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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小說網 三百二十、 特情 文 / 聞繹

    每天夜裡,杜自遠看完檔案後,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接下來,就是楚伯林和秦東海向他匯報工作。這幾天,三局的同志每天向他們介紹國內最近一段時間的特情,以及對這些特情的處理情況。

    所謂「特情」,就是國民黨潛伏特務的活動情況。對這些潛伏特務的偵察與處理,中調部三局一直和公安部有密切的配合。所以,這些特情涉及全國各地,不僅數量大,而且情況複雜。

    杜自遠所以要掌握「特情」,其實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也與左少卿的想法近似。他希望通過某一個目前仍在活動的特務組織,找到偵察『水葫蘆』的線索和辦法。

    楚伯林和秦東海每天收集到大量的「特情」後,首先進行分析篩選。因為絕大多數「特情」在他們眼裡都是小情況,一望而知,與他們調查的目標沒有任何關係。每天夜裡,他們將篩選後的結果向杜自遠匯報,並且逐一討論。其中有些「特情」,他們第二天還會向三局的同志進一步詢問。

    幾天之後,他們篩選討論後留下的「特情」,只有三件。

    第一件,濟南的一部敵特電台信號,近日突然消失。

    三局監聽這部敵特電台已經很長時間,一直與當地公安部門保持密切聯繫,力爭打掉這部電台。但這個敵特小組極其狡猾。他們每次發報的地點都會轉移,且報務員手法老練,三四百組電碼只需兩分鐘就發完了,是典型的高速發報。有的時候,監聽電台還沒有準確確定方位,這部電台已經發報完畢。

    三局電訊處的監聽員對這個報務員極其痛恨。這部電台每週工作三次,極有規律。但也可以猜想到,不知有多少情報經由這部電台發送到台灣。

    但是,就是這個電台,近日突然消失,已連續近十日沒有出現。電訊處的十餘部大功率電台,每夜連續搜尋,竟然一點蹤影也沒有了。

    三局的同志向楚伯林和秦東海介紹這個情況時,也是憂心忡忡。他們相信,這部電台的突然消失,很不正常,更有可能意味著出現了什麼嚴重情況。

    第二件,南京的兩部敵特電台,近日非常活躍,幾乎是每夜都要發報。

    這個情況不僅讓三局電訊處感到異常,就是楚伯林和秦東海聽到這個情況,也感到異常。這個異常的一個特徵,就是「近日」異常活躍。楚伯林和秦東海都感覺,很難說南京的這兩部敵特電台的活躍,和目前正處於潛逃中的左少卿沒有關係。

    還有另外一個情況,是三局的同志特別在意的。監聽的人把這兩部電台分別稱為「一號」電台和「二號」電台。「一號」電台長期長期與台灣保持聯繫,一般每週一到兩次。近期則增加到每週三到四次。讓人詭異的是那個「二號」電台。它以前極少發報,往往兩三個月才發一次電報,且電文極其簡短,往往只有十幾組電碼。但在最近的一個月裡,它已經四次發報,且每次都超過一百組電碼。

    三局的同志相信,這個「二號」電台的背後,極有可能是一個潛伏更深也更重要的特務。楚伯林和秦東海分析後,也同意這個意見。這不能不讓他們想到那個早已成為他們「眼中釘、肉中刺」的潛伏極深的「水葫蘆」。

    最詭異的則是第三件「特情」。三局的同志從公安部門獲悉,湖北武漢的漢口郵電局,於上月底被人盜竊一部備用短波電台。近日,這部被盜電台竟然開始工作。經電訊處監聽,這部電台已經與台灣建立了聯繫。

    武漢確有一組國民黨潛伏特務,這是三局早已掌握的。這組潛伏特務與其他潛伏特務最大的不同,是他們的長電文,幾乎每次都是一兩千碼。三局電訊處對這個長電文深感擔憂,猜不出都是些什麼內容。他們特地組織了十幾名破譯專家,對武漢的長電文進行破譯。電訊處向楚伯林和秦東海介紹武漢的這個「特情」時,最後用一句話對這些長電文進行概括:「極其重要的經濟情報。」

    去年的六月,這部電台突然停止工作。這已經讓人驚異了。最讓人驚異的是,這組潛伏特務,竟然盜竊了一部民用電台,於近日與台灣恢復聯繫。

    三件事,都與「近日活動異常」有關。這三件「特情」,也讓杜自遠猶豫不決。

    杜自遠也明白,他必須盡快拿定主意。查閱檔案已經讓他冷水澆頭,毫無收穫。目前尋找「特情」,幾乎是他唯一的出路了。濟南、南京、武漢,他必須選擇一地,立刻帶人過去,力爭找到一條縫隙,死命鑽進去,在最短時間裡,找到「水葫蘆」,並破解阮其波遇刺之謎。

