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桃花流水窅然去（十二） 文 / 追逐千古的風
敏特道：「我信任林杜醫生！他絕對不會騙我，陛下會好的。殿下，你可以殺了我，我敏特並非貪生怕死的人。但是還是要請你再等會兒。」
約克斯道：「等了大半天了！王兄還是沒醒。你要我們等到什麼時候？鬼才知道你這個降將有什麼心思！只有王兄才會這麼相信你！」說完長劍一指，抵在敏特的胸膛。敏特冷笑一聲，把胸膛一挺，突然三四個人從人群中走出來，走到敏特身後：「敏特將軍，我們一心為了陛下，不料卻遭人這等懷疑，如此作生，生也無益。我等願意與將軍生共死。」約克斯哈哈一笑：「你們這些迪倫降將，拉幫結派，以為我們就怕了。各位，是支持我還是支持他？以為多了幾個人我就不敢殺了？」長劍往前微微一送……
托弗斯道：「殿下，都是自己人，何必如此。已經等了這麼久，再等一會兒也不遲。」
約克斯道：「等什麼等？降人有什麼資格來擺譜！在我眼中，你們不過就是一群狗！」
只見一個人從人群中走出，那是貝盧哥，他叫道：「我是孚羅人，也算是降人，想不到殿下這麼看不起我們。根本不相信我們，我們何必為其賣命！還不如死了好。陪死的，算我一個！」
卡洛斯道：「哎呀，你以為多死你一個我們就怕了。殿下，我來幫你。」
諾威斯道：「喂喂喂，你們在幹什麼。陛下說過要我們團結一致，想不到你們竟然這個樣子。你們對得起陛下嗎？好了好了，殿下，敏特將軍，大家各退一步算了。貝盧哥，你就不要火上澆油好不好？」
貝盧哥道：「什麼火上澆油，是殿下欺人太甚！我才不怕死呢，殺就殺，有什麼大不了的。我要的是尊嚴！」
敏特身後的幾位將士也說：「對，貝盧哥先生說得不錯。」其中一位的聲音最為洪亮。
約克斯大怒，衝上去就給那位聲音洪亮的將士一拳，把他打得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嘴裡道：「可倫，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他還想打，敏特伸手攔住，道：「殿下你可以侮辱我，但不能夠侮辱我們所有的迪倫人。殿下，剛才的話，你必須收回去！」
約克斯道：「如果我不收回去呢？」
敏特道：「我一定會還手的！別以為我們迪倫人好欺負！」
約克斯道：「好哇，我還怕你們不成。蒂山人，幫我上去揍人！」他身後的十餘名將士一轟而上，與敏特等人糾纏在一起，托弗斯和諾威斯連忙勸架，場面頓時顯得十分混亂。巴裡克和希圖斯似欲上前，波利科向他們使了個眼色，幾個人便在一旁袖手旁觀。
我看得明明白白，連忙站起來：「各位住手！各位住手！」不知道他們是沒有聽到呢還是故意不作理會，沒一個人理我。我正想再說幾句，只聽雅葛斯的聲音雖然低沉但卻充滿威嚴地說了句：「住手！」他醒了？這句似乎有氣無力地話對帳中扭打在一起的眾位將士就好像是霹靂轟頂，所有的人頓時都住了手！
我急忙回過頭，只見雅葛斯左手撐著身子，正竭力想坐起來，姍妮兒正伸手去扶。我連忙搶了過去，搶在姍妮兒之前把雅葛斯的身體抱住，讓他靠在我的肩頭。
雅葛斯道：「你們在幹什麼？外敵當前，還有精力去內哄！」
看來，還是只有雅葛斯鎮得住他手下那幫子人，他輕輕一句話，剛才還憤怒得像一群老虎的人群剎那間變成了一群乖乖貓，一個個規規矩矩站著聽他訓話，大帳裡除了乾柴偶爾爆裂的聲音外頓時變得安靜異常。波利科面帶微笑，輕鬆自如，一付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敏特喜道：「陛下，你醒了。是……」
雅葛斯道：「我聽到了。約克斯，你太不像話了。我要你向敏特將軍和貝盧哥先生道歉！」
約克斯囁嚅道：「王兄，我……我是……」
敏特道：「殿下是愛兄心切，說話可能重了點。沒什麼。」
雅葛斯道：「約克斯，你看看人家，多麼有風度。哪像你！唉！」
貝盧哥道：「要是殿下有陛下一半，我們還有什麼好說的。可惜殿下給陛下提鞋都不配！真是一個在天一個地！」
約克斯道：「你……」
雅葛斯道：「對不起，貝盧哥先生。都怪我教弟無方，我代他向你們道歉……敏特將軍，林杜醫生，謝謝你們。我現在覺得輕鬆多了。」
