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手足情滅（十二） 文 / 追逐千古的風
我和阿伊娜陪著歌雅倫流了不少淚，與其說我是在哭雲雯絲，還不如說是在哭我自己。雅葛斯你對我若是有紀昆親王對雲雯絲一半好，一半癡那多好？偏偏你整天在想著什麼國家哪權力哪，整天都在勾心鬥角，連我你都要動心機，你到底是個什麼人？
傍晚，我把阿伊娜和歌雅倫留下來吃飯，等到月上東山才送她們回去。雅葛斯沒有回來，也沒什麼，反正他的事情多，總有做不完的事情，我早就習慣。我有了兩個女兒，有她們姐妹陪著我，心靈上有了寄托，對雅葛斯似乎越來越淡漠，連想都很少想他。
送走阿伊娜姐妹，我在樓上做了會兒形體健美操，弄得一身是汗，又去溫泉裡泡了一會兒，去看了看冬兒，天已經黑了，我把烏雲珠抱來陪我同睡。拉拉在我床邊的貓窩裡相陪。
自從搬來了綠竹居，齊格斯送我的那只名叫拉拉的花貓兒也陪了過來，三年前我去孚羅的時候沒有帶它去，後來又讓人把它帶去了孚羅，我們回寒都的它又跟了回來，除了我去照料雅葛斯病體的那段時間它沒有陪過我之外，一直都在身邊陪著我。我從來沒有捆過它，它是自由散漫慣了，想回來就回它自己的窩去睡，想走就走，沒有人管過它，在貓咪中，它個子不算小，手長腳長，從小就是只大個子貓，最重時體重達十三斤多，像只小花豹。據說這貓在外面稱王稱霸，打得各公貓俯首稱臣，佔有了無數的「妃妾」，它臉上的幾道傷疤就是這樣留下的。嘿，它的主人向來溫文，它卻這麼霸道！不過現在它年紀也不小了，算起來這貓已經七歲了，對於貓來說，已經是步入老年了，今年它已經斯文多了，一直乖乖地待在家裡，很少出門，嗯，貓到老年，早就過了青春激昂的年代了！烏雲珠很喜歡它，常常撫摸它的毛，逗弄著它玩。拉拉也乖乖地任由她的撫摸，就算有時候女兒不小心弄痛了它，它也只是嘀咕幾下，發發牢騷，從來沒有傷害過女兒。我也常常逗弄著它玩，一看到它，我往往情不自禁地想起它的真正主人——齊格斯。唉！有時候冒出這個念頭，如果當年我選的不是雅葛斯而是它的主人，會像現在這樣嗎？我不知道，應該是不會的，齊格斯不會像雅葛斯那樣貪權，也沒那麼大的野心，他也會尊重我，他的母親妮英瑪也會痛我憐我，而小妹菲琳絲就更不用說了，他一定明媒正娶，絕對不會像我和雅葛斯這樣。我們會在迪甘城過著平靜的生活，我喜歡那樣的生活，這輩子我最快活的日子就是和雅葛斯在迪甘城過的那段日子，那段日子算是什麼？新婚燕爾？我什麼時候和他成過婚？說到底，我只不過是他公開的情人而已……我真是自取其辱！
給女兒蓋好被，朦朧睡去，迷糊中彷彿自己回到了蒂山，回到了迪甘城，和齊格斯渥裡斯蒙克斯格蕾絲他們一起騎馬遊玩，我馬失前蹄，差點摔倒，齊格斯把我拉了起來，讓我依靠在他的肩頭，我正想說句感謝的話，可是他的影子卻突然模糊起來，我叫道：「齊格斯……齊格斯……」突然聽到有人在說：「你這麼想他？連夢中都在想？」
是雅葛斯的聲音，我猛然驚醒，睜眼一瞧，藉著月光，我看得清楚，確實是雅葛斯，他站在床邊冷冷地看著我，我嚇了一跳，他居然回來了？而且很不巧的聽到了我的夢中囈語。我心裡有點慌，忙道：「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了他。」
