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三章 了卻相思債(二) 文 / 追逐千古的風
等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一盞孤燈靜靜地照著這間小屋，顯得那麼的昏暗，那麼的無助，雅葛斯坐在床前癡癡地看著我。見我醒來，他鬆了一口氣。
我坐起身，撲進他的懷抱，眼淚浸濕了他的衣衫。
雅葛斯輕輕地拍著我的肩頭，說：「對不起，鳳儀，我太自信了，我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因為我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相信一個母親會用這樣卑鄙無恥的手段來對付她的兒子！那時我甚至懷疑，我到底是不是她的親生兒子？她對我怎麼沒有所有母親對自己孩子的舐犢之情呢？她只為她自己著想，從來就不曾為我想過。（我突然想起斯瑞德國王對我說的話，他說雅葛斯確實是孟茜琪絲的親生子，我們遇上這樣一個母親，有什麼辦法呢？）我沒法跟那些憤怒的百姓解釋，他們根本不聽。我只能夠暫時屈服，以後再想辦法。鳳儀，對不起，你能夠體諒我嗎？」
我哭著說：「你說什麼就什麼好了。」
雅葛斯說：「鳳儀，她說十年之後我不會再愛你，她錯了！我對你的愛會維持一輩子！她難道不知道，真正最熾烈的愛情絕對不會在沒有阻礙的地方燃燒！她越是阻礙我們，只能讓我更愛你！我不會娶任何女人為王后，除了你！如果不能夠娶你，我的王后之位寧肯空著！鳳儀，相信我，我遲早會娶你為妻的，我一定會！」
我笑了，抬頭看著他：「我當然相信你。只要能夠跟你在一起，無論有沒有名份我都不在乎！」
雅葛斯緊緊地把我抱在懷中，說：「鳳儀，委屈你了。對不起，我對不起你！鳳儀，是我害了你。」
正在這時，突然聽到孟茜琪絲在隔壁呼喊雅葛斯的聲音。雅葛斯說：「母后要跟我說話，自己過來說好了。」
孟茜琪絲怒氣沖沖地闖進了房門，雅葛斯輕輕地把我放在床上，給我蓋上被，放下帳子，緩緩地站起，對著孟茜琪絲，一言不發。
孟茜琪絲叫道：「你怎麼這樣對我無禮！」
雅葛斯道：「我怎麼對你無禮了？」
孟茜琪絲道：「自從你有了這個女人，你就很少來陪我了。你知道嗎？我很寂寞很痛苦啊！」
雅葛斯道：「哦，母后需要我陪嗎？您身邊有的是人，不必多一個我的。」
孟茜琪絲道：「那不一樣的。我只想見你啊！我要你呀！」
雅葛斯說：「母后，你要明白，兒子能夠為母親做的事兒子都會做；兒子不能夠為母親做的事兒子永遠都不會做。」
孟茜琪絲撲到他的懷裡，抱著他的腰說：「雅葛斯，你怎麼說出這樣的話來。其實我不是……」她突然頓住了。
雅葛斯推開她：「母后，你不是什麼？」
孟茜琪絲說：「我不是那個意思。別誤會。」
雅葛斯道：「什麼那個意思？你以為我想說什麼？」
孟茜琪絲道：「算我誤會了。雅葛斯，你知道嗎？在這個世界上，你是我最愛的人。」
雅葛斯說：「母后，你口口聲聲說你最愛我，可是卻用盡一切卑鄙的手段拆散我和我最心愛的姑娘。你真的愛我嗎？你真的為我的幸福著想嗎？母親啊，母親，你為什麼不願意讓我幸福呢？我為你做了我能夠做的一切！母親，如果沒有我，你的命運可以說是不堪想像。你得罪了所有的人，迪甘城的百姓總有一天會明白真相的，他們會知道鳳儀的無辜，會知道你的罪孽！我萬萬想不到你竟然這樣傷害我！母親，我懷疑，我真的是你的兒子嗎？」
孟茜琪絲猛地撲到雅葛斯的懷中，緊緊地抱著他的身體，把頭埋在他的懷裡，叫道：「當然是，你當然是我的兒子。你怎麼能夠懷疑這一點呢！我十月懷胎，血淋淋地生養你，為你受盡了苦。我愛你，我愛你啊！」
