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何人償我相思債（一） 文 / 追逐千古的風
當天晚上，我們回到帳中，吃完飯，我守著雅葛斯吃了藥，他說他的病已經好了七八成，我又有了孩子，不能再勞累傷神了，還是他自己來處理那些國事吧。我把烏雲珠和冬兒兩個孩子交給薩賓麗絲帶到別帳去看護，倚靠在床頭休息，他在一旁看那些奏折，剛看了幾本，有人來報：「博藍王求見。」
雅葛斯道：「請進。」隨手把簾幕拉了過來，把我遮在內帳。看來他是不想讓我再見博藍王了，那也好，我在這時見博藍王也有些尷尬，讓他見就行了。
過了一會，只聽博藍王的聲音道：「拜見陛下。」
雅葛斯道：「你的傷好了？」
博藍王道：「多謝陛下問候，已經好了八成。我想，我的人在陛下這兒叨擾太久，應該告辭了。」
雅葛斯道：「你想走了？」
博藍王道：「是的。我受傷後蒙陛下收留養傷，父汗已經知道，我父子都非常感謝您。他希望我趕快回去。」
雅葛斯道：「你受傷了，我留你養傷，只是出於人情，毋須感謝，你客氣了。如果你認為你的傷勢已經好了，隨時可以離去。不知道你準備何時離開？」
博藍王道：「如果陛下同意，我想就在明天一早。」
雅葛斯道：「好。明天上午，我設宴替你餞行。」
博藍王道：「多謝陛下。餞行就免了吧，我們已經給陛下添了不少麻煩，這些虛禮不講也罷。」
雅葛斯道：「也好。明天一早就我親自送你。到得七八月份，我要用最隆重的大禮冊封鳳儀為王后，到時候你可要來喝喜酒哦。」過了一會，只聽雅葛斯道：「你怎麼臉色都變了？是驚訝呢還是失落？鳳儀是我愛妻，天下皆知，我和她之間的這件大事因為種種原因而耽誤了許久，我想現在不能夠再耽誤了，鳳儀已為我孕育了三個孩子，我必須給予他們以嫡子的名份！你應該向我道喜才對啊，是不是，博藍王？」
只聽博藍王道：「博藍向陛下賀喜，到時候我一定會來的。」
雅葛斯道：「別那麼喪氣。江山美人，不可兼得的時候，一定要有所取捨，你想開些吧，你始終我的座上賓。我希望這次你回去，說服你的父汗，讓我們兩家和睦相處，永避刀兵。」
博藍王道：「陛下所言正是我所欲也。我一定會盡力說服我的父汗，我們兩家和睦共處。陛下，天色已晚，博藍先行告辭，陛下也請早些休息。打擾了。」說完便傳來他掀帳退出的聲音。
雅葛斯拉開簾幕，對我說：「博藍王覺得待在這裡沒意思，想走了。那是因為你，江山美人，他得仔細選擇才行，否則，兩頭都空。」
我說：「雅葛斯，你說江山美人，不可兼得的時候，要有所取捨。你要怎麼取捨呢？」
雅葛斯笑道：「我早就說過，江山美人，我可兼得。得一失一的君王都是笨蛋，我不是！」
我說：「從前有一個故事，有一位王子，遇到三位女神，三位女神請求他判斷她們三個中誰最美，智慧女神說會讓王子成為無敵的勇士，建立不朽的功績；天後說可以讓王子成為世界上最有權力的人；美神說可以說王子得了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結果那位王子就判定美神是最美麗的。雅葛斯，如果是你，你選擇什麼？」
雅葛斯笑道：「這位王子太笨了！選擇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我倒想知道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的評價標準是什麼？僅僅是外貌呢還是外美內秀？是才貌雙全，還是才德兼備？出身高貴？每個人對美女的眼光都不一樣，女神眼中的第一美人未必是我眼中的第一美人！最要緊的還得是有感情，在我眼中，你這個只算是有幾分姿色的美女就是我的第一美人。記得我說過麼，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女人的外貌多看兩眼都看煩，所以我絕對不會選這一條的。」
我說：「那你選擇哪一條？」