雅葛斯道：「哦，那麼你夢到了我沒有？」
我說：「夢裡沒有你……你就在我身邊。我想迪甘城……」
雅葛斯冷笑道：「想迪甘城嗎？我的迪甘城早就落入了卡倫奇手中，老宰相帶領百官將士們的家眷逃到了晗城。竭盡全力抵抗，要是晗城一丟，將士們的家眷落到卡倫奇手上，我不敢相信將士們還會全力衛護我。哈，為了國王不要爹娘，這種人畢竟不多。」
我說：「幸虧老宰相對你還很忠誠。你有法子幫助他沒有？」
雅葛斯又笑了，那笑容流露出一種輕蔑，只聽他道：「你倒真的相信老宰相是為了忠誠才這麼不顧性命地抵抗的？好個天真的未成年少女。忠誠這兩個字，對於一位君王來說，是世界上最難得到的東西！你是我的妻子，當年你對我山盟海誓，結果如何？你對我忠誠如一了？你連夢中都在想別人。連枕邊人的忠誠都難以得到，何況外人？老宰相不是因為忠誠於我才這樣強烈抵抗的，你錯了。那是因為他兩個兒子在我手裡。卡洛斯和伊淳斯，老宰相三個兒子，長子是個癱子，腦子又有病，他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次子三子之上，我手裡握住了卡洛斯和伊淳斯，就等於握住了他的命門，他敢不竭盡全力？」
我說：「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有沒有法子幫助老宰相？」
雅葛斯道：「當然有。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讓我雅葛斯無計可施！如果我所料不差，接下來的幾個月時間，卡倫奇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繼續攻擊晗城，但這樣一來有可能腹背受敵，我雖然無法在迪倫組織起人員來援助老宰相，但卻有法子讓他手下的那群目的不同，想法不同，只是暫時在一個共同利益面前勉強團結在一起的烏合之眾土崩瓦解，這並不需要太多的軍隊，派一個能說會道的說客就行。他手下什麼樣的人都有，各懷鬼胎，誰也不願意長期消耗下去，這正是我可以利用的，我已經策反了他手下的某些人，同時又命令南方五省組織救兵與老宰相夾攻他。正因為老宰相尚有希望，所以晗城人心還穩，誓死抵抗。卡倫奇是攻不下晗城的，晗城的地理和城防都是易守難攻，在歷史上迪甘城曾經數度被攻陷，但晗城兩百多年來從未失陷過，這一點也給當地人以信心。你也知道，人的信心有時候會產生出讓人吃驚的力量的。卡倫奇臨時拼湊起來的軍隊，如果短時間內不能夠取得戰績，時間一久，銳氣一失，便會生二心，無法再戰。卡倫奇想必明白，我想若是再等個把月，他攻不下晗城，南方五省的救兵又將趕到，他就只得撤兵，回過頭來，和默當夾擊我，雖然勞師遠征，但這樣一來他或許還有一線希望。如果能夠說動博藍王同時出兵，那希望更大。只要殺了我，他完全可以翻盤。如果我被殺，你呢？跟他走是不是？他一定會好好地對你的，你不知道，他曾經說過將來他長大了，就要娶你這樣的女人！」
他說的是氣話還是真話，我心裡一緊，連忙伸臂抱住他：「你想多了。我怎麼會跟他走？我絕對不會跟任何人走的，你放一萬個心。既然你有辦法解決，我就放心了。天很冷，早些睡吧，別受涼了。」
雅葛斯在我身邊躺下，道：「我想問你一件事，你經常做夢，夢到齊格斯？就是沒有夢到我？」
