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文 / 經年蕭索
明天就是期末考試了,學校裡放假,說是在家複習備考。溫顏放下了課本,考試的內容,他早就已經爛熟於心了,才五年級而已,他都已經自學到了初中的課本。
「爸爸,你要去哪兒?」溫顏問著。
「顏兒,爸爸有事要出去一趟。」溫喜來穿上了大外套。
「爸爸,我已經複習完了,媽媽不在家,家裡好無聊,可以帶上我嗎?」
「好。」溫喜來抓了溫顏的外套,替兒子穿上。
溫顏上了溫喜來的那輛小車,坐在車後座,在車窗戶上哈了一口氣。這是冬天,外面是冰天雪地。只要在窗戶上哈上一口氣,就能在玻璃上寫字。
溫顏很喜歡玩這個小遊戲。
溫顏在車窗上寫了一些字,寫完了擦掉,再寫。
溫喜來停車的時候,看見溫顏在窗戶上寫了一句話:爸爸,媽媽,我。
溫喜來忽然出了神,愣愣的問著:「顏兒,你想要一個妹妹嗎?」
「妹妹?」溫顏轉了眼珠,「媽媽要生小妹妹了嗎?要是真的可以有一個妹妹就好了,可以陪我玩,我就不會無聊了。」
溫喜來沒有說話,下了車,溫顏緊接著推開了車門,跟在溫喜來身後。
溫喜來轉身,牽上了溫顏的手,說:「你有一個妹妹,但是,和你不是一個媽媽生的。」
不是一個媽媽,生的。
那是誰生的?
別人生的小孩,也可以做他的妹妹嗎?
溫顏抬頭,便看見了市立醫院的牌子。爸爸,帶他來了醫院?
濃烈的蘇打水的味道,幾乎讓溫顏窒息。
穿過了重重的白色的病房。
溫喜來領著溫顏,來到了其中一間。
推開門,便能看見病床上的病人,床上的那個女人,臉色蒼白,嘴唇乾燥的厲害,床邊上,坐著一個六七歲大的小女孩。
這個女人和小女孩,溫顏是認得的,溫喜來帶著他見過幾次。
但是那個時候,並不是在京城見的面。他和爸爸媽媽搬家之前,住在別的地方。沒有想到,搬到老家來了,還會見到她們。
「顏兒,你領彤彤出去玩兒吧。」溫喜來說。
溫顏點點頭,去拉溫彤彤的手。
溫彤彤卻推開了溫顏的手,說:「我自己走。」
溫顏笑笑,他和溫彤彤一起玩過幾次,溫彤彤就是這麼個性子,就是摔到了地上,都不會喊疼。
兩個人走出了病房。
溫顏說:「你是什麼時候搬來的?」
「半年前。」
「在哪兒上學啊?」
「xx小學。」
「這個學校?」溫顏微微的蹙眉,這個小學,不太好,可以說,亂極了,那裡的小學生,幾乎都不怎麼唸書的。
「我不是這裡的戶口,能有學校收我,就已經很不錯了。」溫彤彤說,「等我念初中就不一樣了,我會考上好的初中。」
溫顏笑笑,一年前見到的溫彤彤,就出奇的懂事,現在的溫彤彤,還是一樣。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天,溫顏看見爸爸走了出來,喊了一聲:「爸。」
溫喜來眉梢微微揚起,說:「好,你去跟彤彤媽媽說再見吧。」
……
其實在溫顏知道彤彤是爸爸的所說的妹妹的時候,溫顏很憤怒。雖然年紀小小,不知道什麼是愛情,什麼是堅貞,可是,他從爸爸的口中得知,這件事情不能告訴媽媽,如果媽媽知道了這件事,媽媽會很生氣,溫顏覺得爸爸做了一件很壞很壞的事情,他甚至有一種憎惡的感覺,憎惡彤彤媽媽的存在,憎惡彤彤的存在。
但是小孩子之間的憎惡是不會持續的,每當溫顏和溫彤彤一起玩的時候,便不會感覺到憎惡,也忘記了自己多麼不喜歡彤彤媽媽介入了爸爸和媽媽之間的感情生活。
至始至終,溫顏的態度是不再理彤彤媽媽,但和彤彤是非常好的朋友。
這種狀態持續了將好幾年,彤彤的媽媽,生病去世了。
溫喜來將彤彤接到了新的地方居住,甚至將照顧彤彤的重任的交給了溫顏。彼時的溫顏,剛剛初中畢業,唇邊長出的細細小小的絨毛,開始變得又黑又硬起來了。
而彤彤其實從很早以前就開始學著做飯,學著洗衣服,有時候溫顏去看彤彤過的好不好,照顧他的反而是彤彤。
彤彤比他小五歲,卻過分的成熟起來了。
但這種感覺挺好的,溫顏也十分樂意去彤彤家裡蹭飯吃。
