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天下英雄莫能當（十） 文 / 追逐千古的風
只見博藍王的二叔低下頭，和身邊一個人說著什麼，過了一會，那個人催馬向我們跑來。博藍王的二叔抬起頭，這正是個好機會，我端起槍，瞄準他的腦袋，屏住呼吸，輕輕地一扣扳機……
早晨本來挺安靜的，我的槍聲顯得那樣的刺耳，只聽得呯的一聲清脆的響聲傳出，我的手槍冒起了煙，幾乎所有的人都被這聲脆響吸引，齊齊向我這邊看來……博藍王的二叔一頭從馬上栽了下來，紅光四濺，我打中了！他們的整個軍隊頓時大嘩，幾名將領擁上去，正在催馬向我們跑來那個人迅速地拉住了馬韁，轉身跑了回去。只聽博藍王道：「啊，艾琳！」原來那個向我們跑來的人竟然是博藍王的妻子艾琳！想必她是關心她丈夫的安危，主動要求來看看，誰想她父親也出了事，她只好回頭再去看父親。
艾琳跑過去，從馬上跳了下去，向父親撲去，我清楚地聽到她的哭聲，我突然有點兒後悔，忍不住回頭去看博藍王，只見他低著頭，一聲不出，他是否有點兒內疚？
突然有個將領用我們聽不懂的語言大叫起來，向我們這群人衝了過來，波利科一刀架在博藍王頸上，道：「快喝止住你的手下人！」
博藍王叫道：「慢著，別過來！」那個將領仍然在往前衝，波利科待他進入弓箭射程，一箭將他射下馬來，本來跟在他身後的人猝然一驚，馬步慢了下來，波利科叫道：「誰也不許上來，否則我殺了你們的王子！」那群將領勒住了馬，博藍王喝斥了一聲，眾將互相看看，其中一人撥轉馬頭向後退入大隊之中，其他的人略一猶豫，也退了下去。
博藍王又對他的軍隊大聲叫了幾句什麼，一位四十餘歲的將軍衝出陣，在馬上向博藍王行禮，又說了幾句什麼，然後退了下去，帶領將士們收拾了博藍王的二叔的屍體，撤兵退走。
艾琳突然衝了出來，邊哭邊向博藍王呼喊著什麼，博藍王回答了她幾句，他們說的是自己本族的語言，不是迪倫話，我一個字也沒聽懂。艾琳看著被波利科用刀架住的博藍王，趴在馬背上放聲大哭。博藍王柔聲說了幾句，想必是勸慰了她幾句，她也策馬走了，只是她邊走邊回頭看……
待到博藍王的軍隊消失在眼前之後，波利科鬆了口氣，把刀從博藍王的脖子上取下，對博藍王道：「看樣子你倒還真有一點威望，這樣吧，你陪我們走一段路，黃昏的時候我們再放你回去。無論你是否信守諾言，到時候再帶軍馬趕來都來不及了。」
博藍王道：「你們的本意不就是讓我的軍隊遲來半天，趕不上和其它兩隻軍隊合圍嗎？現在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波利科道：「我們殺了你的叔父兼岳父，你挺高興的是不是？」
博藍王道：「戰場上哪能不死人？我明天也有可能戰死。對了，王后用什麼武器殺了我的叔父？聲音好大，居然還有煙霧。」
我笑著把手槍遞給了他：「就是這個！」博藍王接過槍，扣住了扳機，道：「王后這個武器這麼厲害，輕易地交給我，就不怕我用它來打你們嗎？」波利科道：「你……」
我笑道：「看來，你剛才看見我扣扳機了，你儘管再扣幾下，看能不能夠讓它發響冒煙。我的槍是有靈性的，除了我，誰也不能夠使用！」博藍王一臉疑惑，用手輕輕扣了扳機，沒有動靜，他使勁地扣了兩扣，依然沒有動靜，眾人看見他這個樣子，都哈哈大笑起來。
我說：「是不是啊。我說過，除了我，沒人能夠用我的手槍！還給我！」
博藍王把手槍還給了我，道：「你居然有這樣有靈性的的武器！」我把手槍放入懷中，暗暗好笑，我在接受槍械訓練的時候，父親要我隨時關上保險栓，剛才我一開完槍，就已經關上了保險栓，博藍王再扣扳機，當然是沒用的了，這跟靈性不靈性一點關係也沒有，不過，如果他以為這只槍有靈性當然好，如果所有的人都以為這槍有靈性更好。