我說：「誰說的，我經常夢到你，只是偶爾夢到他。」
雅葛斯道：「你沒騙我？」
我說：「當然沒騙你。我們有兩個女兒，我怎麼能夠讓女兒沒有了父親？」
雅葛斯道：「原來你是為了女兒而不是我……鳳儀，真希望你能夠象從前在迪甘城一樣對我……不說了，我現在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和你經營什麼愛……我想你心裡還是很恨我的是不是？我感到我們越來越疏遠了，我知道我有責任，可是你呢，你有沒有責任？……算了，睡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轉過身去，背對著我，再也不說話了。
輕輕地依靠在雅葛斯的背上，一種久違了的溫暖和甜蜜的感覺襲上心頭……我真的恨他？我恨他難道不正是因為我愛他嗎？愛有多深，恨才有多深！……
又過了十來天，後天就是冬兒滿月的日子，新年又要到了，宮裡一片喜氣洋洋。我的身體已經大致恢復，因為擔心身體太「發福」，有礙感官，特別是有礙雅葛斯的感官——雖然他只說過我長得玉潤珠圓，從來沒有說過其他的，可是我自己心知肚明，他一定不會喜歡我發福的，再說我自己也不喜歡長成肥婆。既然不需要為冬兒哺乳，不用擔心孩子營養不良，我用盡了全部的力量壓抑自己的食慾，天天節食，每餐只吃小半碗飯或者一碗稀飯加一些素菜吊命。我向來食慾旺盛，胃口極佳，這次節食，看著滿桌佳餚，卻只能夠干吞口水，這可真是受罪。不過十來天下來，一稱重量，體重分明少了幾斤，臉龐也沒那麼圓了，看來我節食減肥還是有效果的，這份罪沒有白受，等再過些日子，我的身體完全復原，我就再去練習練習武藝，游游泳，一邊節食，一邊鍛煉身體，雙管齊下，一定會恢復身材。
阿伊娜經常帶著歌雅倫還有雲雯絲和紀昆親王的兩個只十三歲和十一歲的年幼的兒子來陪我，倒也不覺得寂寞。宮裡的妃子也三天兩頭來拜見我，看見她們就沒好氣，要不是這群混蛋，我和雅葛斯怎麼會這樣，轉念一想，其實也不能夠怪她們，真正的罪魁禍首當然是雅葛斯本人！唉，女人何必難為女人，要是我與她們發生衝突，這不是正是讓男人們看笑話，滿足他們的虛榮心嗎？我為什麼要滿足雅葛期的虛榮心？男人們真的以為女人沒有了他們要死了嗎？如果不是自戀狂，恐怕沒幾個男人會這樣高估自己的魅力，女人更不必高看他們。這麼一想，便笑容可拘，禮貌待客，應付了事。
雅葛斯跟我說要為冬兒滿月做一個慶典，讓所有的大臣都來參加，到時候把烏雲珠一塊兒帶去，我們一家四口好好的慶祝一番，要我準備準備。有什麼好準備的？我總不至於濃裝艷抹吧，我最討厭化濃裝了，化了濃裝臉上特別不舒服。不如換上一件淡雅一點兒的衣服，我在櫃子裡找來找去，挑了一件淡黃色的衣服，這件衣服穿在身上會把我襯得瘦些。雖然和雅葛斯在感情上有了疏遠，但是在外表上，我們還能夠湊和著，還是去問問他，看我穿這件是不是合適。黃昏時隨便吃了一小碗稀飯，在林間小路上散步，不知道雅葛斯今天晚上回不回來？
只見阿伊娜帶著歌雅倫從林間小路走來，她老遠看見我，向我揮了揮手，我也向她們揮手。到了亭子，請她們坐下，閒聊著玩。我隨口問道：「阿伊娜，最近外面有什麼新鮮事嗎？」
阿伊娜道：「鳳儀姐姐，陛下把卡洛斯從外面召回來了，卡洛斯帶回好多個漂亮女奴呢！真好笑。」
我說：「原來卡洛斯前段時間不在天堂之城？」
