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一百七十、 下餌 文 / 聞繹
左少卿十點多鐘才回到家裡。
妹妹右少卿已經在家裡等著她了。她穿著睡衣睡褲,躺在沙發上看著一本什麼書,好像還是一本油印的小冊子。
看到姐姐進門,她立刻跳起來,「姐,你見到我哥了,商量好了嗎?」
「什麼我哥我哥的,真不害臊。」左少卿不想給她好臉色。她從皮包裡取出幾頁紙扔給她,「看看吧,這就是要請的客人。」
右少卿高興地翻看著名單,不住地說:「好呀,好呀,人不多,該請的都請到了。姐,在什麼地方辦呢?」
「已經說好了,就在旋轉門的小戲院裡。」
左少卿換了家裡穿的衣服,端著一杯水,在沙發上坐下來,隨意地問:「你最近忙什麼呢?我看你現在也不在局裡呆著了。」
右少卿睜著一雙亮閃閃的大眼睛看著姐姐,滿臉都是很無辜的表情,「沒忙什麼呀。我有什麼可忙的。」
左少卿盯著她,「臭丫頭,你要騙我還差點火候。」
右少卿嘻嘻地笑著說:「真的沒忙什麼,不騙你。」
左少卿更加疑惑,「你是不是找到什麼線索了?」
右少卿笑得更加快樂了,「什麼線索呀?」
「槐樹的線索。」
「沒有沒有。真的不騙你。姐,我正在找你的線索呢。」說完咯咯地笑起來。
「臭丫頭,別跟我耍貧,當心我抽你。」
「好的好的,我怕你還不行嗎?等我有了線索,我第一個告訴你,行不行?」
「這還差不多。」左少卿心裡有一個判斷,妹妹這些日子確實在悄悄的找線索,但極有可能跑錯了方向。這個判斷讓她的心情稍稍地鬆快一些。
她推推妹妹,「好了,說正事吧。儀式上要唱戲,你選好了嗎?」
右少卿嘻嘻地笑著,立刻從沙發上拿起那本油印的小冊子,「你看,這個戲怎麼樣?一個青衣,一個花旦,正好適合咱們兩個演。」
左少卿接過小冊子一看,竟然是京劇《紅娘》。這個丫頭片子還真會選。
說起來,《紅娘》這個戲出於《西廂記》,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不過,很長一段時間裡,京劇裡並沒有「西廂戲」。後來是「四大名旦」之一的荀慧生,因為喜歡《西廂記》裡紅娘這個角色,親自動手,根據昆曲《西廂記》和《拷紅》裡的內容,整理編寫出來的本子,定名為《紅娘》。一九三六年十月,荀先生在北平哈爾飛劇院首演《紅娘》,在當時造成了很大的轟動。
左少卿翻了翻小冊子,問道:「你選了哪一折?」
右少卿飛快地翻著,指著一頁說:「就是這一折,你看好不好?」
左少卿定住眼睛只看了一眼,不由勃然大怒,「臭丫頭片子,你怎麼選了這一折,你簡直就是個流氓!」
右少卿可笑得前仰後合,「臭姐,臭姐,不許你瞎說。我就是覺得這一折好,就是好,我就要演這一折。」
左少卿忍不住也笑了,「你就是個厚臉皮,沒見過你這麼臉皮厚的。」
右少卿跳了起來,「姐,來呀,起來,咱們走一遍,走一遍。」
左少卿站起來說:「我反正就是四句唱,唱完了我就下去。看你一個人耍去。我可警告你,這個已經夠那個的了,你可不要再趁機發揮。」
右少卿越發笑得厲害,「姐呀,你也不看看台下坐的都是些什麼人,他們就好這個。我保證不發揮還不行嗎?來來,該你先上場。」
這一夜,姐妹倆打鬧到半夜才上床睡覺。
第二天的上午,右少卿做賊似的溜進趙明貴的辦公室。
「老趙,我姐好像有察覺了。」右少卿小聲說。
「察覺什麼了?怎麼回事?」趙明貴有些驚訝。
「昨天晚上,她一直問我,是不是找到槐樹了,是不是找到什麼線索了?你說,她是什麼意思?」
這個情況讓趙明貴很驚訝。他太瞭解左少卿的精明了。她是真的有所察覺呢,還是另有目的?