雅葛斯猛然甩開了她：「母后，我是你的兒子，我知道你生養了我，這個大恩你要我報答是不是？我已經報答了。如果能夠選擇，我不願意作你的兒子！我早說過，我活一天，就會護衛你一天。以你的為人處事，如果死在我之後，你休想得善終！人們之所以容忍你，都是因為我！你愛我，你這樣愛我？你的愛讓我受不了！我們不能夠這樣親近，母后，請您自重！」
孟茜琪絲叫道：「跟那個女人你就要這樣！我就是受不了！」
雅葛斯笑道：「母后，你弄錯了吧。鳳儀是我的妻子，我和她親熱是很自然的，將來比這更進一步的事都會有，你必須忍受！母后，我已經受夠了。我不想再見到你，你回去吧！」
孟茜琪絲道：「你趕我走？」
雅葛斯道：「是，我趕你走。我現在不想見你，你走吧！你再不走，別逼我作出些什麼過火的事來！」他轉過身，不再理會孟茜琪絲。
孟茜琪絲哇的大哭起來，叫道：「為了那個女人，你竟然這樣糟蹋我！我和她不共戴天！」
雅葛斯道：「我會帶她走的。你放心，你以後不會再見到她，也不會再見到我。母后，你已經讓我心灰意冷。我們最好不再相見了。」
孟茜琪絲一步步往後退去，邊退邊說：「雅葛斯，連你都這樣對我！你，你這個孽子！你走著瞧！」轉身跑出房門。
雅葛斯輕聲道：「你走了最好！」
他拉開帳子，坐到我的床邊，對我說：「鳳儀，等我把一些大事辦好，我就帶你走，走得遠遠的，我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我不負你，就算我暫時不能夠娶你，在我的心裡你也是我永遠的妻子。你好好休息吧，我有些大事要處理。如果悶，讓波利科和冰奴霜奴陪你說說話。」他微微一笑，低頭在我額頭上留下一個親吻，走出了房間。
我坐了起來，輕聲呼喚冰奴霜奴和波利科，我想知道我昏過去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波利科告訴我，他看到我昏了過去，當時就想去殺了孟茜琪絲，可是轉念一想，如果他這時殺了孟茜琪絲，就是坐實了我是巫女的罪名，只好暫時壓下火。雅葛斯根本無法跟那些憤怒的百姓們解釋，只好答應十年之內不娶我為妻，並且下令去掉孟茜琪絲增加的賦稅。百姓得到滿意的回答之後總算散去了。
他回到宮中，把賀利斯和菲琳絲叫來，賀利斯在他的懷裡哭了很久，菲琳絲則一言不發。雅葛斯對賀利斯說他永遠不讓賀利斯離開他的身邊，他只要還剩一口氣，就絕對不會再讓人來欺負賀利斯，他還告訴賀利斯，要給他請一個好老師教賀利斯學習文武藝，將來成為一個有用的人才。他還安慰菲琳絲，說盡快安排她和孟德維的婚事，讓她離開王宮。菲琳絲既不道謝也不說話。
波利科還說，雅葛斯把老宰相召去責備了他幾句，對自覺有錯，縮在一旁的約克斯反而沒一句責語，反而安慰了他幾句。波利科覺得奇怪，他對我說：「等會兒陛下回來，夫人可以自己問問他。孟茜琪絲這個女人，她再來干涉夫人和陛下的事，等我找到機會，我會徹底解決你們的這個麻煩。」
我忙說：「千萬不要這樣。雅葛斯因為我和孟茜琪絲鬧翻了，孟茜琪絲已經得到了教訓。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在這種時候，你還是別攪和好嗎？」
波利科點了點頭，說：「我知道這個分寸。你放心。」
我對他說：「我想一個人躺一會兒。」
波利科說：「我到房間外去守護你。我擔心，那個瘋子女人會對你不利，這些天，我會寸步不離地保護你。陛下說，諾威斯和風若斯兄弟馬上就會回來了，我和他們輪流保護你。」說完便告辭出門。