阿伊娜道：「是啊。他們兩兄弟只伊淳斯在。卡洛斯幾個月前被陛下派去鎮守海口，陛下說要過年了，讓他回來與兄弟相聚，好好過過年。」我心想：什麼好好過年，不就是怕他跑掉，拉回來做人質，更好地控制住老宰相？想是這樣想，我可不能說出來。
只聽阿伊娜又道：「這個卡洛斯，在陛下的手下人中我最討厭他，他太好色了，聽說他到處挑女人，只要長得稍微漂亮點的女人他都要，可是過了幾天又把人家給丟了，到現在還沒有正式娶妻。不過話又說回來，哪個女人嫁了他哪個女人倒霉。」
我說：「那麼他的弟弟伊淳斯呢？」
阿伊娜說：「他？聽說他也挑選了好些個女人，至今也未娶妻。但是不像他哥哥那麼出格。那麼討人厭。不過說句老實話，我對他們兄弟都不喜歡。只是陛下好像還挺喜歡他們的，老是給他們賞賜和爵位。」
我心想：「雅葛斯不得不籠絡住他們，真要是他們在這個時候出了點兒意外，老宰相那邊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呢！」
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到，正在這時，突聽人報：「陛下駕到。」我抬頭一看，只見雅葛斯帶著兩位將領和幾位少女正走了過來。那兩位將領不是別人，正是卡洛斯兄弟，那幾位少女裝束似是女奴，個個年輕貌美，年紀似乎都只十五六歲。不用問，這些少女多半是卡洛斯這次在海口掠來的。
其中一位少女，大約只十四五歲，嬌小玲瓏，秀美的臉龐，乍見之下，眉目之間彷彿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但我一時之間，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她見到了我，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之色，嘴唇微動，似乎要與我說話，但終究沒有發出聲音來。難道這女孩認識我？
見過禮，雅葛斯在我對面坐下，朝阿伊娜姐妹微笑招呼，卡洛斯兄弟坐在他身邊相陪。
只聽雅葛斯道：「鳳儀，我回來了，特意把卡洛斯兄弟帶來。他們兄弟好久也沒想聚了，現在過年了，也該聚一聚了。」
卡洛斯道：「多謝陛下關懷我們兄弟。」
雅葛斯微笑道：「這是應該的，你父親是我們蒂山最忠誠的大臣。對於忠臣之後，我豈能不多加眷顧？對了，鳳儀，明天要給女兒慶滿月，你的身體已經復原了是嗎？到時候陪我跳跳舞，我們快快樂樂地過一天。」
我心下歡喜，道：「你的仗打得很順利是不是，所以你這麼高興？」
雅葛斯道：「當然。卡倫奇已經撤兵了，而迪倫東部我又得了十幾個省，默當能夠佔據的也就只十二三個省，而且這些省份的人也不見得會對他忠誠如一。我平定迪倫是遲早的事情，到時候，你也水漲船高啊。難道你不想當如此廣袤領土的女主人嗎？」
我笑了笑，心想：「我又不是你正式的妻子，算什麼女主人？」嘴裡說：「那恭喜你了。」
雅葛斯道：「我這次把卡洛斯兄弟召回來，也是有一件任務的。老宰相說他的這兩個兒子也該成親了，怎麼拖到現在。歌雅倫，我另外為你選擇一位夫婿，你可願意？」
阿伊娜道：「陛下又要為我妹妹作媒？」
雅葛斯笑道：「又要？我只是在徵求她的意見，若是她不願意，我是不會勉強的。我並沒有說是賜婚哪。」
