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人世若只如初見（五） 文 / 追逐千古的風
雅葛斯道：「你怎麼啦？是不是冷了？你把大衣脫下來裹了冬兒，自己冷了是不是？這樣吧，你穿著上我的大衣,別受涼了。」
謝天謝地，我剛才嚇得打寒戰，他以為我是冷了，嘿，你再聰明終究也不可能事事料中，要是你真的事事料中，你雅葛斯真成了神了？要是你真是個神，我一定離你遠遠的，我會喜歡人，可永遠都不會喜歡任何神的。我忙說：「你也冷啊。再說快到大營了，也不急在這一會兒。」
雅葛斯道：「我讓你穿，你穿就是了。」說完就把他的大衣給我披在身上，道：「把你自己裹好，千萬別受涼了。」我只好用他的大衣裹牢了身體，大衣上有他的體溫，不由一陣溫暖，可是，不知道怎麼，我心裡又有些別彆扭扭，雅葛斯，你是對我好，可是你是不是太霸道了，不容我分說，自己說什麼就一定是什麼，就像是在施捨我一樣，根本就沒有尊重過我的意見。雅葛斯，你為什麼變成這樣？
大營到了，眾將士在兩旁相迎，為了雅葛斯取得勝利和奪回了孩子向我們道喜。雅葛斯對我說：「你先到後面去安頓好兩個孩子。嗯，這樣，先把她們兩姊妹都暫時交給薩賓麗絲看管，還是她我最放心。讓她給冬兒洗個澡，換件乾淨衣服，找乳母餵奶，看孩子睡著了，你再換件衣服，出來陪陪我。」聽他這麼細心細緻地吩咐，不由得又是一陣甜蜜：他現在真的是個合格的父親，這麼關心孩子。
我回答說：「好，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孩子。等孩子一睡著，我就出來陪你。」
雅葛斯笑道：「穿件漂亮衣服，打扮得搶眼些，知道嗎？」
我說：「知道了。你這件大衣還是你自己穿著吧，你的身體還不如我呢。這兩天你太累了，千萬別又受了涼病倒。」
雅葛斯哈哈一笑：「我哪這麼容易病倒的？你先回去吧！」
我硬把大衣塞到他手裡，道：「在這件事上，你得聽我的。」
雅葛斯笑著把大衣披在身上，說：「好，我聽你的。你先回後帳安頓孩子。」
回到後帳，薩賓麗絲迎了出來，我打開裹住冬兒的大衣，這小孩兒睡得正酣，我怕弄醒了她，輕輕把她交給薩賓麗絲，烏雲珠在阿伊娜的懷裡早就睡著了。我跳下馬，把烏雲珠小心地接過，把兩個孩子都放到帳中她們原來的床上去睡。我對薩賓麗絲說：「暫時把兩位公主都交給你看管，你覺得能行嗎？」
薩賓麗絲笑道：「多謝王后對我的信任，老婢一定不負所托。您知道老婢一直都很喜歡照顧二位公主的。」我說：「那我就放心了。冬兒等會兒就會醒，她醒了你給她洗個澡，換件新衣服。對了，把乳母叫來，喂冬兒吃奶。千萬別再冷著她，餓著她了。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薩賓麗絲道：「王后不用細細囑咐，老婢知道該怎麼做，您放心就是。」
我說：「那我去換件衣服，去陪陛下了。」
親了親兩個熟睡的女兒，只覺得一陣欣慰，一陣溫馨。在冰奴霜奴的幫助下匆匆換上一件淡紅色的禮服－－雅葛斯說要我穿得艷麗一點，那還是紅色好。小小地打扮了一下，離開帳中之時，忍不住又去親了親兩個孩子，轉念一想，把我的水槍重新灌滿了胡椒水，放在懷中，這才走出帳。
只見波利科帶領幾百名衛隊正在帳前站立，我問道：「你為什麼不去休息？阿伊娜去哪兒了？」
波利科微微一笑，道：「我奉陛下指令，嚴密保護兩位公主。阿伊娜被陛下叫去參加宴會了，陛下說托弗斯也在，讓這對未婚夫妻增加見面的機會。王后，這事兒還沒有完，可疑之處甚多，難道王后就沒有懷疑嗎？」
我說：「我懷疑什麼？對了，雯雯在哪？君磨被你們關到哪兒去了？」
波利科道：「剛才陛下問過君磨一些話，好像有什麼新的發現。立即命令我留在後帳，保護兩位公主。」
我說：「什麼新發現？」