我們一群人簇擁著博藍王，覓路回去，大白天，馬跑得比來時要快，一路上，只休息了兩次，吃了一點兒東西，博藍王一直保持著沉默，我們也沒有誰去跟他說話。諾威斯和風若斯都意氣風發，一路上談鋒甚健，他們還不停地誇讚我的烏龍，說烏龍真是匹難得的好馬，知道救主，回去之後要給它向雅葛斯報功。聽到他們這樣說話，我情不自禁地撫摸了幾下烏龍的鬃毛，烏龍大概明白我是在誇它，輕輕叫了一聲。我笑著對阿伊娜說：「烏龍立了大功，還這麼低調謙虛。」阿伊娜笑道：「這才是匹好馬呀！」我想到烏龍昨天晚上勞累了一晚，也該讓它休息休息，於是在第一次休息的時候，換了另外一匹馬乘座，讓烏龍空鞍。
看著波利科一個人坐在一邊，顯得那麼地落寞，不由得有點內疚，這一路上，無論諾威斯和風若斯如何談論，他都一聲不發，他還在生我的氣呀？我輕輕地走到他身後，小聲對他說：「對不起……你的頭痛不痛？」波利科頭也不回，道：「不用說這句話，我很好。我是你的僕人，挨你一棍子也很正常！你放心，我頭不痛。」我忙說：「對不起，別生我的氣。」波利科道：「我不生氣。你真有個性，一個人敢來當刺客，我說你一身是膽呢還是說你做事衝動？我應該稱讚你還是該責備你？」我笑道：「你回過頭來看看就知道了。」
波利科道：「我回過頭來看看？有什麼好看的？難道個性是長在臉上，可以看出來的？」
我說：「你不敢回頭看，是想臭罵我又不好意思是不是？」
波利科道：「不是。」
我說：「那我走了。你既然說你不生氣，我就當你不生氣吧。拜拜了！埃博！」
波利科道：「什麼拜拜，埃博？」一邊說一邊回過頭來，一臉的嚴肅。
我笑道：「終於肯回過頭來了，答應我，不要再生我的氣。」說完向他做了個鬼臉，道：「大男人這麼小氣！」
波利科唇邊露出一絲笑意：「你真像個孩子！」
我說：「波利科，你現在這個樣子真像雅葛斯，他也說我有時候像個孩子！」
波利科微笑道：「像個孩子也沒什麼不好，孩子的心總是純淨的。我像陛下，算了，我從來都不像他，也不敢像他。對了，什麼拜拜了，埃博？」
我說：「前一句呢，是英語；後一句呢，是德語，意思一樣，再見！」
波利科終於笑了起來：「你呀你，你真的讓人很難生氣……」
黃昏的時候，我們回到了雅葛斯原來的駐營地，只是雅葛斯帶領大隊人馬早就離開了，只留下三千人，包括我的一百名女兵，由巴洛茲和女將軍依瑞芙率領，在營中接應我們的。我的隊伍中早就有人前去報告了他們，巴洛茲和依瑞芙率領剩下的一些將領迎了出來，把我和波利科等人迎了進去，安排下宴席，讓我們先吃點東西，再好好休息，還說這是陛下的意思，兩位公主也在營中。雅葛斯不想我和他一起去戰鬥，要我在後面享清福？那怎麼行？我一想到雅葛斯要去那危險的戰場，我的心不由得飛了起來，恨不得立即追上去，追逐他的腳步……
波利科招待博藍王和我們一起在帳中吃了晚餐，放他回去。博藍王向我施了一禮，道：「希望雅葛斯明天能夠戰勝卡倫奇和默當，過幾天我們在戰場上再見！」我說：「博藍王，謝謝你，在戰場上，我不會手下留情！」
博藍王笑道：「我知道。你幫了我的忙，我也謝謝你！再見！」縱馬而去，跑了幾步，回頭看了看，向我揮了揮手，這才絕塵而去。我對波利科說：「我們捉住了他，是幫了他的忙？他邏輯有問題吧？」波利科道：「他才沒邏輯問題呢，他清醒極了。他是說你幫他解決了一個敵人，也就是他的叔父兼岳父的那個人。」
我說：「我已經休息夠了，咱們連夜走吧，明天雅葛斯就要和卡倫奇和默當打起來了，我們去幫助他。把兩個孩子也一塊兒帶走。別在這兒耽誤時間了。」
波利科道：「我們現在就算趕去，恐怕大戰也結束了。陛下讓巴洛茲和依瑞芙在這裡等你，我看他就是不想讓你去那麼危險的地方，我們現在離陛下有一兩百里地，無論他是勝是敗，我們在這裡等著消息就是。他勝了，我們去迎接他的；他如果敗了，我們馬上逃走。」
