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小說網 三百一十九、 絕密檔案 文 / 聞繹
李部長辦公室在這個時刻裡就非常安靜。老羅和杜自遠都一動不動地坐在桌邊,靜靜地看著李部長。
李部長沉思片刻,終於開口問:「你的下一步。」
杜自遠謹慎地看了老羅一眼。他看見老羅非常輕微地向他點了一下頭。於是,他轉向李部長,說:「我們對『水葫蘆』有一些判斷,我們想查看部裡的檔案。」
「還有什麼?」部長盯著他。
「我們還希望瞭解一些國內最近一段時間的特情,特別是,比較異常的特情。」
李部長向他們點點頭,「好,我知道了。你們先回去。你們的要求能不能實現,明天就會知道。」
杜自遠跟在老羅的身後,離開部長的辦公室。他們的心裡都很沉重。如果不採取特殊的手段,幾乎無法找到『水葫蘆』。
第二天早上,杜自遠很早就到了部裡。但中央調查部黨委組織部的馬部長,比他更早,已經等在他的辦公室門外了。
馬部長黑黑的臉上掛著會意而神秘的微笑,說:「老杜,你到底想了什麼辦法,讓部長同意你查看檔案?還讓我早點和你面商。」
杜自遠急忙打開門,說:「老馬,老馬,快請進,坐,坐。哎呀,你來一個電話就行了,幹嗎還要跑這一趟呀。」
馬部長不依不饒,繼續問:「說呀,問你話呢。」
杜自遠便站在他的面前,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低聲說:「老馬,實在說,我遇到的情況已經不是一般的嚴重,而是極其嚴重。」他又補充了一句,「老馬,我告訴你,部長差一點對老羅拍了桌子。」
馬部長收起了笑容,臉色也變得嚴峻起來。他輕聲說:「老杜,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說了。關於你查閱檔案的事,我給你準備了一間單獨的辦公室,每天會有專人給你送檔案。但是,所有檔案只能你一個人看。我不能再讓步了。並且,我要你以黨性做保證,不能把你看見的任何情況說出去。」
杜自遠認真地說:「老馬,謝謝。我保證不把任何情況說出去,請你相信我。」
這樣,杜自遠終於獲得查閱絕密人事檔案的權力。
接下來,他們坐在一起,仔細確定了查閱範圍,主要是一九四六年至一九四九年期間,在華北局情報部工作過的人。並且商定,每天晚上七點至十點,由杜自遠獨自一人去查閱。
此時,杜自遠才大大的鬆了一口氣。但是,他送走馬部長之後,還沒有安下心來,局長老羅就靜靜地走進來,站在他的面前。
老羅的臉色,在平靜中藏著嚴肅。他不動聲色地看著杜自遠,輕聲說:「自遠,剛才三局局長已經和我聯繫過了。他們準備從今天下午開始,向你介紹情況。國內的情況,主要是特情。你是自己去,還是安排別人去?」
杜自遠想了一下,說:「我想讓楚伯林和秦東海去。晚上我要開始查閱檔案,剛才老馬已經來說過了。所以,我要做一下準備。」
老羅點點頭,「好,那就這樣。」但是,老羅說過這句話之後,並沒有要走的意思,而是仍然站在桌前,用一個手指點著桌面,低頭沉思著。
杜自遠站在他的對面,默默看著他。他猜想,老羅一定還有話要說。
老羅慢慢地抬起頭,眼神已經變得極其嚴厲,尖銳地盯在杜自遠的臉上。他點了點頭。杜自遠便輕輕地走到他面前。兩人的額頭幾乎碰到一起。
老羅幾乎是從牙縫裡說:「自遠,部裡能提供給你的,都提供給你了。」他停頓一下,繼續說:「你必須找到『水葫蘆』,必須查清阮其波的死因!並且要快!我告訴你,外交部那裡已經傳來消息,中蘇之間關於那件事的談判,已經陷入停頓!自遠,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杜自遠看著老羅那雙嚴厲的眼睛,只感到一股涼氣從脊背後面升上來。
他當然明白老羅的意思,中蘇之間的談判,一定到了關鍵時刻。如果阮其波事件沒有一個明確的交待,談判將會破裂。後面的結果,就是老羅將要說的話。
老羅幾乎就在杜自遠的耳邊,繼續說:「你沒有失敗的餘地!」
杜自遠的臉色變得更加嚴峻。他隱約感覺到,老羅的這個意思,可以說,就是李部長和部裡的意思,甚至是中央的意思。
