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七章 流血的迪甘城(三) 文 / 追逐千古的風
我這條尾巴?我竟然成了「這條尾巴」，我又想笑又想哭……
他們在一條乾枯的山澗裡吃飯，齊格斯命令不准舉火，只准吃乾糧，飲山泉，以免暴露目標。
我的手被捆在身前，坐在一棵樹下，有四個人看著我。他們把賀利斯的手也捆著，丟在我的身邊，賀利斯一直哭個不停。風若斯他們則被集體捆做一堆，互相牽扯著，連坐都沒法子坐，只好彼此倚靠著，這份罪受得可大了。
齊格斯和渥裡斯走了過來，給賀利斯鬆了綁，卻不給我鬆綁。
渥裡斯說：「鳳儀，這是沒辦法的事。你的武藝很不錯，給你鬆了綁。你跑了怎麼辦？現在我們還需要借助你通過臨池關。」我冷笑一聲，不去理他。
賀利斯撲到齊格斯的懷裡，抽嚥著把迪甘城的事情講給他們聽。聽說蒙克斯和況明斯都已自殺，齊格斯流下了眼淚，他說：「不知道我母親和妹妹怎麼樣了？」
渥裡斯也說：「我的母親和弟弟，大概也逃不出孟茜琪絲的手心。這個女人太狠了！雅葛斯，你也太狠了！明知道孟茜琪絲入城會幹出什麼事來你偏要讓孟茜琪絲帶軍進城。你恨我們這些兄弟姐妹，給我們一個痛快啊，幹嗎要任由孟茜琪絲作踐我們！」
賀利斯哭著說：「四哥，我怕得要命，你帶我逃走吧！」
齊格斯說：「如果能夠過得了臨池關，我們自然就會帶你逃走。如果過不了臨池關……我的結果不會比老五老七更好。十三弟，你怕不怕？」
我說：「雅葛斯不會殺賀利斯的！」
齊格斯說：「但願如你所願。賀利斯畢竟還是個孩子，平常又跟他投緣。他的母親向不得寵，跟孟茜琪絲也沒有什麼恩怨。」
他給我端來一碗米湯，放到我的唇邊，微笑道：「我原以為我們不會再見面了，沒有想到還有再見的機會。我真的很高興。」
我說：「你高興什麼？我成了你的俘虜了。」
齊格斯笑了：「我們要過臨池關，才能夠到達南方五省。聽說雅葛斯搶先一步佔領了這個關口，他確實聰明過人，一下子就抓住了關鍵點。我們晝夜兼程，居然還是慢了他一步！希望他找不到這個山澗，畢竟這裡是非常荒蕪的地方。有你，我們能夠通過的希望就大些，我想雅葛斯還是會顧及你的。」
我說：「雅葛斯說了，事情必須速戰速決，一旦讓你們跑掉，去了南方五省，這場爭鬥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蒂山經不起這種折騰，他還怕有外國勢力趁火打劫，那蒂山就完了。所以他絕對不會放你們走的。」
藉著月光，我看到齊格斯輕輕閉上眼睛，流下了眼淚，他輕聲說：「大哥是對的。蒂山經不住持久的內戰，蒂山的問題太多，必須好好治理才行。大哥是有這個才幹的。如果蒂山因為我的原因陷入持久的內戰之中，我是蒂山的罪人，我死後也沒面目去見蒂山歷代先王……」
渥裡斯怒道：「你這麼多愁善感怎麼行？你一向深明大義，可是還是落到這個結果，都是你太善良的原因！你說這些話幹什麼，難道你想一死成全他嗎？我可不想！齊格斯，你想個辦法，我們能夠通過臨池關。」
齊格斯說：「我有什麼辦法？臨池關兩邊全是深崖峭壁，猿猴都翻不過去，難道我們能夠翻過去？唯一的通道又被雅葛斯搶先一步拿在手中。我們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波利科，他先一步跑到南方五省去召募軍隊去了，如果他從臨池關後方進攻，我們再從前方進攻，雅葛斯兩面受敵，那就有希望。你也知道出了臨池關前面就是平原和森林，到了那邊，我們哪兒不可以藏身？」
渥裡斯說：「可是時間來不及了啊！波利科遠水救不得近火，」他指著我說：「鳳儀就是現成的關門鑰匙，把她帶去，看雅葛斯開不開門？」