歌雅倫俏臉一紅，盈盈下拜：「難女蒙陛下所救，一切全憑陛下吩咐。」
雅葛斯笑道：「那你就是願意了，你放心，我不會隨便把你給個人的。伊淳斯，我把歌雅倫許給你，你可願意？我記得你曾經在我面前稱讚過歌雅倫美貌溫婉，端莊賢惠，是位好姑娘。」
伊淳斯大喜，幾乎笑開了花，忙不迭地跪在地下，道：「多謝陛下。」卡洛斯也跟著跪下，道：「多謝陛下為我弟弟覓得佳偶。」
歌雅倫跪倒叩頭，她一直低著頭，臉紅到脖子根，卻一句話也不說。阿伊娜忙拉著歌雅倫的兩個弟弟向雅葛斯道謝，她也是滿臉喜色。我也覺得雅葛斯這樣安排不錯，伊淳斯為人比他哥哥卡洛斯要正直善良得多，小伙子也長得一表人才，和歌雅倫相當般配。要是他把歌雅倫許給卡洛斯，我就覺得委屈了歌雅倫，我一直討厭好色無度的卡洛斯，伊淳斯雖然也選過女人，但總比卡洛斯穩重得多，何況看他那高興樣，顯然很喜歡歌雅倫。歌雅倫跟著他，他一定會好好地對待歌雅倫的。這樣的話，我也放心了。唉，波利科的婚事怎麼辦？又懸著了。反正他總不可能娶自己的異父妹妹吧。不知道怎的，我心裡竟然有些高興……
只聽雅葛斯道：「你們兄弟起來吧。這件事暫時先這麼說著。因為我得等波利科回來，由他來做主。目前，他是歌雅倫的長兄，相當於家長了，必須得到他的同意才行。好在，過幾天他就會回來了，等不了多久。卡洛斯，你也別著急，我會替你選一個堪配你的好女人。要不，就從默當的公主中選一個，你覺得黛伊怎麼樣？前段時間，我看你和她走得挺近的。」
卡洛斯道：「她呀。也沒什麼特別感覺，新鮮勁兒一過，就不覺得怎麼了。而且她這個人放蕩了一點，真不明白，同樣是默當的女兒，玉伊稟性就那麼端凝，何以她就這麼隨便？」
雅葛斯道：「黛伊是蘇瑪的親生女兒，女襲母風，也沒什麼稀奇。既然你並不是特別喜歡她，也就不急在一時。待新年之後，我另外替你尋訪一位美麗貞潔的女子。」
我心想：「貞潔的女人配卡洛斯？哼，算了，黛伊那種放蕩的女子恐怕才是卡洛斯的佳偶。」
雅葛斯道：「天色已晚，我們隨便在綠竹居吃頓晚餐。然後你們再回去吧。」飯桌上，伊淳斯和歌雅倫互相迴避對方的目光，偶爾一對上，歌雅倫便滿臉通紅，急速避開，伊淳斯偷眼了她幾眼，嘴邊泛起笑容……嘿，你們兩個，當大家沒看見嗎？我和雅葛斯彼此對視了幾眼，露出會心的微笑。
吃完飯，阿伊娜帶著歌雅倫姐弟先告辭，歌雅倫偷偷地回眸看了伊淳斯一眼，又迅速地躲到阿伊娜身前去了，伊淳斯目送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林蔭之中……
卡洛斯和伊淳斯也告辭，卡洛斯身邊的向個女奴剛才被帶到一邊去吃飯，這時也跟在他們的身後，沒走幾步，突聽一個女奴一聲「哎喲！」摔在地上，捧著腳滿臉痛苦之色，正是那個眉宇之間看著有幾分熟悉的少女。
卡洛斯罵道：「在陛下和王后面前怎麼可以如此失儀？你們把她拖走！」
那女孩抬頭看我，頻頻眨眼，似乎有什麼話要跟我說。我急忙道：「卡洛斯，這個女孩摔傷了腳，很可憐。讓她暫時待在我這兒，等她的腳傷好了，我再把她送還給你。」
卡洛斯道：「王后心慈，我替絲絲多謝你了。絲絲，還不謝謝王后！」
絲絲掙扎著想要向我行禮，我說：「不用了。等會我看看看你的腳。」輕輕扶起了她。
卡洛斯兄弟帶著幾個女奴告辭。
