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35、保全 文 / 經年蕭索
晚上,連亦琛從公司出來,開車回家。曲曉亮他們還在加班,這一班公司的老臣子,為了公司,算是算得上鞠躬盡瘁,而他這個前老闆,本想一起留下來,但一想到周怡寶還在家裡等著自己,便和他們打了招呼,回家了。
路上,他一直在想,這幾日公司的股票跌宕起伏,很不穩定,他就已經隱約有這個擔憂在前。而今天,他的隱憂,算是終於在他面前,露出了真面目。
曲曉亮畢業於醫學院,雖然拿了金融學位,面對商場惡意競爭的功夫,終究還是輕了一些。
連亦琛知道,這些公司之前的惡意競爭,是明道明強槍,對著他來的。
連家家主之位,競爭在即,忙不迭討好連家的,大有人在,而忙不迭將他這長子嫡孫,踩在腳下的,同樣大有人在。
連家,不止他一個孫子,也不止他一個人,可以坐上連家之位。
所以,曲曉亮和溫顏早前就已經有了擔心,他的公司被明刀明槍盯上,首當其衝的對付,倒也無妨,怕就怕在,居心叵測的人,在他的人身安全上,做文章。
商場之上,對付敵人,綁架之類的手段,是最最普通和用爛的手段。
卻屢見不鮮。
譬如溫顏就被綁過,讓他連亦琛,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誠然,對方知道,溫顏在他連亦琛的心裡,是何等的低位。
而除了綁架,其他的手法,更是花樣千萬。
他是不得不防備的。
不單單為了他,也為了怡寶。他知道,他的敵人不少,而想要踩怡寶的人,也不在少數,譬如周逸飛就是一例。就連周逸飛,在昨日,被他在超市言語驚嚇一番,都曉得添加保鏢的數量,都曉得更新住宅的保安系統。
他呢,也不能掉以輕心。他雖自信,諸葛御風已經將他那座宅子的保全系統,做的精密卓越,卻不能不從連家調度保全,來保護宅內安全。那座住宅,不僅僅是宅院一座,更是他和怡寶的家。連家都守衛不住,他連亦琛還有什麼資格,坐上連家家主之位?
連亦琛一想到這裡,車速加快。
車後本有幾個交警追在他的車後,但其中一個眼尖,認出了車子的車牌,便吩咐其他幾個,停下追車。
連亦琛的嘴角勾起一絲微笑,他的車牌,可是經過交通局高層的默許,才敢如此高調的掛上。
車速甚快。
所以,一會子功夫,連亦琛的車,已經到了宅子門前。
連亦琛口袋之中裝著鑰匙,他卻不伸手去取,而是抬頭按了門鈴。鑰匙,是因為家裡沒人,才用來開門的,很冰冷,他很不喜歡。
只見大門一開,周怡寶溫溫柔柔的說著:「回家啦,先吃飯吧。」
連亦琛笑道:「才不先吃飯呢。」
周怡寶問道:「不吃飯,那你要做什麼?洗澡嗎?」
「不要。」
周怡寶狐疑的看著連亦琛進了門,問道:「怎麼回事?」
「唔,我想先要你。」連亦琛將門關上,摟住了周怡寶的細腰,逗弄起她來。
周怡寶戳了戳連亦琛的臉,說:「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興致正好。」
「誰准你要我的?」
「老婆,你是我老婆,我為什麼不能要。」
「誰是你老婆?」
「你,周怡寶,是我老婆。」
「可有聘禮在前,可有八抬大轎再後?」周怡寶笑笑說。「快快洗手吃飯。」
「哼,等婚禮一到,倒看你,如何抵賴你是我的妻了。」
兩個嬉笑著說著,高高興興的吃著晚飯。
吃飯期間,連亦琛看著周怡寶的臉,仔仔細細的想著,其實,能夠這樣安安靜靜的過著日子,真是不錯的。但願有一日,能夠真正的過上這樣太平的好日子,歲歲年年。
爾後,一起看著電視新聞。
看完新聞,連亦琛進了書房,周怡寶呢,則進了臥室看書。晚上的時間,他們向來是各做各的。
他給她的時間已經夠多,她卻不會去叨擾他。
周怡寶坐在書桌旁,看起了師傅剩下的半部醫經。
師傅離開了百草村,如果找不到師傅,那麼,師傅就會成為這世上,永久的謎團。她從來不曾問,連亦琛究竟和師傅劉白有著怎麼樣的舊相識,連同那日,重回百草村時,遇到了琅琊,她也不曾向連亦琛追問。劉白究竟是什麼身份,若說,琅琊和劉白師承一派,那麼,那個門派又是什麼?