一直沒有開口的林杜醫生道：「陛下，這次我下的是猛藥，藥性是重了點。明天我下藥的份量就會輕一點，服下後就不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了。再吃兩三天的藥陛下就會恢復健康。」
雅葛斯道：「謝謝。」
林杜醫生道：「呆會兒陛下喝點粥，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的精神一定會好很多。」
雅葛斯道：「謝謝。我已經沒事了。你們過了我這麼久，也累了，下去休息吧，有王后陪我就行。約克斯留下！」
眾人向雅葛斯見了禮後，都退了下去，姍妮兒輕聲道：「陛下……」
雅葛斯微微一笑，道：「我已經沒事了。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來。」大概是聽到雅葛斯溫言柔語十分受用，姍妮兒嫣然一笑，站起來身來，向我和雅葛斯約克斯行了禮，飄然而去。
大帳裡只剩下我和雅葛斯兄弟三人。雅葛斯低聲道：「約克斯，剛才的事是誰教你這麼幹的！」
約克斯道：「沒……沒有人！」
雅葛斯道：「不可能！約克斯，你能不能有點腦子，別人叫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你以為你這樣做你可以在蒂山人中建立威望嗎？蠢豬！人家是把你當槍使啊！是誰教你這麼做的？」
約克斯猛地跪了下去：「王兄，真……真的沒人教我，是我，我太關心你了。我真的很關心你！」
雅葛斯冷笑道：「你關心我，你關心我。前幾天敏特沒找醫生來的時候我照樣病得快死了，你怎麼不著急！我管得你太嚴，你心裡是巴不得我快死，你好自由是不是？約克斯，我告訴你，如果你不變得聰明一點，要是我死了，你活不了三五年！人家宰你像宰豬一樣容易。你不肯說也就罷了，我自然會查出來！滾！」
約克斯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大帳。雅葛斯輕輕地靠在我的肩頭上：「鳳儀，攤上這麼個兄弟……也許我該把賀利斯帶來歷練歷練，他雖然老實靦腆，至少不像約克斯這麼容易被人操縱！這個被利用了還不知道的蠢豬！」
我說：「雅葛斯，你也別生氣。好好休息一會！」對雅葛斯這對兄弟，不知道怎麼的，我突然想起我一位同學的口頭禪：你是天下金翅鳥，我是地上癩蛤蟆！約克斯跟雅葛斯一比，真的是只癩蛤蟆！
雅葛斯道：「休息休息，我一想起來就氣呀！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冒險去吃迪倫醫生的藥嗎？我們是在迪倫人的土地上，要得迪倫人的心才能夠建立起牢固的統治，就算我們心裡瞧不起他們，但是在外表上我們要讓他們覺得我們尊敬他們才行。我不只想做蒂山人的君王，而是要做全天下人的君王，我必須給他們以信任和尊嚴！我知道他們和蒂山將領之間的矛盾，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對他們是絕對相信的，我寧願用命去賭一次！我如此苦心，偏偏約克斯這笨豬……他為人處事比起你來都差遠了，你比他聰明好學，會變通，也懂得尊敬人！看事快，看人也准！而且是個有主見的人，不易受人左右。他，我知道他抱怨我不肯重用他，可是他這個樣子，我怎麼能夠放心！」
我想起來剛才的情形，道：「雅葛斯，我覺得你手下的人好像分成三派了……原來你手下的人一派，迪倫人一派，齊格斯的手下又是一派……只有你才管得住他們。」
雅葛斯回過頭來，微笑道：「鳳儀，你真的很聰明，我早就知道了，其實還不止三派……如果我不趕快想辦法彌補，日後終有一天會出大事……」
我說：「現在你就不要多想了。醫生讓你多休息……」
雅葛斯道：「我是要休息。不過先得吃點兒東西，擦擦身再休息。我現在真的挺餓了，你不餓嗎？鳳儀，我們的事不能再拖了，我著點鑄成大錯。倘若我這次真的一命呼喚，簡直就是遺恨千古。鳳儀，我們不要再分開，我一定盡快打下赫峰城。一打下赫峰城，天堂之城就再無險可守，很容易攻破。只要我一進天堂之城，我立即正式封你為王后，必須從法律上確定你無可爭議的國母身份！」