我說：「波利科，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你留在這裡，把我的兩個女兒照看著。你要盡忠心，這就夠了。我自己去找雅葛斯，如果他贏了，我第一時間分享他的喜悅；如果他輸了，我與他生死與共！」說完這句話，我轉身便走！
波利科幾步搶到我的前面，道：「我早就知道你不肯留下。好吧，走，我們一起走，看能不能夠幫得上他的忙。」我笑道：「波利科，你這樣才是好人！」
波利科安排我和兩個女兒坐車，其餘來找過我的人也都坐車，連夜拔營走人。烏雲珠早早就睡了，而冬兒卻極是精神，在乳母懷裡吃飽了奶，就是不肯睡覺，胖嘟嘟的小臉上，一張小嘴咕嘟咕嘟的不知道在說些啥，舉著兩隻小手，聚精會神，好像在研究著什麼，真是可愛極了，我抱起了她，她看著我露出甜甜的笑容，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小腦袋，看著她那張極像父親的臉龐，要是她是個男孩就好了。越來越想念雅葛斯了，他現在在什麼地方，算起來明天早上他們就會開仗，我們不知道能不能夠趕得上去幫助他。我抬頭望著馬車窗外的月亮，看月亮的形狀，今天大約是農曆十二三左右，月亮的清輝把外面的景物照得相當清楚。月亮又快圓了，我和雅葛斯還不知道有沒有圓聚的機會？一想到這裡，我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唉，管他呢，雅葛斯說過，該來的，總會來，怕也沒用，不如勇敢地去面對。
明天晚上，我和兩個女兒會在做什麼？是在慶賀勝利還是在狼狽逃命？要是真的這樣，我一個人如何顧得過兩個孩子，尤其是冬兒還在吃奶？一想到這裡，我的心不由得緊了一下：雅葛斯早就說過，我和女兒與他的命運是不可分的。我的雅葛斯，為了我和孩子，你一定要勝利！我隱隱覺得，明天會發生很多事，會很累，我還是養足精神吧。
波利科的身影出現在窗外，我對他說：「你也累了，怎麼還不休息。去坐車吧，好休息休息。」波利科道：「我不累，我來看看，我要負責保護王后和兩位小公主的安危。」我說「波利科，奔波了一天一夜，你怎麼會不累？明天萬一陛下戰敗，我和兩位公主真的不能夠兩全，你一定把她們照顧好，至於我，我能夠照顧自己的。你還是先去休息休息吧。」波利科道：「王后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那好，我先去馬車裡睡一覺，明天早上再見。」
我想先把冬兒哄睡了，這孩子，好像覺查到了什麼似的，始終不讓我放開她，一放開她，她就哭，把烏雲珠也吵醒了，我只好一手一個，抱著她們姐妹倆，她們才安安靜靜地陪我睡了一晚，等我一覺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波利科再次出現在窗外，他輕輕地敲了敲窗門，我小心地放下兩個孩子，把頭靠近窗口，道：「波利科，我們是不是馬上就要趕到戰場了？」波利科道：「還有二十多里地，諾威斯已經先一步去戰場上看了。剛才我們已經接到探子的報告，戰鬥已經開始了！」
我忙說：「那雅葛斯怎麼樣了？」
波利科道：「陛下和將士們一起在戰鬥。請王后放心，陛下無恙。探子說，戰場上的情況有些奇怪！」
我急忙問道：「怎麼個奇怪法？」
波利科道：「只有默當的軍隊在和陛下戰鬥，不知道卡倫奇的人到哪兒去了。」
我喜道：「這麼說來雅葛斯是一對一了？真怪，博藍王被我們阻止沒能趕來，怎麼卡倫奇也沒有趕到？」