他不曾說起,她也就不問。待得他想說,她洗耳恭聽就是了。
周怡寶看著這本只有一半的醫經,深覺這部書裡的治療方法,真是千奇百怪。比如吧,這人體的排泄物,或是耳垢,都可以拿來做藥引。若說醫學之上,百無禁忌,可是這樣的治療方法,她卻也從來沒有聽說過。
再看這部醫經,說它是一部醫書,倒也可以稱為一部史書。
其中,承自秦皇時期,就有的醫理,詳細的記載其中,期間,還穿插著自秦皇以後的歷史事件。寫的隱晦,卻叫人忍不住探究。周怡寶想著,待把這本書看完,定要將這中華上下五千年的歷史好好讀一讀,當年十七歲跨出國門,對於歷史的細則典故,經過多年的沖刷,有所淡忘。
暗暗的想著,仔仔細細的看著書,卻不知道,什麼時候,伏在案頭,睡著了。
這一夜,她迷迷糊糊的睡著,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了小時候,為外公送葬的情景。恍惚之間,她猛然的驚醒起來。外頭,已經天光大亮了。她伸了懶腰,想念起外公來。
說起來,外公離開她,已經十幾年了。
但是外公的音容,一直存在於她的記憶深處。
別人家的老人,似乎可以陪著孫輩長成。而周怡寶家的老人,似乎一個個,都早早的離世了。首先是她的奶奶,周李氏,是個瞎眼老太太,在她剛剛出生之際,就與世長辭了。所以,她對於奶奶的印象,只有照片上安詳的音容而已。然後是外公楚田,周怡寶兒時時常陪著鄉間的外公住著,感情深厚極了,一直以為,外公可以陪著她長大,外公卻在一晚,沒有徵兆的去世了。周怡寶的外婆,早年走失,就連照片也沒有留下。就連母親楚惠都不記得外婆的模樣了,更何況她呢,對於外婆根本沒有概念。外公辭世以後,是爺爺。
爺爺周傲風,曾經參加過抗美援朝,是個老革命。從部隊轉業以後,進入政府工作。工作幾年,棄政從商,在當年而言,爺爺的這個決定在京城猶如驚雷平地起。而周傲風做了生意,幾乎是順風順水幾十年。直到辭世之際,爺爺不知怎的,拉起了周怡寶的手說:「怡寶,爺爺這輩子,實在是順利的有些過頭了,怡寶,你雖然年紀小,卻要切記,月盈則虧的道理,切記切記。」
這是爺爺留給周怡寶的最後一句話。
當時並不知道什麼叫做月盈則虧,後來讀了《紅樓夢》,看了秦可卿對鳳姐兒托夢那段,秦可卿說,賈府必定會盛極而衰,應當在尚未衰敗之時,早早做好打算,應對和籌謀將來才是。
爺爺的一句月盈則虧,在周怡寶現在想起來,情況和賈府的不同,卻也是一個道理。
爺爺辭世之前,除老宅之外,將其他資產悉數變賣,建立成一個基金,家中成員,可以按月領取基金的利息部分,作為生活之用。可以說,爺爺將他的財產,分配的非常恰當,這樣,他的後輩,不至於山窮水盡。
周怡寶的父親周宏,本就拜的岳父楚田門下,學的一身醫術,開起了周氏藥房,不僅將藥房運營得當,這些年,買下不少鋪面進行出租。對於老父留下的基金利息,很少支取,只有周偉那房,每月在支取月例的時候,大呼,錢是不夠用的。因為周偉雖做生意,但做的並不是很順當。
周傲風辭世,留下基金,全然是個高招。卻沒想到,長子帶入家中的養子周逸飛,是如此的狼子野心。
對周宏一家趕盡殺絕,又將周偉一家踢出門外。
就連這周傲風留下的基金,也是不曾放過的,幾年前,周逸飛將這基金轉為自己的財產,這世上,再也沒有周傲風基金了。
爺爺說的月盈則虧,實則也有一番道理。父親周宏做生意以來,何嘗不是順順當當。爺爺和父親,這兩代家財,卻終是落入了周逸飛的手中。
周怡寶想到此,不僅僅想念外公,也想念起爺爺和父親母親來。
這世上的幾個親人,都離開了她。
但她,卻也並不是真正的無牽無掛。母親,必然還在這世上。在某個世人都不不知道的角落等著女兒,等著女兒有了足夠的力量,接她回家。
周怡寶如此堅信著,她的渾身,便有了力量。
自那日見了周逸飛以來,她就覺得,周逸飛的氣度風範,按照當今流行的話來說,弱爆了。
周逸飛全然不會是三年前那場陰謀的主導者,他的背後,定然還有他們。周怡寶站起身來,想著,一步步來吧,總有一日,她一定會將老宅奪回手中,總有一日,她會將母親接回家,安安心心的過日子。
周怡寶一邊想著,一邊去浴室洗漱。洗漱完畢,她精神萬分的走出了臥室門。
便看見連亦琛早已在樓下忙碌的擺著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