波利科道：「難道王后沒有發現這件事好像有些問題嗎？費這麼大的勁，難道真的就是為了一個孩子？就算小公主真被害了，陛下和王后當然會很心疼，可是小公主畢竟是一個女孩，並非王子，陛下和王后又都還很年輕，過得幾年，再添上幾位公主也不是不可能的，何況君摩難道不怕陛下一怒之下，提重兵把賓國殺個雞犬不留？害死小公主除了出口氣，有什麼意義？聽說君摩是賓國上將軍的兒子，就這點見識？你不覺得這個君摩太猥瑣庸懦了，瑛琳娜就像明珠美玉一般，怎麼會看上這樣的人？」
聽他一說，我也覺得奇怪起來。剛才那個人難道不是君摩？細細想來，那個君摩雖然不算難看，但總覺得太平庸猥瑣了，毫無氣質。我們反正也沒有人認識君摩這個人，如果有人冒充君摩，我們誰都認不出。咦，對了，雯雯呢，她應該認識啊，她到哪裡去了？
我忙問：「雯雯呢？要她出來辨認哪！」
波利科道：「我不清楚雯雯的事。現在陛下既然請王后參加宴會，王后還是先去參加宴會再說吧。」
告辭了波利科，來到大帳前，大帳裡已經開始了慶賀，觥籌交錯，歡聲笑語，站崗的士卒通報進去，帳門開了，我走進大帳，將士們從各自的價位上站起來向我行禮。只見阿伊娜和托弗斯站在大帳中間，也躬身向我行禮。雅葛斯坐在上手，他招呼我過去。我在他的身邊坐下，雅葛斯揮揮手，眾將士各自坐下。
雅葛斯道：「剛才大家在幹什麼，繼續幹什麼好了。今天大家都高興，不用那麼拘禮。」眾將士歡聲雷動，擁上去給阿伊娜和托弗斯賀喜。
我說：「他們在幹什麼？」
雅葛斯笑道：「鳳儀，眾將士正在給阿伊娜和托弗斯慶賀呢，要他們今天晚上就成親。」
我又驚又喜道：「也太著急了吧。」
雅葛斯道：「他們訂婚已經有一年多了，總不能夠老是拖下去。既然將士們有這個興致，我豈能不成全？」
我抬頭看去，只見托弗斯滿面笑容，只是那笑容之中，彷彿有些無奈，阿伊娜的笑容更是顯得勉強，我情不自禁地說：「雅葛斯，你呀，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雅葛斯道：「我當然知道我在幹什麼。我不是跟你說過我為什麼要成全這門婚事嗎？這對你，對我都好。」
我說：「可是……」
雅葛斯道：「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你是不是想說，阿伊娜喜歡我？」
我嚇了一跳：「你早知道了？」
雅葛斯道：「我當然知道。一個女人喜歡上一個男人，那眼神，那舉止，那語氣都不一樣，我又不是傻瓜，如何會看不出來？你記得你當年的事嗎？我第一眼就看了出來。一個在王宮這種世界上最複雜的地方長大的人，不學會察言觀色，洞察人心是不可能的。其實阿伊娜確實是個好女孩，我挺欣賞她，就像欣賞伊雯一樣。她心地善良，懂得為別人著想，始終保持著分寸，沒有作過份的事，更沒有傷害過你。鳳儀，你知道，我很討厭那種為了所謂愛情的名義而罔顧道德的賤女人，那種女人自私自利，只知道自己，只顧自己的感受，不知道友情也是一種很珍貴的感情。她們從來不想想別人的感受，我從不相信與這種自私的女人真的能夠共偕白首……要是阿伊娜敢做出傷害你的事，不要說是我，連她哥哥都不會放過她！我雅葛斯瞎了眼睛都不可能看上那種賤人！雖然阿伊娜有其可愛之處，但我是不可能接受阿伊娜的。她和托弗斯在一起，會是最好的結果。托弗斯的為人你很清楚，他年輕英俊，出生名門，性格穩重，才幹出眾，有責任心，這麼多年來一直是我的副手，對我忠心耿耿，從來沒有出過紕漏。他們兩人會產生感情的，相信我。」
我說：「我愛上你的時候，你不是有碧麗絲和西菲兒？照你這麼說，我是不是算第三者？」
雅葛斯笑道：「那怎麼能算？在你之前，我從未愛過任何一個女人！也沒有過婚約，更沒有結過婚。你就是我一生之中第一個喜歡的女人！鳳儀，我們還是去祝福他們吧！」
我心想：「雅葛斯在借題發揮？是說冰奴呢，還是說我和波利科？不，不會的，我是不是自己想左了？」
只聽雅葛斯道：「鳳儀，我們也去給他們敬敬酒。」說完拉起了我的手。我和雅葛斯各端了一杯酒，走到帳中，分別遞給阿伊娜和托弗斯，我輕聲說：「阿伊娜，祝福你，你會幸福的。」
阿伊娜眼中含淚，道：「鳳儀姐姐，謝謝你。陛下，謝謝你。」
雅葛斯道：「阿伊娜，好好地跟托弗斯將軍在一起。好女兒要能提能放，面對現實，你們一定會幸福的。」
