爺的心結。恆富心裡敞亮起來。剛才聽昌歡嘴裡說出江湖隱語,再想想自己的家族,疑心昌歡得了江湖真傳。恰巧這時酒菜端上,一時興起,恆富拿起筷子,夾了兩粒花生米,放進嘴裡,輕嚼了幾下,端起酒杯,抿了口酒,閉上眼睛,眉頭緊皺了一下,片刻之後,眉心重新舒展,饒有興致地問昌歡,「昌歡,你跟二大爺說實話,眼下咱們做的這局兒,是你爹教你的吧?」
「我爸?」昌歡聽了,頗感意外,又怕說出底細,二大爺知道他們家有一本這樣的書稿,會跑到家裡向父親借看,生出麻煩。急中生智,信口胡編說,「我爸那老八股,還能知道這些呀,他要知道咱們現在做這種生意,還不得氣死。我這是在報上看來的。」
恆富聽昌歡說出這話,詭異地笑了一下,又抿了口酒,擦乾嘴角,冷笑道,「你哪裡懂得你爸呀。咱們甄家,原本是官宦世家,到了你太爺那一輩兒,家道衰落了,是你太爺闖江湖,才又重興家業。你太爺是什麼人物?十六歲就考中了秀才,要不是大清廢了科舉,考個舉人進士,是手拿把掐的事,可惜科舉廢了,金寧府又劃給了日本人,你太爺走投無路啊,最後窮得把房子都賣了,才不得已,闖入江湖,在江湖上闖了大半輩子,不光把家裡的老宅贖了回來,又把早先賣出的田地也贖了回來。那會兒,咱們甄家,可是金寧府的首富,二大爺現在住的那個院子,過去,全是咱們甄家的,土改的時候,才被那幫窮小子分去了。你太爺,那可真是江湖高人。可惜啊,他的三個兒子,沒有一個能學得了他,好在孫子輩兒中,就數你爹聰明,可是你爹膽小,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用這些手段的……」
昌歡聽二大爺說起這些,也來了興致,忙問道,「怎麼,我爸也會這些本事?」
恆富斜眼看了昌歡一眼,得意之下,正要把早年和恆安遊走江湖的事說出,一想二人當初曾幹過一些不好啟齒的苟且之事,在晚輩面前,說不出口,沉吟了一會兒,才轉過話頭,避重就輕,說道,「三兩糧那會兒,金寧城裡餓死多少人呀,可你們家,卻一點也沒餓著。為什麼呀,難道糧食會自己長了腿跑進你們家?知青下鄉那會兒,多少人挖門路,走後門兒,為的是能讓自己的兒女早點離開農村,可你大哥和你二哥,不請客也不送禮,卻同一年都保送進了大學,怎麼,就他哥倆表現得好?還有,你昌艷大姐,那會兒也在農村,你二大娘又有病,家裡正缺人手,我到處求爺爺告奶奶,一點用都沒有,可我找了你爸一回,不出半年,你昌艷大姐就回城了。你想想,你爹又不是什麼當官的,要是不用些手段,農村那些土皇帝,會那麼容易聽你爹的?只是你爹的機謀太深,藏而不露罷了,別人不懂他,二大爺我還不懂他?」
昌歡聽罷,倒吸了一口冷氣。想想從中學早戀時開始,父親一次次教訓她的話,後來都不幸被他言中了。這些年,自己就像一個木偶,按照父親的預言,一個觔斗一個觔斗地往下栽,簡直把自己折磨得不想活了;再想想自己在爸爸衣櫃的左下角,看到的的那本書稿,昌歡完全相信二大爺的話,從心底浮起一絲對父親的敬意。
平日,昌歡隱隱感到自己家裡,與別的人家有些不一樣,父親素常總是陰鬱著臉,像有一肚子的苦悶,卻又無法倒出,她也不敢細問,偶爾想從母親嘴裡探聽點虛實,母親又總是用一句「小孩子家的,瞎問什麼?」把她的嘴給堵塞住了。現在見二大爺提起了頭兒,昌歡也來了興致,瞪著眼睛,想從二大爺嘴裡,淘出些底細,趁機問道,「二大爺,你說俺家怪不怪?我爺爺呢,我們姊妹幾個,都叫他爺爺,可我爸我媽卻叫他二大爺;我奶活著時,也是這樣,我們兄弟姊妹都叫她奶奶,可我爸我媽卻叫她二大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怎麼回事?」恆富放下酒杯,眼睛已開始泛紅,笑著說,「這還不簡單,他們本來就不是你的親奶奶唄。」
「怎麼?」昌歡有些吃驚,「那我親爺爺奶奶呢?」
「他們啊,」恆富又夾了粒花生米,放進嘴裡,嚼了嚼,說,「我也說不太清楚。不過,前幾年,你家來了個老太太,你該記得吧?那就是你的親奶奶,聽說,現在一個人住在青海。」
「那我親爺爺呢?」昌歡又問,「她要真是我親奶奶,我爸怎麼不叫她媽呀?」