「哥,你不能再挑食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嘴巴很挑剔,而且,你看看你的身板,比我還瘦。」溫彤彤在廚房裡忙開了,她的這個哥哥,真是一點都不讓她省心,菜要是做得難看一點,他都不會動筷子,真是難伺候的很。要不是她對做飯頗有心得,估摸著哥哥再也不會登門吃飯了。
「我才不會告訴你,我剛剛學會了吃肉。」溫顏笑笑,走進了廚房,問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我覺得我有必要叫你做飯。」溫彤彤揮著菜刀說,「這樣我就可以偷懶了。」
溫顏看著明晃晃的菜刀,連連點頭:「說得對,我學會了做飯,以後就可以將我媳婦兒哄得舒舒服服的,她就不會跑掉了。」
「哥,你很沒出息也,抓住了她的胃,她就不會逃家了嗎?」溫彤彤切著洋蔥,白了溫顏一眼。
溫顏說:「怎麼說呢,只是覺得,如果可以做菜給喜歡的人吃,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吧。」
的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溫彤彤看了溫顏一眼,繼續低著頭切洋蔥。
溫顏轉身,說:「對了,彤彤,我昨天晚上偷偷給我喜歡的人寫了一封信。」
溫彤彤一怔,愣愣的問道:「如果我沒有記錯,你已經寫了一百多封了吧。但是,你從來都沒有寄出去過。」
「我膽子小嘛。」溫顏微微的低了頭說,「其實很容易就能見面,連我自己都不記得已經擦肩而過了多少次。可我知道,我只要站在她的面前,就完全說不出話來,就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不能說話,就像是被施了魔法。」
「哥,我一直都沒有問過你,她是誰。」溫彤彤放下了菜刀,認真的看向了溫顏。
「才不告訴你呢。」溫顏將廚房的門關上。
廚房的推拉門是透明的。
溫彤彤和溫顏,站在推拉門之間。
溫顏在門上哈了一口氣,伸出修長的手指,在門上寫了一排字:這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秘密。
然後,洋洋灑灑的走掉了。
溫彤彤靠著推拉門,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走回了砧板處,繼續切菜。
如果說溫顏有自己的小秘密,她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一想到自己的小秘密,眼淚就不自覺的掉了下來。是因為難過掉了眼淚,還是因為洋蔥掉了眼淚,她根本分不清楚了。
吃了晚飯。
溫彤彤送走了溫顏,將防盜門鎖了起來。
關上了燈。
身後的客廳,留下的只有無盡的黑暗。
溫彤彤是很怕黑的,可是自從媽媽離開了以後,她必須要一個人生活,一個人面對黑暗。溫顏能夠陪伴的她的,只會是幾個夜晚,還有無數個夜晚,需要她自己獨自面對。
她拖著拖鞋洗了澡,吹乾了頭髮,來到了臥室,整個人一下子倒在了床上。軟綿綿的,毫無生氣的躺著。
溫顏只要一走,她就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是空蕩蕩的。她喜歡和溫顏待在一起,喜歡看溫顏說話的樣子,喜歡看溫顏笑的樣子,喜歡溫顏驕傲的說,今天考了年級第一,今天拿了哪些獎盃獎狀,今天參加了市裡的什麼比賽。她的溫顏,似乎是無所不能的,完美的溫顏。
一想到溫顏心裡總是惦記著喜歡的人,她的心裡,就非常非常的煩躁。
為什麼溫顏會喜歡別的女孩子,真是很討厭呢。
這樣想著,溫彤彤睡到了第二天。
並不是鬧鐘鬧醒了溫彤彤,而是敲著防盜門的聲音。
門外站著一個男孩子,嚴超的男孩子,他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據說他很小的時候就近視了,鏡片才會越來越厚,厚的就像是啤酒瓶,他是溫彤彤的同班同學。家裡住在這附近,似乎不知道從哪一天起,他自從知道了她家住在這裡,就開始每天叫她一起去上學。