齊格斯說：「不能夠這樣。萬一雅葛斯不開門，我們難道真能夠殺了鳳儀不成？再說，波利科沒來，我們過早暴露自己，也是很不明智。暫時還是等一兩天，等到波利科的消息再說。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想用鳳儀去威脅他，如果他不接受這種威脅呢？豈不弄巧成拙？」
渥裡斯說：「等等等，你總是要求持重，一點兒沒有點冒險精神。雅葛斯說過在必要的時候需要出奇兵的，所以他總是能夠勝利。在這點上我是最佩服他的……」
突然之間，我聽到了雅葛斯的笑聲，我循聲忘去，只見雅葛斯一身戎裝，出現在彎道之後，身後跟著一大群士兵。天哪，我終於又見到你了！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雅葛斯看起來彷彿是天外之人，顯得那麼俊美，那麼高貴，又有一絲神秘感。
雅葛斯似乎沒有看見我，他邊笑邊說：「謝謝你了，二弟，你這麼佩服我，我實在愧不敢當啊！」
齊格斯本來坐著，這時一下子站了起來，渥裡斯突然把手中長劍一橫，架在我的脖子上，說：「雅葛斯，你再敢過來，我馬上殺了鳳儀！」
雅葛斯原本一直在笑，聽了他這句話，笑聲頓歇，他似乎現在才注意到了我，他緊走了幾步：「鳳儀，你怎麼會……」
我叫道：「雅葛斯！」雅葛斯站著一動不動，既不向前也不後退。他會怎麼樣做？
風若斯叫道：「殿下，是我不好，我沒有完成任務！我和鳳儀都被他們俘虜了！」
渥裡斯說：「雅葛斯，你倒神通廣大，居然能夠找到我們的宿營地。你不是最愛鳳儀的嗎？你口口聲聲說她是你的未婚妻，你要她死呢還是要她活？只要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殺了鳳儀，讓你這輩子都內疚！」
齊格斯說：「對不起，大哥。我們要自保，只能夠出此下策！」
雅葛斯緩緩說：「你不會殺鳳儀的，對嗎？」
渥裡斯說：「通常是不會的。但如果你一定要殺我們，我是會不顧一切的！我殺了鳳儀，你會怎樣？這輩子你都快樂不起來是不是？我知道你很難愛上一個女人，鳳儀很可能就是你一生的唯一，你捨得她嗎？你要是真愛她，我不相信你會不顧她的生死！鳳儀，你幹嗎不說話，叫了一聲就沒下文了？你應該淒婉地告訴雅葛斯，你願意為他死，這才像部好戲嘛！你居然也是死不開口！這齣戲的戲劇性就不強了！」
我說：「你要我去亂他心神嗎？我才不會呢！雅葛斯要如何處理他自己知道該怎麼辦。要我作出一付可憐相，效那愚夫愚婦的行為，我枉為將門之女！」
我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山谷中飄散，雅葛斯應該聽得清楚。可惜我沒有能夠看到他的表情，畢竟這是在月光之下！他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尊雕像一般。
正在這時，突然從齊格斯的身後飛出一隻箭來，直向雅葛斯射去！雅葛斯敏捷地閃過，射箭之人一不做二不休，又連續向他射出了三箭，雅葛斯全都閃過，他立即向後退入兵卒之中！雅葛斯的士兵們發箭反擊，雙方箭來箭去，一時之間兩方都有十餘人倒地傷亡。
雅葛斯叫道：「大家住手！我保證今天晚上絕不襲擊你們，一切等明天再說。走！」他輕輕地向我揮了揮手，命令手下人把傷亡士卒抬走，轉瞬間整個隊伍消失得無影無蹤。
渥裡斯把劍從我的脖子上移開，哈哈大笑：「我總算找到雅葛斯的弱點了，那就是你呀！我還以為他沒有弱點呢！他終究是捨不得你的！」
雅葛斯為我放棄到手的勝利，那麼他真的是很愛我的，這些日子我聽他的壞話聽得太多了，竟然莫名其妙地懷疑起他對我的真情，我實在是對不起他啊！
齊格斯說:「他倒是真的厲害，這麼快就找到我們了。我在想，雅葛斯總是有奇策，總是能夠絕處逢生，如果是他遇上這樣的事，他會怎麼辦？他如何離開臨池關？難道我們真能夠害了鳳儀嗎？」