恆富放下筷子,藉著酒興,乏巴幾下眼睛,說道,「這話可就長了。早年,你太爺闖江湖發了財,成了金寧城的首富,要收回當初賣出的老宅。不料買房那家姓邵,開藥鋪的,在金寧城也是一個大戶,為人不仁,獅子大開口,把房價開得太高,你太爺嚥不下這口氣,用計讓那邵掌櫃的吃了場冤枉的人命官司,逼得邵家乖乖把老宅退了回來。邵掌櫃不服氣,便用美人計,讓他家一個做工的老婆,去勾搭你太爺,想把你太爺的名聲搞臭。你太爺是什麼人?早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又用反間計,把邵家折騰得家破人亡,讓那女人的丈夫也送了命。那小兩口是從哈爾濱來的,你太爺就把那女人收了偏房。那會兒,家裡的老太太厲害呀,你太爺沒敢把那女的領回家,養在了外面。這事讓老太太知道了,一頓亂棍,砸了丈夫的偏房。那女的嚇得跑回了哈爾濱,她走時,已經懷了身孕,回去後,生下了個兒子,就是你親爺爺世仁。又過了幾年,那女的死了,撇下個兒子。大概十多歲時,你爺爺一個人到了金寧城,找到你太爺,你太爺就把爺爺收留在家。你爺爺也不是善茬子,老太太脾氣又不好,不是一窩的,哪能過到一塊兒?過了兩年,你爺爺忍受不了,一個人跑了。你太爺為了找回兒子,一個人又在江湖上闖了幾年。聽說最後在上海找到了你爺爺。那會兒,你爺爺也在那邊走江湖了,你爺爺想領他回來,他不回來,你太爺只好自己回來。回到家裡,才知道你二爺為了一個日本姑娘,和一個日本人爭風吃醋,打了日本人,被關進了日本人的大獄,你太爺就花了大價錢,把你二爺從日本人的大獄裡撈了出來,那會兒,日本人在這裡,不敢留你二爺在家,你太爺就讓你二爺到上海找你爺爺,大概正是那會兒,他們兄弟在一個養瘦馬的人家裡,遇見了你二奶和你奶奶……」
「什麼叫養瘦馬?」
「就是南方一些人家,趁災荒年月,低價買些窮人家養不起的小丫頭,放在家裡養大後,再根據模樣好壞,賣給有錢人家做妾,或是賣到妓院裡,這些小丫頭,就叫瘦馬。你親奶奶那會兒長得俊俏,脾氣又倔,不聽乾娘的話,乾娘就找你爺來,借口和你奶奶要好,把你奶奶領出去,賣到妓院裡了,那會兒,你奶奶已經懷了你爸,幸壞虧你爸命大,你奶奶遇上了一個軍官,那軍官收你奶奶做了偏房,你奶奶這才把你爸生下。因為心裡恨你爺爺,一時又找不到你爺爺,你奶奶就把一肚子裡的氣,撒到你爸身上。要不是你二爺和你二奶逃亡到了重慶,找到了你奶奶,你爸大概就讓你奶奶給折磨死了。」
「後來呢?」
「你二爺兩口子逃亡到了重慶,把你爸救了下來,以後就帶在身邊。光復後,才回到金寧城。你奶奶跟的那個軍官,四九年跑到台灣了,你奶奶留在大陸,因為丈夫是國民黨軍官,她就成了反革命,給發配到青海勞動改造了,刑滿釋放後,就留在了青海工作。」
昌歡心裡有些酸楚,眼睛開始泛濕,使勁眨了兩下,沒讓眼淚流下。怕被二大爺看出,趕緊又問,「我爺爺呢?我的親爺爺,現在在哪兒?」
「說不好。」恆富端起酒杯,把酒喝乾,「幾十年了,一點音信都沒有。」
說話間,麵條端了上來。昌歡說不清是怎麼把麵條吃下的,什麼味道也沒品出,付了錢,二人出了飯館,各自回家去了。
到了家門口,昌歡才覺得不知什麼時候,眼淚流了下來,涼涼的,掛在嘴角。下了自行車,抹去眼淚,頓時覺得,家,這時變得陌生起來,在家門口停了一會兒,掉轉車把,又往街裡去了。到了一家商店,買了些糖果,騎車往婆婆家去了。路上,她恍見,自己的兒子,這時正躲在一間陰濕的小屋裡,被一個惡婦,拿著雞毛撣子狠勁抽打著,枯瘦弱小、渾身髒兮兮的兒子,不敢哭出聲來,忍著痛疼,扭動著身子,像一條被斬首的蛇……在這之前,昌歡聽說,已經離婚的丈夫,和一個寡婦成了親,婆婆不放心孫子,把孩子留在自己身邊撫養。
昌歡提著糖果,焦慮地敲了敲門,婆婆開了門,見是昌歡,臉色立時陰了下來,冷冰冰問了聲,「你來幹什麼?」
「我想看看孩子,」昌歡哀求道,「我心裡放心不下,老掛著他。」
「孩子正在睡覺呢。」婆婆極不友好地拿眼瞥著昌歡,看看一會,生硬地說,「孫子是我們戴家的心肝寶貝,有媽沒媽都一樣,我們照料得挺好。哼,當初能狠心扔掉孩子,現在還有臉來看孩子。」說完,使勁把門關上。
昌歡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把一包糖果放到門邊,轉身回去了。她有些後悔,當初離婚時,不該輕易就把孩子的撫養權放棄了,結果現在連見孩子一面,都變得這麼困難。可那時,為了盡早和丈夫離婚,她不顧一切,在婆婆提出苛刻的離婚判決書上簽了字。這時,她才真下體會到,平日裡父母冷漠的表情下,其實蘊藏著多少對女兒的愛呀。當初一次次不聽父親的規勸,對父親的傷害,該有多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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