他笑著說:「右少,你沒有露底吧?」
右少卿眼睛裡閃出一絲銳光,「老趙,我可是右少。我還在找她的底呢。」
趙明貴連連點頭,「好,千萬不能告訴你姐。但你姐是什麼人我知道。要真瞞她可能瞞不住。我就想看看她是什麼反應。」
右少卿小聲說:「我也等著看她的反應呢。那我走了。」她向趙明貴揮揮手,悄悄出了辦公室。
右少卿心裡對姐姐是真有一些疑惑。姐姐說過,美國人也在找槐樹。她雖然沒有說明這是什麼意思。但細細地品一品,似乎姐姐也在找槐樹,並且是為美國人找。這就有些奇怪了。她對這件事有點拿不準。
她很想把這件事告訴趙明貴。但姐姐和美國人的關係,這件事太敏感。有人私下傳說,何俊傑所以會自殺,就是因為害怕他和美國人走得太近這件事被人揪住。右少卿心裡也有些擔心,如果把姐姐和美國人的事說出去,弄不好會送了姐姐的命,這也是她不願意看到的。她現在只有一個目的,弄清楚姐姐到底是什麼人。
這幾天,右少卿安排手下的人,開始對於志道進行全程跟蹤。所謂全程跟蹤,說白了,就是時時處處監視於志道。在他上下班的路上,在國防部裡,在他家裡,一直到他每天去什麼地方,和什麼人接觸,都要監視。
趙明貴也向她開放了對於志道和郭重木的監聽錄音。右少卿派了兩個人,和趙明貴的人一起監聽。
幾天之後,他們還真在這個於志道身上,發現了重大情況。
但是,無論是右少卿,還是趙明貴,都忽略了一點,他們沒有弄明白,這個於志道究竟是個什麼人。
這個於志道,可不是個凡人。在聯勤總司令部裡,他位高權重,能夠一手遮天。背地裡,他又敢幕後操縱,暗中和共黨做軍火生意,連葉公瑾也只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國防部小會議室裡,他敢當面對葉公瑾說:「如果我發現有什麼雜七雜八的人跟在我後面,我直接叫衛兵打死他!」種種情況,對他來說,都是一個「利」字。
這些還在其次。在處理王天財的事情上,他本來已經通過廖鳳山委託左少卿除掉王天財,但又派出自己的槍手刺殺王天財,就有將此事栽到左少卿頭上的企圖。由此可見其陰狠毒辣,詭計多端,到了什麼程度。
最近一段時間裡,他已經察覺自己受到保密局的監視。他不動聲色,卻在暗中打著自己的主意。
這天的下午,於志道去了郭重木的辦公室。
「重木兄,」於志道在沙發上坐下來,直截了當地說:「東北已經完蛋了,不去想他了。華北戰區的軍力安排,不知你是怎麼考慮的?」
郭重木平靜地看著他,把茶几上的茶杯推過去,「志道兄請喝茶。你說的事,目前還在研究中,還要多聽聽委員長的指示。」
「我不能跟你比呀。你們調動兵力,說走就走,現在都是機械化了,開上車就走了。我們不行,先得制定物資使用計劃,再制定鐵路運輸計劃,公路運輸計劃,真等運輸的時候,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你們的作戰計劃不拿出來,我的運輸怎麼辦?現抓可抓不起來。你多少也給我一點消息。」
於志道這一番話,讓郭重木有些意外,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他只好說:「目前真的還在研究,還沒有成形的東西。你再等一等吧。有消息了,我會通知你。」
於志道沉吟著,眼睛在郭重木臉上轉著,又說:「那也好。不過,我們還是要早一點做準備。過幾天呢,我們聯勤也要開一個會,幾個大區的供給部都過來,空軍、海軍也有人參加。總長那邊我也說過了,他們也會派人參加。你有沒有時間,也來參加一下吧,給我們斟酌一下。」
這件事,也是郭重木關心的一件事。他問:「你定了時間嗎?」
「就是這三四天吧。定了以後,我通知你。」
「那也好,要是委員長那裡沒有什麼事,我就去參加一下。」
「好,那我們就說定了。」
但是,於志道說完這個話,卻並沒有要走的意思。他吸著煙,默默地看著郭重木,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
「志道兄,怎麼了,還有什麼事發愁嗎?」郭重木笑著問。
於志道目光沉重地盯著他,慢慢地說:「重木兄,目前的局勢,你也看見了,很不好。你,還有我,都應該往長遠考慮考慮呀。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郭重木笑著問:「你說的長遠考慮,是什麼意思?」
於志道上身前傾,注視著郭重木。他放低了聲音,輕輕說:「有人給我介紹了一個關係,是那邊的。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見他一面。重木兄有心一起見一見嗎?」
郭重木有些驚訝,沒想到他會說出這種話來。他伸出一個手指,放在嘴唇上,又用一個手指指了一下耳朵。
於志道冷冷地一笑,「我知道,你不必擔心。好吧,你也考慮一下,給我一個信兒就行了。咱們到時候再說,好不好?」說著就站了起來。
郭重木送他到門外,小聲說:「你怎麼在辦公室裡說這個,太不好了。」
於志道笑著說:「你不必擔心。我知道辦公室裡有耳朵,我就等著他們找我呢。好,回見。定好了開會時間,我再通知你吧。」
郭重木看著於志道遠去,心裡卻很疑惑。他考慮一下,感覺這個事也最好跟杜自遠說一下,看看是否真的有其事。對這個於志道,可要當心呀。
到了這天夜裡,趙明貴和右少卿,帶著於志道在郭重木辦公室裡的談話錄音,進了葉公瑾的辦公室,並把這個錄音放給他聽。
葉公瑾反覆聽了兩遍,抬頭看著趙明貴,「說說你的想法。」
趙明貴看了右少卿一眼,說:「我感覺,有兩點應該注意。第一,這個於志道很關心華北的軍力部署。但是,按理說,華北的軍力部署他遲早總是要知道的。從這個意義上說,他現在似乎是,有點急於想知道。」
葉公瑾點點頭,「說的有道理,他有點等不及了。」
「第二,」趙明貴忍不住露出微笑,「他似乎想拉郭廳長下水。這不是很有意思嗎?這兩個人,都是咱們的注意對像呀。」
葉公瑾點點頭,回頭看著右少卿,「於和郭,你都要注意,但現在的重點是於。」
右少卿點點頭,「我明白,我會注意。」
這一夜,右少卿很晚才回家。葉公瑾和他們仔細商量了下一步的行動。
在下向各位看官透個底,這個葉公瑾和那個於志道,互相給對方設下陷阱。於志道對郭重木說的話,其實是給葉公瑾下的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