我心裡甜絲絲的，嘴裡說：「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天堂之城再無險可守，好歹也是京城，哪有那麼好打的？」
雅葛斯笑道：「可是那座京城裡我的內應很多，收了我的錢，敢不為我出力！等我的身體徹底復元了，我再去看看，看有什麼辦法可以打下赫峰城。」
正在這時，諾威斯走了進來：「陛下，那些迪倫在外面和我們的將領又起了衝突……他們都說陛下太信任這些人了……」
雅葛斯劍眉一豎：「好。既然這樣，諾威斯，今天晚上撤了蒂山人的崗哨，改由迪倫將士為我護衛！你也回去休息，只留鳳儀陪我。」
我嚇了一跳：「雅葛斯，這些人萬一有個別居心叵測，那怎麼得了！」
雅葛斯道：「我要讓他們絕對服膺我！冒險是必須的！我既然敢吃他們的藥，就敢讓他們給我做護衛！鳳儀，你就不要多說了。去給我弄點肉糜湯喝好不好？我要吃你親手做的。嗯，求求你，夫人！」說到最後幾個字時朝我做了個鬼臉。
我知道雅葛斯的脾氣，再說也沒用，他決定的事我也改變不了。我靈機一動，笑道：「那好啊，我去做飯，諾威斯，你出來一下，我有幾句話跟你說。」出得帳來，對諾威斯道：「諾威斯，你幫我想個辦法，讓那些迪倫人知道我有一身好武藝！」
諾威斯道：「王后的意思是……」
我說：「我的意思是讓迪倫人知道我雖然是雅葛斯的王后，可是必要的時候我還可以兼做保鏢。如果其中有人居心叵測，先得過我這一關。不露聲色地敲打他們一下！」
諾威斯道：「這辦法不錯。現在就有一個現成的機會，這些日子我們在赫峰城外駐紮，陛下讓我們的將士們天天操練，王后可以去看看，到時候找個機會……讓他們見識見識王后陛下的武藝……」
這段日子以來，我的武藝一直沒有擱下，一直都在勤學苦練，相信我的武藝絕對是大有進步的。我燒好了一鍋肉糜湯裝作路過校場，諾威斯故意授意巴裡克射劍失手，三枝箭向我飛來，我輕巧地把鍋扔在一旁，裡面的湯一滴也沒濺出來，隨手接住前兩枝飛箭，磕飛了第三枝，輕描淡寫，舉重若輕。將士們發出一陣陣歡呼，諛聲如潮，我隨口謙虛了幾句，只見波利科面帶微笑，狀似欣賞。向他笑了笑，急忙回到了雅葛斯的大帳。
雅葛斯靠在床頭上，見我進來，道：「怎麼這麼久才來？剛才外面怎麼鬧得這麼厲害？」
我說：「剛才路過校場……」
雅葛斯道：「你路過校場干什……」他頓了頓，突然說：「鳳儀，謝謝你！」
我說：「你謝我什麼？」
雅葛斯微笑道：「你明知故問。」……
當天晚上，我讓雅葛斯早早休息，他顯然精力不濟，一粘枕頭就睡著了。我也累得要命，強打精神依偎在他的身邊，昏昏欲睡，聽到外面那些迪倫將士尋夜的聲音就像箭射在我的心上，我擔心那些將士起異心，在枕頭下放了一把劍，又合衣而臥，手裡緊握住一柄匕首，全神貫注地防備著，那個雅葛斯不知道是真的很放心還是因為我在他身邊才放心的，又或者是體力不支？總之他睡得很熟，聽著他勻細的呼吸之聲，就像在為我唱催眠曲，我的眼皮恍若千斤之重，實在無法支持，終於睡著了……但我的一隻耳朵仍然保持了高度戒備狀態，隨時收集外面的動靜……
好在這一夜終於平安地過去了，迪倫將士們並沒有起什麼風波，他們真的對雅葛斯忠誠麼？希望是這樣。
雅葛斯吃了幾天藥，每次醫生端上來的的藥我都先嘗一口再給雅葛斯喝，不管這有毒沒毒，試一下總要好些。雅葛斯默默地看著我，我朝他一笑，說：「喝藥！」
那個林杜醫生的藥確實有效，眼看著他身體逐漸康復，飯量也增加了，我十分歡喜。於是用當歸薑片加了牛肉做了藥膳燉給他吃，希望能夠強身健體。過了幾天，轉念一想，又用黑木耳，蝦仁，雞肉，芝麻和姜另外燉了一道藥膳，讓他吃，可是雅葛斯說不好吃，幾次向我抗議拒絕吃，我每次都說：「抗議無效，必須吃。誰教你要生病？」看著他苦著臉，每天都吃這道藥膳，心裡暗暗高興，巴滋醫生常常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著我，我知道我的心思被他看出來了，不由得臉上發燒……不錯，那道藥膳並不是強身健體的藥，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