溫彤彤穿好了衣服,把門打開,嚴超蹦進了屋裡,遞上了裝滿了鮮牛奶的玻璃瓶,說:「我就知道你還沒有起床,喏,我媽給我訂的牛奶,超級難喝,你拿去喝了吧。」
「我就知道,你每天都要我幫你消滅牛奶。」溫彤彤接過了玻璃瓶,瓶子還有溫溫的餘熱,說,「嚴超,等我洗個臉,上學的路上邊走邊喝,可以嗎?」
「好,你最好快一點,我可不想待會兒出門碰到我媽上班。」嚴超說。
溫彤彤一邊應著一邊走進了衛生間刷牙洗臉,然後對著鏡子說了一聲加油,自從媽媽離開以後,她每一天都要對自己說加油。如果她不這樣暗示自己,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未來。
拉著嚴超出了門。
有街坊打著招呼,也有買菜的小販,還有打著太極拳的老爺爺老奶奶,路邊,有人騎著單車超過了他們。
嚴超扶了一下眼鏡框說:「溫彤彤,要不,我要我爸給我買輛單車吧,以後我可以載你去上學。」
「不用啦,走著去學校,可以鍛煉身體。」溫彤彤笑笑,打開了玻璃瓶。
……。
放學的時候。
溫彤彤要留下來做大掃除,他們班是分組做清潔的。這一次,輪到了她擦玻璃。
溫彤彤正準備拿著抹布爬上窗台。
嚴超卻在這個時候拉了溫彤彤,晃了晃手中的掃帚,說:「我來擦吧,你替我掃地。」
「幹嘛和我換?」溫彤彤歪著頭問道。
「只是想要擦玻璃,比較好玩。」
「一點都不好玩,如果不小心,會摔下去的哦。」溫彤彤提醒他。
「沒關係啦,我又不是沒有擦過玻璃,你下來啦。」嚴超說。
「好吧,抹布給你。」溫彤彤將抹布丟給嚴超,從窗台上跳了下來。
嚴超把掃帚遞給溫彤彤,溫彤彤便接了過來。
不遠處,有幾個女孩子在竊竊私語。
「看啊,嚴超在幫溫彤彤擦玻璃呢。」
「也不知道嚴超喜歡溫彤彤什麼哦,那張臉也不見得有多好看啊。」
「誰說她不好看的?人家胸大啊,你看看你,太平公主!」
「哼,胸大好噁心的。」
「我也這樣覺得。」
溫彤彤眼角的餘光瞥向那群站在一堆的女孩子,她們議論她,已經不是一天兩天,如果她一定要放在心上斤斤計較,那她是自己給自己找難受。她是發育的比較早,但她並不以此為恥辱。
「啊~」
是嚴超的喊聲。
轉過頭。
窗台上已經沒有了嚴超的身影。
掉下去了麼?
因為幫她擦玻璃掉下去了嗎?
蒼天!
「嚴超!」溫彤彤將掃帚丟掉,快速的奔向了窗台。
扒著窗台,一個勁的探頭往下看。
卻見嚴超穩穩當當的站在窗外的水泥台階上,剛剛好可以落腳,跟她做著鬼臉,笑嘻嘻的說:「溫彤彤,你嚇壞了吧。」
溫彤彤真是嚇壞了沒錯,哪有人拿生命開玩笑的?但嚴超的確拿來開玩笑了,還開的嬉皮笑臉。
「討厭死了。」
溫彤彤丟下這樣一句話,跑掉了。
嚴超卻樂呵呵的跳上了窗台,溫彤彤是在擔心她嗎?
溫彤彤跑出了教室,她很生氣,她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因為曾經親眼目睹過媽媽的離開,才對生命非常非常的重視。不可以拿來開玩笑,生命絕對不可以拿來開玩笑。她很生嚴超的氣,如果嚴超當時真的掉了下去,她一定會責怪自己,內疚一輩子。
蹲在樓梯道裡,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回教室嗎?可是嚴超在哪裡,她一點都不想看到他。
「彤彤。」
溫彤彤聽到有人喊她,這樣熟悉的聲音一下子讓她精神振奮起來,她抬起了頭,看到了他的臉,立刻站了起來,抱住了他,激動的喊著:「哥,你來接我放學的嗎?」
「是啊,看到家裡沒人,有點擔心。」溫顏說。
「我很好哦,在做大掃除,等會才能回家。」溫彤彤說。
溫顏說:「瞧你,究竟是在大掃除呢,還是在用衣服擦灰呢?」說著,便拍打起溫彤彤左手手臂衣服上的白色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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