    楚伯林與秦東海的意見,是選擇南京。他們猜測,南京的「二號」電台更可能和「水葫蘆」有關。杜自遠卻對此猶豫不決。他只是告誡自己,必須盡快做出決定。

    就是這一天的夜裡,他從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嘴裡,聽到一個意想不到的情況。

    杜自遠聽完楚伯林和秦東海的匯報,已是深夜。在此前的夜裡十點鐘,杜自遠已看完最後一份絕密檔案,但他沒有找到「水葫蘆」的蹤跡。他明白,這條路,他已經走到頭了。

    夜裡十點鐘之後,他聽楚伯林和秦東海的「特情」匯報。三個小時後,他們三人幾經討論,從數十件「特情」中,篩選出以上三件。杜自遠必須從這三件中選擇一件,然後追蹤下去。

    這是一次賭博。杜自遠深知這一點。一旦選錯,他,還有老羅,都將萬劫不復。中蘇之間,有關原子武器的談判,也將萬劫不復。

    五月初的北京,夜深時也還是有一點涼意。一點冷風,從不大的小窗口裡漫延進來,在杜自遠小小的辦公室裡四處飄動。

    楚伯林一支接一支地吸煙。杜自遠和秦東海都不吸煙,到了這個時候,他們也各拿著一支煙,皺著眉頭吸著。

    杜自遠看了一眼手錶,此時已是凌晨兩點半了。他終於說:「今晚就這樣吧,都回去休息。明天上午,我們最後一次討論。」

    楚伯林和秦東海看著他,都輕輕點頭。他們明白,明天上午,他們必須作出最後的決定。

    秦東海開著那輛破舊的吉普車,送杜自遠和楚伯林回宿舍。

    這一路上,他們三個人一句話也沒說。其實,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一切都等明天上午做出決定。

    秦東海開車行駛在崎嶇不平的後來被稱為中直路的土路上。土路上沒有路燈,他小心地看著前面的土路和兩側的黑暗。杜自遠和楚伯林則陷入各自的苦思之中。

    這時,杜自遠和楚伯林都察覺到秦東海剎了一下車,並且在減速。他們抬頭看了他一眼,看見他正注意地看著右側的路邊。他們也向右側的路邊看。

    路邊的暗影裡,站著一個人。他們很快就看出來,那是一個女人。

    秦東海輕聲說:「老杜,是小龍,龍錦雲。」

    路邊很黑,那個女人又站在暗影裡。杜自遠和楚伯林盡力凝視,都看不出那個女人是龍錦雲。只有秦東海能看出來。這與敏銳無關,而與情感有關。

    吉普車停了下來。那個暗影裡的女人似乎沒有把握地向前走了兩步,接著,她就衝到吉普車前,雙手哆嗦著抓著車門,向車裡張望。

    當杜自遠打開車門下來時,龍錦雲衝過去,抓住他的胳膊,幾乎是哭著說:「老杜,老杜,我看見左少卿了!」

    楚伯林和秦東海都震驚到極點。但在這樣一個敏感時刻,他們都不敢說話,他們只能看著杜自遠。他們看出杜自遠的臉色非常冷峻,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冷峻到了極點。

    他說:「小龍,你冷靜一點。你在哪裡看見她?」

    黑暗中,龍錦雲臉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全身都在顫抖著。只有那雙眼睛充滿希望地看著杜自遠。她快速地說:「在武漢,在大街上。老杜,我見過她,在金邊的監獄裡,我和她說過話。老杜,沒錯,就是她,請你相信我。」

    杜自遠看了看周圍,輕聲說:「你把過程說一下。」

    龍錦雲喘了一口氣,盡可能有條理地說:「四天前,傍晚六點過一點。我當時剛從文具商店裡出來。」她說到這裡,略略地頓了一下,「我給局裡買辦公用的信紙和信封,還有墨水、曲別針什麼的。我從文具商店裡出來的時候,正看見她從門前走過。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和你在金邊時見過的樣子,有什麼變化嗎?」杜自遠問。

    「有,有一點。她比在金邊時胖了一點,但整個樣子沒有變。另外一點,是她把頭髮剪了,剪成短髮。她沒有看見我,但我一眼就認出她了。我跟了她一段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察覺了,後來,她把我甩掉了。老杜,就是她。」

    楚伯林和秦東海都意識到,現在情況已經發生變化,左少卿出現在武漢。因為他們都相信龍錦雲的話。他們都注意地看著杜自遠。

    但杜自遠卻不動聲色,只是默默地注視著她。他平靜地問:「小龍,你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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