雅葛斯道：「鳳儀，快放開這個女人，這女人根本就沒有受傷。你一直都想跟我說話，現在又藉故留在王后身邊。你什麼居心？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絲絲站了起來，站得穩穩的，果然不似受傷的模樣。
雅葛斯道：「你是誰？到底什麼居心？」
絲絲突然哭了起來：「王兄，你真的不認識我了，我是你的妹妹埃琳絲啊？」
啊！她是埃琳絲，難怪我覺得她這麼眼熟，她和格蕾絲確實有六七分像，可是格蕾絲已經去世七年了，對於她的容貌我實在已經有些模模糊糊，雅葛斯大概也跟我一樣，難怪我們倆都認不出來。雅葛斯不是說她已經翻般喪命，她怎麼還活著？可是她又怎麼會淪為卡洛斯的女奴？她為何又不來找雅葛斯和我？
雅葛斯道：「你說什麼？你是埃琳絲？你怎麼不來找我，反而淪落為卡洛斯的女奴？」
埃琳絲道：「王兄，我真的是埃琳絲啊。你還記得嗎？在蒂山王宮，你和嫂嫂擁抱的時候，我在一旁笑你們，這事只有我和你們知道的。還有，有一回有個奴隸不小心把水潑到你身上，三哥要殺了他，可是王兄你卻說算了，這事也只有我們幾個人知道的。你再看看我身上的胎痣」，她撩起衣襟，露出肚臍邊上的一塊黑色胎痣，道：「王兄，難道你還不相信我嗎？」
雅葛斯道：「不錯，我一直覺得你有點眼熟，你怎麼會成為卡洛斯的女奴？」
埃琳絲哭道：「王兄，我在來的路上遇上了風暴，船也翻了，從人也不知道去向，我被海浪沖到岸邊。好容易掙扎著逃生，我正想法子去找你的人，可是除了一些最簡單的日常用語之外，我根本聽不懂當地人說的話，我能找誰呀？我流落在街頭，想要遇上蒂山人想法子帶我來找你。誰知道當地人都恨蒂山人，說他們以征服者自居，高高在上，欺壓百姓……」聽到這裡，我情不自禁地看了雅葛斯一眼，雅葛斯臉色如常，道：「後來怎樣？」埃琳絲道：「我更不敢透露自己是蒂山人的身份。幾天後，我被一位當地富人帶了去，他把我打扮一番，獻給了卡洛斯，我當時並不知道他是什麼人，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打扮我，我起先還挺高興，以為遇上了恩人，我還想要報答他……誰知道，他竟然把我獻給了卡洛斯。卡洛斯穿著一身迪倫人服裝，說著迪倫話，我哪認得出他來？他喝得大醉，當天晚上，無論我怎麼叫怎麼掙扎，他都不理我，他把我凌辱了……後來他又凌辱了我很多次，把我視做女奴。……王兄，我過的根本不是人過的日子，我受不了，我好恨啊，王兄……我後來知道他是卡洛斯，我更不敢透露自己的身份了，他要知道我是埃琳絲，一定會殺我滅口的！這些日子來，唯一支撐我活下去的就是復仇的意念，我一定要復仇！我想他一定會帶我來見你，只要見到你，我就得救了。我看到你的時候，我真的是太高興了！我不敢當面認你，要是你不相信我的話，或者不等我把話說完卡洛斯就殺了我，那可怎麼辦？所以我幾次想找個機會單獨給你說話，一直沒有機會。剛才，我發現嫂嫂注意到了我，我才想到裝受傷，我知道嫂嫂一定會讓我留下說話的。王兄，我是你的親妹妹，我受此奇恥大辱，無論是對我還是對你，對我們蒂山王室都是一種侮辱。我求你！」她跪在地下，抱住雅葛斯的腿，道：「王兄，求你，殺了卡洛斯全家。為我復仇！」
雅葛斯咬著牙，雙手握緊拳頭，一把拉起了埃琳絲，道：「埃琳絲，跟我走，我們去找卡洛斯！」埃琳絲喜道：「王兄，我們馬上就去殺了卡洛斯嗎？」