我重新躺到床上，腦子裡一片混沌，雅葛斯，雅葛斯，為什麼我們會遇上這樣一個母親？我突然想起菲琳絲的話：「一個女人要選丈夫的同時也得選個好婆婆！」如果我選擇的是齊格斯，根本不可能遇上現在的一切，妮英瑪那麼愛齊格斯，她為人又溫柔善良，對我多好啊，像親生女兒一樣，我們早就全無障礙名正言順地成為夫妻了。可是我偏偏不顧一切地愛上了雅葛斯！不知怎的，我突然害怕起來，我們真的只能夠十年之後再成婚嗎？那是一個遙遙無期的日子，十年之中會發生很多事情的，你能夠愛我十年嗎？十年之後，我快三十歲了，容貌就算沒有衰敗，也絕對不可能有今天這麼美麗。你身邊一定會出現很多年青美貌的佳人，到時候你還願意娶我嗎？還有，你身為一國之君，需要繼嗣的，我不能夠成為你真正的妻子，就算你要了我，我們的孩子也沒有正式的名份，豈不成了私生子，我們母子都會受人歧視的。不，不，不，我相信你，你會一直愛著我的，你和孟茜琪絲已經鬧翻了，都是因為我，我怎麼能夠懷疑你？好吧，走一步算一步，總之，我一定要跟隨在你的身邊，一輩子！我永不後悔！
雅葛斯回來了，他輕輕地敲著門：「我能夠進來嗎？」
我說：「你快點進來，我想你。」他推開門，走到床邊。我立即投入他的懷抱，只有在他的懷中，我才感覺到有了依靠，我的心靈才有了寄托。
雅葛斯說：「老宰相有些事要跟我說，我必須去處理，讓你久等了。」
我說：「你去責備約克斯了？」
雅葛斯道：「我本來確實想責備他的，可是我想到了前次我發了一頓脾氣，結果給我惹來一場殺身之禍，我就不打算再發脾氣罵人了。發一頓脾氣有什麼用？約克斯本來老實，他怎麼抗得過母后。以後我再找機會讓他歷練歷練，我很想培養他成才。賀利斯受的罪太多了，我對不起他，從此之後，我再不會讓他受苦了，我會好好保護他，以後我無論到什麼地方去都帶著他。我打算讓菲琳絲和約克斯同時成婚。」
我說：「你打算讓約克斯也成婚？是哪家姑娘？」
雅葛斯道：「我已經物色了好久，最後選定了內政大臣尼克薩的小女兒，也就是托弗斯的妹妹墨琳兒，她今年十七歲，聰明美麗，性格剛強，正好可以補約克斯之不足。約克斯之前是見過她的，我跟約克斯說了，他也同意了。約克斯做了托弗斯的妹夫，就會得到沃特林氏家族的支持，我要約克斯好好對墨琳兒，好好哄著她，女人需要哄著的。約克斯再笨，也應該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鳳儀，去年我給你編的身引把你也算成是沃特林氏家族的人，托弗斯可是你的堂兄哦。我娶你，約克斯娶墨琳兒，就是兩兄弟娶兩姐妹，我這是為了國家。再說帝國需要繼嗣，如果我沒有孩子，約克斯的兒子就是繼承人。托弗斯和約克斯成了郎舅，他肯定會站在約克斯一邊的。現在托弗斯是我的副手，是個用得上的人。」
我說：「你怎麼會沒有孩子呢？」
雅葛斯微微一笑，道：「鳳儀，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是隱隱約約有這種感覺。當然我希望我這個感覺是錯的……你想不想做我孩子的母親？」
我低下頭，只覺得臉上好熱好熱，雅葛斯把我擁入懷中，在我耳邊說：「你想嗎？」
我低聲道：「你明知道我想的……」
雅葛斯說：「我也很想……鳳儀，過些日子，我帶你離開迪甘城。我不想再見我母親，可是我也怕她做出些什麼事來，她畢竟是我母親，若是因此而死，我也會愧疚一生！無論如何我也得等這事平靜之後再離開。你能夠理解嗎？」
我說：「我知道。在你的心目中，你始終是愛她的。」
雅葛斯輕聲道：「我愛她，可是她卻不愛我，從來不為我想一想……我一直想去看看我的嬤嬤，母后不能夠給我的愛她都會給我，在我的心目中，她比母后更可親可敬。可是……我怕見她。她一直認為是我害死了父王，不願意見我，不肯原諒我！」
我說：「那我去替你解釋……」
雅葛斯說：「不用了，她遲早會明白的。鳳儀……」他剛說到這兒，突然有人叫道：「陛下，諾威斯和風若斯兄弟求見！」
雅葛斯忙讓我躺下，對我說：「他們總算回來了。鳳儀，你早點休息，這是國家大事，我必須去處理。」
我說：「你去吧！」
他微微一笑，說：「鳳儀，我走了。」轉身走出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