這就好比打仗,你帶著部隊衝上了前線,去完成交給你的任務。你浴血奮戰,部隊損失慘重,甚至你受了重傷。但戰鬥失敗了,交給你的任務沒有完成。那麼,等著你的將是黨紀的處分,有時甚至是非常嚴厲的處分。沒有解釋的餘地,沒有將功折罪的餘地,更沒有懇求再給一次機會的餘地。
杜自遠此時已經明白,他承擔的,是一項沒有退路的任務。他必須完成。
老羅從杜自遠的眼神裡看出,他已經明白自己的意思,就再次向他點點頭,仍從牙縫裡說:「對你對我都一樣!」之後,他就無聲地走出辦公室。
杜自遠站在桌前,許久未動。此時他越發清晰地感覺到肩上承受的壓力。他或者完成任務,或者被任務壓成粉末,沒有第三種情況。
從這一天開始,杜自遠在連續三天的夜裡,坐在馬部長給他提供的辦公室裡看檔案。這個辦公室門外有武裝警衛。給他送檔案的工作人員身後,也有武裝警衛。
杜自遠終於明白,馬部長為什麼如此在意、如此嚴密保護這些檔案。
這些人的履歷已經讓杜自遠震驚。大部分同志都承擔過極端秘密的重大任務,這已經不能讓他驚奇了。他自己就承擔過保護「槐樹」的重大任務。
讓他震驚的是,這些人的履歷中還或多或少地涉及到一些讓他想不到的人。
杜自遠長期在隱蔽戰線工作,解放後又在多個情報系統裡轉戰。他接觸過、參與過、或者涉及過許多秘密。許多秘密在他的頭腦中可能只是碎片,或者是偶然的察覺。但是,當他看見這些人的履歷中所涉及的讓他想不到的人和事的時候,這些碎片或察覺就會得到印證和連接,拼成一個大體完整的圖,一個讓他震驚的圖。
一個他從未特別注意的同志,平凡而穩重,待人說話輕聲細語。他竟是某個國民黨一級上將的聯絡人。杜自遠對這位國民黨一級上將早已存在心裡的疑惑和不解,此時霍然解開。
一位中央人民政府部長的秘書,人就在北京工作,每天勤勤懇懇地做著許多瑣碎的工作。但他的**黨員的身份至今沒有公開,在老馬的檔案裡,被列為絕密。
一個同志,兩年前被調到撫順戰犯管理所工作。但檔案裡註明,他的任務是和某一位戰犯保持秘密聯繫。
一位女同志,因重罪至今被關在監獄裡。但檔案裡有她的任務,儘管這個任務並沒有具體明說。
中央社會工作部一個處長,於解放初期化妝潛逃,遭到公安部門和總參情報部的聯合追捕。此事當時震驚黨內軍內。他最後竟然逃到了台灣。檔案中記上級給他的指示是:長期潛伏……等等,等等。
僅這些情況,已讓杜自遠脊背冰涼,額頭上滲出一層層的冷汗。
此時正是夜裡,小小的辦公室裡極其安靜。他能聽見武裝警衛在門外來回走動的極輕的腳步聲,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這些秘密,對任何情報系統來說,都是最高機密。如遭洩露,都將萬劫不復!
但是,杜自遠卻沒有從這些絕密的檔案裡找到『水葫蘆』的蹤影。
左少卿曾經告訴他,『水葫蘆』大約是一九四六年一月潛入華北局情報部的。這個時間只是一個猜測。但『水葫蘆』曾經在一九四六年至一九四九年在華北局情報部工作過,則是沒有疑問的。侯連海與國民黨第九十七師師長王振清的談話錄音,一定是『水葫蘆』洩露給美國中情局特務梅斯的。梅斯曾經對左少卿說,這個錄音只有華北局情報部的幾位高層聽過。
『水葫蘆』曾經在華北局情報部工作過,這一點,杜自遠已經可以確定。另外一點,他還確定,『水葫蘆』此時一定潛伏在中央調查部裡。他和秦東海、龍錦雲剛剛抵達南寧,美國中情局就掌握了這個情況,足以說明這一點。
但是,杜自遠連續看了三天的檔案,卻沒有一個人和這個『水葫蘆』能對上號。他相信,以他的分析判斷能力,只要某個檔案裡的人有一點線索或者痕跡,他都會發現。至少,他可以將這個人列為嫌疑。問題在於,他沒有發現一點線索或痕跡。
杜自遠心裡還有一個判斷,這個『水葫蘆』所以能接觸到侯連海與王振清的談話錄音,可能是因為他當時處在一個比較關鍵的崗位上。杜自遠就此與馬部長探討。
但是,馬部長卻直截了當地告訴他,「無論他當時是否處於關鍵崗位,是否重要,都在這裡了,都給你看了。老杜,你給我的範圍是,一九四六年至一九四九年,在華北局情報部工作過的人。這個範圍已經足夠大了。」
杜自遠想一想就明白,老馬說的對,這個範圍已經足夠大了。但是,他卻沒有找到『水葫蘆』的任何線索。這個情況讓他焦躁不安,難以自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