雅葛斯道：「是！」拉著埃琳絲的手往外便走。我猶豫了一下，還是不跟出去好。眼看著他們兄妹消失在眼前，不由自主地挺欣賞埃琳絲，她真有乃兄之風，很聰明，知道審時度勢。要是她真的不顧一切地說出來，卡洛斯確實會殺她滅口，這樣她連復仇的機會都沒有了，她忍受了非人的凌辱，只為了有復仇的機會，確實是一個了不起的女孩。唉，卡洛斯只當埃琳絲是個普通的女人，把她和別人女孩一樣凌辱，誰知埃琳絲竟然是雅葛斯唯一的親妹妹，這次好色的他可闖了大禍。當我們離開蒂山的時候，埃琳絲只八歲，她現在已經十五歲了，整個人都長變了，連我們都認不出她來，卡洛斯又如何會認得？只是，現在這個情形，雅葛斯會殺了卡洛斯嗎？要是他殺了卡洛斯，老宰相會怎麼辦？如果老宰相一怒之下，挾持孟茜琪絲和百官將士的家屬投降卡倫奇，那雅葛斯的軍心會不會亂？他手裡雖然還有一個伊淳斯，但如果老宰相用孟茜琪絲來威脅他，雅葛斯又敢不敢殺伊淳斯呢？這不是給雅葛斯出了個難題嗎？雅葛斯顯然沒有深思熟慮。如果他不殺卡洛斯，那麼埃琳絲受此奇恥大辱，就罷了不成？這件事真是兩難選擇。
可是我又有什麼辦法？我說話向來對雅葛斯沒什麼影響。而且我相信我能夠想到的，雅葛斯一定也能夠想到。他一時氣憤欲殺卡洛斯，但很快就一定會回味過來的，我不相信雅葛斯會殺卡洛斯，至少現在是不能殺的，卡洛斯就算要殺，也不會是現在！
我在亭子裡走來走去，心急如焚，不知道雅葛斯到底會怎麼處置。我叫來霜奴，對她說：「你去打聽打聽，看雅葛斯到底會不會殺卡洛斯。」我心想：「如果他真的要在這時殺死卡洛斯，我就要想法子阻止。」
霜奴回來得比我想像得要快，她帶回一個讓我震驚的消息：「陛下要把埃琳絲公主許給卡洛斯為妻！」我嚇了一跳，這是不是又走上另一個極端？不殺卡洛斯也不用把埃琳絲嫁給他呀！忙道：「埃琳絲呢？」霜奴道：「埃琳絲公主當場就昏倒了。卡洛斯兄弟都臉如土色，一個勁兒地叩頭謝恩。陛下安慰他們，要他們先回去，等過幾天兩兄弟同日成婚。他們兄弟一走，埃琳絲公主醒了，當時只我和托威斯兩人在場。埃琳絲公主求陛下不要把他嫁給卡洛斯，還說，如果陛下因為某種原因暫時不殺卡洛斯，不為她復仇，她可以理解，但是，如果陛下把她嫁給卡洛斯，她恨陛下一輩子，做鬼也不會原諒他！她也永遠不會再把他當做哥哥！什麼手足之情永遠不要再提！」
想到埃琳絲忍辱負重，就是為了復仇，沒想到復仇不成，反而要委身於仇，無論是誰也轉不過這個彎兒來，何況埃琳絲這樣一個高傲的，從小受盡萬千寵愛的小公主？雅葛斯做得是不是太過分了？
雅葛斯二十餘位弟妹只剩下四人，約克斯對他唯唯喏喏，懼多於親；菲琳絲對他冷漠相視，卡倫奇與他有若仇人，現在和唯一對他有著兄妹之情的埃琳絲又搞成這樣，他的手足之情可謂已經全滅了。雅葛斯，何必呢？何苦呢？我去勸勸他別把埃琳絲嫁給卡洛斯？那有用嗎？他會聽我的嗎？在他決定的事情上，我向來沒插嘴的餘地。為什麼他要做得這麼過頭？
我陸鳳儀為什麼會遇上這樣一個男人？一個女人無法征服的男人？我曾經感謝過命運對我的眷顧，可是現在看來，那不是眷顧，而是考驗，殘酷！遇上這樣的男人，對女人來說到底是禍是福？我真的能夠跟他過一生？誰可以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