阿伊娜道：「多謝陛下。」
雅葛斯道：「托弗斯，你也一樣。」
托弗斯道：「我知道。謝謝陛下和王后，我立即把我成親的事派人告訴我的爹娘，讓他們也高興高興。」
雅葛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過日子吧。以後，你一定會成就一番大事業的。」
回到座上，帳中將士們又開始向阿伊娜和托弗斯道賀，酒到杯乾，笑語盈盈。雅葛斯端起一杯酒，輕輕啜了一口，一付意興蕭索的模樣。今天取得了空前的大勝，三個想圍攻他的人全都被他解決了，他渡過了這空前的危機，怎麼還是一付無精打采樣？每次取勝，所有的人都高興，就他一付淡然的態度，他要怎麼才能夠高興？要我陪他再去騎馬到虛脫嗎？
我輕聲道：「雅葛斯，你怎麼啦？你為什麼不高興，是不是還在想君摩的事？」
雅葛斯微微一笑，道：「君摩，哼……鳳儀，等會兒宴會散了，你就回去休息吧，陪陪兩個女兒。」
我說：「那你呢？」
雅葛斯道：「我讓諾威斯陪我去騎騎馬，騎完馬我就回來陪你們。」
我說：「為什麼不要我陪你去了？」
雅葛斯輕輕地拉起我的手，凝視著我的眼睛，道：「這些日子來你擔驚受怕，一直沒有好好地睡一覺，今天，你可以好好地睡個安穩的覺了。為什麼你還不肯放鬆自己？」
我說：「你都不肯放鬆自己，卻來要求我。雅葛斯，你說過，博藍王雖敗未潰，卡倫奇不知去向，君摩的事又讓人費猜，這個時候去外面騎馬很危險。你別去好嗎？」
雅葛斯輕輕地拂去我鬢邊的一縷頭髮，微笑道：「我是一定要去的，如果你願意跟我去，那我們三個人去吧。」
我說：「等會兒去還是現在去？」
雅葛斯道：「現在就去。我常在慶功宴會進行一半就走了，大家都知道我這個習慣，誰都不會介意。」
雅葛斯帶著我和諾威斯，各自上馬。我只見雅葛斯換了匹白馬，襯著他英武俊逸的身姿，我不由得心神俱醉，啊，你今天才是我真正的白馬王子了！
一輪圓月掛在天空，給草原和樹林小溪披上了一層銀色的輕紗。
只聽雅葛斯道：「看我換了匹白馬，你高興死了是不是？可是我心裡很難過。無論如何，紅雪從我十四歲就陪著我，到現在已經十幾年了，這麼多年的生死戰友，突然就沒有了，我想起來很難過。等這次戰役完全結束後，我會給紅雪起一座大墳，好好地祭典祭典它。」
我說：「對不起。很多年前我就希望你騎白馬的，這你也知道啊。」
雅葛斯笑了：「我知道，所以我這次隨了你的心意。我還準備給這匹白馬取個名字叫白雪，行嗎？」
啊，沒了紅雪，找匹白雪，你這是在紀念紅雪啊？管他呢，他的馬愛取什麼名字就取什麼名字好了，反正我說的話他向來十句沒聽一句的，再說白雪這名字也好聽。
我笑問：「你這匹馬是公的還是母的，要是母的，不如叫白雪公主吧？」
雅葛斯道：「白雪公主？就是你從前跟我說的那個童話故事中的白癡美人？一個在人世間最複雜的地方宮庭中長大的女人竟然如此白癡，她如果不是先天癡呆病患者那才怪呢，你看她的智商比馬還不如，一匹馬如果走一條道陷進了一個坑，下次走這道的時候一定會繞著走，可是這女人居然同樣一個坑連跳三次，腦子裡難道裝的是糞渣？說她比我的馬還笨怕是不過份吧。要做我的馬，智力也肯定得比這種先天癡呆兒要強些才行，所以我的馬絕對不會叫白雪公主，還是叫白雪吧。」
唉，跟雅葛斯說童話，我是找錯了對象了，我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評論白雪公主故事的人，雅葛斯竟然說她比這匹馬都還要笨，我完全無語了。
諾威斯道：「王后也別生氣，軍中的軍馬一般都是騸過的馬，通常是不分公母的，以免不好調教。所以陛下的這匹馬其實是個馬宦官。」
啊，這個我可從來沒有注意的，難道我還刻意去看看這匹馬是公是母？莫非烏龍和紅雪也都是騸過的馬？只聽雅葛斯笑道：「鳳儀，別說了，跑吧！」一摧馬，那匹白雪象箭一般地衝了出去，我連忙急摧烏龍趕了上去，諾威斯跟在後面。