我說：「你不願意殺我就放了我，我勸他放你們走！」
渥裡斯笑道：「幼稚！你很聰明，怎麼說出這麼愚蠢的話來？我倒是相信你會勸他的，可是他會聽嗎？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蒂山，他都不能夠放我們走！否則後患無窮。雅葛斯豈能做此傻事？如果他能夠聽你的話，他就不是他了！連換馬這種小事你都勸不了他，何況這種關係到蒂山生死存亡的大事？」
我低下頭，我知道我這種提法確實是幼稚了些，雅葛斯怎麼會在這種大事上聽我的話？
正在這時，突然看見有一個人從彎道後走來，齊格斯和渥裡斯手下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只聽那個人叫道：「別射箭，我是殿下派來的信使，他要與四王子各離自己的隊伍兩百步之外單獨談一談！請問四王子同意嗎？」弓箭的射程最大也只有一百八十步，兩百步是在雙方弓箭射程之外的。
渥裡斯笑道：「他果然關心你，這麼快就派人來了，而且居然不惜孤身犯險！他到底想談什麼？老四你答不答應？」
齊格斯說：「好，我也正想跟他談談。」他叫道：「好，我答應。」
雅葛斯和齊格斯各自走到兩百步之外的一棵樹下，兩人壓低了聲音，談了好久，不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麼。
怎麼回事啊？雅葛斯是不是病了，怎麼說不了幾句話就要咳嗽？靜夜之中，雖然他們壓低聲音的談話我聽不到，但他咳嗽的聲音我卻聽得清清楚楚。他怎麼啦？他的傷原本就沒有痊癒，這些日子來顛沛流離，是不是加重了病情？我好生擔心，只想快點兒回到他的身邊，好好照料他的病體。
正在這時，齊格斯和雅葛斯分開了，他們各自回到自己人之中。雅葛斯回頭看了看我，夜色之中，我無法看清他的眼神，可是我能夠感覺到他對我的掛念，你到底還是愛我的啊！這對我來說是最大的欣慰！
齊格斯走到我的身邊，我忙問：「雅葛斯病了嗎？他怎麼會咳嗽不止？」
齊格斯說：「他不是病了。是凍傷了肺！因為你！」
我說：「為我？」
齊格斯說：「那次他秘密潛回迪甘城,我們沒有一個人想到了這點了,我們還以為他被雪崩壓死了。哼！他比猴還精，他只是在雪山口打了個轉就走了，根本就沒有真正進入雪山，然後就潛回了迪甘，去遊說克亞威！他要先伏下一隻奇兵。」
我說：「他答應娶西菲兒嗎？」
齊格斯笑了起來：「你關心這個，你怕西菲兒和你爭搶你的心上人？鳳儀啊,不是我說你,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你也太會妒忌了吧，你想讓雅葛斯只娶你一個嗎？如果是這樣你就比母后還過分！雅葛斯是未來蒂山的國王，他的子嗣是關係到蒂山江山後繼有人的大事，只有多娶幾個女人才有更多的子嗣，如果他只娶你一個，你能夠給他生多少個兒子，就算你一年生一個，最多也不過十幾個，何況其中肯定還有女兒。女人越多，子嗣越多，就可以優中選優，知道嗎？選出一個最能夠勝任的繼承人！其實一個女人嫁給一位國王之後，愛不愛都是次要的，她只有一個根本性的任務，就是為這位君王生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僅有愛是不夠的！鳳儀呀，你很聰明，你應該知道母以子貴的道理，沒有子嗣，你就不可能長期地抓住一位君王，懂嗎？所以你得有和其他女人共同擁有雅葛斯的思想準備，還要讓自己千萬不要妒忌！我們蒂山有一句諺語：女人最大的美德就是不妒忌！如果你太妒忌了，雅葛斯多半不會再愛你！克亞威很聰明的，只要他答應娶西菲兒為妃就行，沒說要他娶西菲兒為後。克亞威知道雅葛斯喜歡你，想娶你為王后，如果他一定要把西菲兒配給他為正妻的話，雅葛斯一定不會心甘情願，就算現在他迫於形勢不得不答應，可是將來他也未必會認，你看看碧麗絲的下場就知道了。他最會記恨別人，勉強他的人會後悔的，所以克亞威只要他答應給西菲兒一個名份就行了，這個不難做到，就算只是為了報答，他也應該娶這個對他一往情深的絕代佳人啊，西菲兒可比你漂亮多了。雅葛斯說不僅僅是這個，他還許了克亞威另外一個好處，所以克亞威就義無反顧地站在他那一邊了。預先伏下一著棋子，他真的很高明啊！」