波利科笑道：「箇中原因我們就不知道了，反正卡倫奇不可能是有意讓手吧，他應該知道三方合圍是戰勝陛下的唯一機會，不至於蠢得故意放陛下一馬。陛下智慧無雙，一定使用了什麼辦法讓卡倫奇無法及時趕到。不過王后你也別太高興，就算這博藍王和卡倫奇都不能夠及時趕到，單憑默當的軍隊也夠陛下受了，聽說他有三四十萬人！陛下的軍隊不會超過八萬人，至少也是五打一。」
我說：「默當已經在陛下手上吃過一次敗仗，這次他也會失敗的。雅葛斯早就說過，默當是個庸人，他親自指揮，陛下已經贏了一半！」
波利科道：「話別說得太滿了。就是因為默當已經失敗過一次，這次難道他不會吸取教訓？何況默當手下還是有很多雄兵健將，他們應該知道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所有的人都會盡力一搏的。何況陛下還用了那個敏特作為他的左翼主將。」
我嚇了一跳，道：「敏特可靠嗎？我害怕。現在雅葛斯佔了上風沒有？我們快點去戰場上看看。」
波利科道：「敏特可不可靠我不也保證，不過我想陛下定有制他之法，讓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地協助陛下，他沒得選擇！我們這些將領無論心裡想什麼，對陛下還是又敬又怕的。很少有人敢違扭他的意志！陛下也不會容忍有人敢不聽他的話！」
我笑了笑，說：「我違扭雅葛斯意志的事情做得多了，他也沒把我怎樣。」
波利科道：「那是因為陛下有顧慮……」
我說：「你為什麼不說那是因為他很愛我，捨不得我？你總是不肯承認雅葛斯是真的喜歡我。」
波利科道：「我承認又如何，不承認又如何？鳳儀，你總是被他蒙蔽，看不到他真正的面目……現在戰事正酣，不知陛下是否取得了勝利，探子只是說我們沒有落在下風。王后，我們先去大營，把兩位公主安頓好再去看看。你先吃點乾糧吧。」說完遞來幾塊餅和一壺水。
我匆匆吃下乾糧，我們的人馬已經接近了雅葛斯的大營，聽到前面喊殺之聲震天，我把女兒們交給薩賓麗絲和吉吉姆照看好，立即帶著波利科和風若斯依瑞芙等人，帶領五百士卒向戰場馳去。
波利科帶著我們上了一塊高地，高地下就是戰場，這裡是最佳觀測點。
戰場上殺聲震天，黃沙蔽日，我根本看不到雅葛斯在哪裡。幾十萬人在一起廝殺，好像混亂不堪，但仔細一看，卻並非如此，尤其是雅葛斯的軍隊，他們始終保持著陣勢不亂，齊進齊退，如排山倒海一般直向敵人壓去，無數敵軍死在他們的兵戈之下。
只見雅葛斯的一隻重裝騎兵排列成陣勢，正進攻默當的中軍，他們就像一群不知道生死為何物的機體，直衝敵陣，有的人甚至故意讓馬迎上敵軍的長矛，在敵軍的長矛刺入馬身的一瞬間，他們就從馬上跳下來，用刀劍狂砍敵軍，血肉橫飛，慘叫連聲，默當的中軍似乎已經有抵擋不住的趨勢。雅葛斯的左軍正在迎戰敵軍的戰車，他們在陣前立起一人多高的盾牌阻擋，並向那些瘋狂馳來的拉車戰馬射出無數飛箭，饒是如此，還是有不少士卒被戰車壓成肉餅。可是士兵們似乎被一種狂熱在驅使著，毫無畏懼退縮之意，不顧血肉橫飛，拚死戰鬥。雅葛斯的右軍正在與敵軍的步兵纏鬥，默當仗著人多，以數倍於雅葛斯軍隊的戰士衝擊右軍，但是，雅葛斯的右軍士兵始終保持戰鬥隊形不亂，前面有人倒下，後面馬上補上，就像被巨浪撲擊的礁石一樣，無論巨浪多猛，但巨浪一落，又露出水面，始終屹立不倒！
看來一時之間分不出勝負，可是雅葛斯，他在哪兒，我的眼睛把整個戰場搜索了個遍，我看到了渾身是沾滿血的敏特和托弗斯，也看到了巴裡克和卡洛斯兄弟等熟人，就是沒有看到雅葛斯那金色盔甲和紅色盔纓。啊，我的雅葛斯，難道，難道你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