諾威斯的馬腳力趕不上我和雅葛斯的兩匹馬，很快被拋了一段路。可是雅葛斯並沒有停下的意思，他縱馬飛馳，越馳越快，人和馬都快成了一條直線了，他怎麼跑得這麼快這麼瘋狂，我拚命地追趕著他，生怕被他拉下，哪有時間去看諾威斯在不在？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我的烏龍已經渾身是汗，突然之間，雅葛斯勒住了馬，一頭從馬上撲到草地上！
天哪，他又來玩這種危險遊戲，要是真摔傷了怎麼得了？烏龍一時剎不住腳，衝出去好幾丈才停了下來，我不等它停穩，就從馬上跳了下來，去扶雅葛斯，他輕輕地擺了擺手，謝天謝地，他沒有受傷。
我拉起他的手，他的手冰涼。這次似乎沒有上一次我和雅葛斯兩個人一塊兒去馳馬的時間跑得久，可是雅葛斯卻額頭冒汗，臉色蒼白，顯然是真的虛脫了，他的身體是不是越來越弱了？我趕快替他把了把脈，他的脈象果然虛弱無力，我連忙跑到烏龍身邊，取了一壺水趕到他的身邊：「雅葛斯，你喝點水，休息休息。你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了，還這麼不顧息自己。不行，雅葛斯，聽我的話，這次戰役一完，我們馬上回天堂之城，我要你有規律生活一段時間，清心寡慾，遠離酒色，再讓我給你做些藥膳，補補身體，休養休養。」
雅葛斯輕輕地轉了個身，和我對面相望，接過我遞去的水，輕輕喝了一口。他把水壺往身邊一放，微微一笑：「謝謝你，我知道你很關心我。我這個人向來不好女色，不喜歡喝酒，遠離酒色倒也不難。不過你呢？你算不算女色之一？」
我面熱心跳，道：「你瞎說什麼？我只要你的身體健康。」
雅葛斯在我耳邊壓低聲音說：「你放心，我不好女色，可不是不近女色，否則你嫁我幹嗎？」
我又好氣又好笑：「你現在還有精神說笑啊。你的脈象真的很虛弱，你的身體越來越差，上一次我們跑了半夜你都沒有虛脫，這次我覺得我們沒有跑多遠你就虛脫了……雅葛斯，我要你好好地活著，健康長壽！」
雅葛斯道：「我豈不知我應該休息休息，可是誰能夠幫助我呢？我曾經刻意地培養過我的弟弟約克斯，可他真是要氣死我，一點主意也沒有，樣樣都聽別人的，聽別人的還不算，居然還被個女人操縱了。哼！」
我俯下身，用我身上的大衣把我和他裹在一起，和他一起躺在草地上，鼻中聞到泥土和嫩草的清香，不由一陣沉醉。今天白天下過雨，草地的土壤還未盡干，我可也顧不得了。藉著明亮的月光，我現在才注意到周圍的景象，原來我們是在一片山坡之前，山坡上長了一些稀疏的樹林。
只聽雅葛斯道：「我倒小看了墨琳兒，我沒有想到她竟然是個野心勃勃的女人，就是她一直在幕後操縱著約克斯。從小到大，我一直都認識墨琳兒，卻很少注意這個女人，直到我覺得約克斯有點不對勁派人調查之後才知道。約克斯這個活寶，居然就對她言聽計從。她哪有什麼見識，就知道貪圖眼前利益和權位而已。」
我不由一驚，道：「雅葛斯，你說上一次你生病的時候約克斯想殺敏特將軍的事是由墨琳兒指使的？」
雅葛斯道：「不是她還是誰？這女人沒有她哥哥托弗斯的才幹和能力，卻比她哥哥更有野心。一個有野心而沒有才幹的人要真主政，對她自己和約克斯都沒有好處，約克斯會壞在她手裡的。我希望托弗斯能夠支持約克斯，可是看來，這不大可能，托弗斯很不喜歡她妹妹這樣，他未必會站在妹妹一邊。」
我說：「為什麼？」
雅葛斯道：「一個男人被一個女所控制，這算是什麼男人？我們蒂山的男人哪有這麼無能的？托弗斯豈是願意受女人控制的人？就算那個女人是他的親妹妹他也不會同意，何況這位妹妹又沒什麼真本事！」
正在這時，雅葛斯突然道：「你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我仔細聽了聽：「沒有啊……」
雅葛斯道：「不對，有群馬奔馳的聲音。你伏在地上仔細聽。」
我說：「是不是有敵人？雅葛斯，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們快走。」
雅葛斯道：「不用走了。我正要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