我說：「其實你說的我也知道，我看的歷史書上就是這樣說的。可是我心裡還是不好受。」
渥裡斯說：「有什麼不好受的？事實本來就是這樣！要是你妄想他為了你發瘋發狂，只跟你一個人在一起，這只能是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的幻想！你雜書看多了吧！任何國家的史書上不會記錄這種荒誕的故事的！帝國要求萬世之基，必須有眾多可供選擇的繼承人！我父王的兒子多，雖然大都不成材，但總算還是有雅葛斯和齊格斯兩個人才。這就是選擇多的好處！」
齊格斯說：「他在迪甘城的事本來沒有任何人想得到，沒想到你以為他死了，要為他殉情，幾天不吃飯。他十分擔心你，怕你出什麼意外，讓人給你帶了一封信。就這封信他暴露了自己，讓我和父王猜到他在迪甘城，於是派人去抓他。當然我們也不知道他在克亞威家裡，只是關了城門，一家一家地查去，總能夠查到他的。於是他連夜逃走，他不敢走城門，就走水門，從珍珠河的水門遁出城，他的水性確實不錯。你在宮裡舒舒服服地過日子的時候，可曾想到你的心上人竟然因為你亡命天涯！他從水門走，確實高明，我們沒有人想到！哼，不過我手下的巴裡克也有兩下子，在北門外發現了他的行蹤，窮追不捨，他走投無路，竟然躲入了寒泉之中！那個寒泉，夏天都沒有人敢潛進去，他居然敢冬天潛進去，不凍傷才怪！巴裡克想不到這一層，一時疏忽，讓他逃脫了。這下好，他確實走脫了，是從水路逃走的。水路又慢又難走，到處是險灘，很多地方根本不通航，河中還有鱷魚，稍不小心就會船毀人亡，我們哪兒想到他會走水路？怪不得我們找不到他！他的肺傷是因為寒泉落下了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夠將養得好，再說這些日子來，他像喪家之犬一樣，到處亂竄，又哪有時間來休養？你哭得這麼傷心幹什麼？你以為你連累了他嗎？」
我邊聽邊流淚，確實是這樣，是我害了雅葛斯，如果不是我，他怎麼會暴露目標？哪個人能夠想得到他居然敢回迪甘城？他又怎麼會被凍傷肺？我還懷疑他對我的真情，我太對不起他了，只要我能夠回到他的身邊，我一定要好好地照顧他，讓他徹底恢復健康！我愛他，只要他能夠平安無事地在我的身邊，無論他要娶多少個女人我都一樣地愛他！
齊格斯說：「他不願意死，無論如何也要保住性命！也不見得全是為你！他這個人，為了達到目的，什麼事都會做，傷害自己也在所不惜！不到最後關頭，雅葛斯是絕對不會認輸的，我看就算他明天就要死了，只要他的頭腦還清醒，他還是會算計別人的。這個人哪……太可怕了！鳳儀，你簡直就是一張白紙，跟他在一起，不知道會被染成什麼顏色！不過，他為你冒生命危險，為你放棄到手的勝利，也算是報答你的真情，現在我相信他是真心愛你的了。那你就不要辜負他。」
渥裡斯笑道：「不要辜負他？鳳儀，你如果不想做寡婦的話，你最好多多關心他的身體！那才是最重要的！」
我說：「他找到你是跟你說這些嗎？」
齊格斯說：「不是，他要我把你交給他！剛才說的這些話是我另外問的，因為我很想知道他到底怎麼跑掉的！他只是說要我不要忘記了，我的母親和妹妹還有渥裡斯的母親和弟弟還在他的手上，他手裡有四個人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