雅葛斯道：「當然是選第二條，第一和第三都太不無著邊際了。無敵的勇士，怎麼個無敵法？再無敵的勇士也打不過千軍萬馬！你忘了喀卡基嗎？他也是從來沒有敗跡，怎麼會被你打死了？而權力就不一樣了，只要我拿得到權力，我就可以握緊它，只要我握緊它，我就會有千萬個勇士為我所用，我就會有千萬個美女為我所得，到時候，我要什麼還不都有？失去了權力，你徒然獲得勇力又如何？君王還是能夠殺了你，你獲得美女又如何？你是保不住她的。鳳儀，我說過的，就算僅僅是為了與我所愛的女人永遠在一起，我都會永遠緊握權力！鳳儀，只有我是君王才可以實現我的理想，只有我是君王，才沒有任何人可以奪走你！」
我說：「其實我也猜到了你會選什麼……雅葛斯，你真的要給我舉行冊封典禮？」
雅葛斯道：「當然。我早就說過我要給你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盛大婚典！怎麼，你不想麼？」
我笑了笑，說：「想。」心裡想：你說了很多回了，也不知這次能不能實行，這麼多年來，我已經慣了，我自己倒無所謂，要緊的是我的幾個孩子必須有正式的名份。這才是最重要的。」
雅葛斯輕輕地抱住我，在我鬢邊輕輕一吻：「鳳儀，我們先休息吧。」
第二天，雅葛斯一早就去送博藍王了，我本想也去，雅葛斯說：「你多睡會兒吧。」聽他的口氣，他是不願意我去了，不去就不去好了，反正我也不是很想再見博藍王，見了他我也不知說什麼好，若是雅葛斯為此不高興，那更沒意思了。
送走博藍王，雅葛斯命令拔營起程，他的身體大致已經恢復，可巴滋醫生還是那句話，多休息，雅葛斯笑著點頭答應。他命令軍隊加快行軍，希望早一些回到天堂之城。他陪我坐在車中，我看著車窗外的繁花美景，想起這要是在北京，那是五一節了，不知怎麼熱鬧法，唉！這輩子我還能踏上故鄉的土地嗎？每一個在故鄉生活的人很少會明白在故鄉，在祖國生活是一種幸福，甚至於他們還會抱怨，抱怨故鄉的一些不如意的地方，但當你浪跡天涯，飄泊異國，遠離故鄉的時候，終有一天，你會明白什麼叫故土之思，什麼叫人不親土還親！故鄉，她就是一片雲彩，她就是一陣微風，她就是一個微笑……只要用心，隨時都會體會到故鄉的存在。可惜，當年我離開故鄉的時候還小，不太懂這些。抬起頭望著遠方，望向那遼遠的天空，我是不是變得越來越多愁善感了？雅葛斯，你真的完全不想念故鄉？
正在這時，薩賓麗絲抱著冬兒出現在車外：「陛下，王后陛下，小公主說話了，真的，我聽得清清楚楚！」
我又驚又喜，這孩子才五個月大，怎麼就會說話了，她豈不是個神童？雅葛斯道：「你說什麼？」一邊伸手把冬兒接了過去，只聽得冬兒清清楚楚地叫了聲：「爸爸！」我連忙從雅葛斯手裡接過冬兒：「冬兒，叫我，叫我媽媽！」冬兒回過頭，也清清楚楚地叫了一聲：「媽媽！」我使勁抱著她，在她的小臉上親了一下：「冬兒，我的冬兒，你真是太聰明了。」
薩賓麗絲道：「大公主是七個月才會說話的，小公主可比她早了兩個多月。」
雅葛斯道：「鳳儀，我們的冬兒是個神童。她不僅會說話，顯然，她明白她說的是什麼，不是亂叫的，她知道叫我爸爸，叫你媽媽！」我笑道：「冬兒，你還會說什麼？」
冬兒說：「媽媽，媽媽……」我笑道：「只會說兩個詞嗎？」冬兒還在說：「媽媽，媽媽，抱，抱……」我在她的小臉上親了一下：「原來你還會說抱！你快說，爸爸，抱抱！」冬兒說：「爸爸，抱，抱……」雅葛斯哈哈一笑，從我手裡接過了冬兒，在她的小臉上親了一下：「我的小女兒，你再聰明再神奇又有什麼用啊。你又不是個男孩！要是你男孩，我的太子肯定是你！」冬兒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我說：「雅葛斯，你別這樣說了，冬兒一定明白你的意思，你傷了她的自尊心！連我也為冬兒鳴不平，憑什麼女孩就不行？」
雅葛斯忙說：「冬兒冬兒，別哭別哭，你是女孩我也一樣喜歡！喔喔喔……」一邊哄著她，一邊親了親她的小臉。冬兒睡了，雅葛斯抬頭對我說：「你剛才說憑什麼女孩就不行？我可以跟你解說解說，其實這只是一種習俗而已，而習俗在它可以規範人們生活的時代是很強大的，這類似一種宗教，一種神靈。」
我說：「類似一種宗教？一種神靈？」
雅葛斯道：「一種宗教，一種神靈是否強大，是否萬能，是否是神，不在於神本身，而在於相信它是神的人。相信它是神的人如果軍事強大，經濟實力雄厚，能夠打得過其他的人，它就是神；如果相信它的神軍事弱小，經濟貧困，打不過其他的人，他就是魔。所有的神都是某一群特定的人群在一個特定的時代臆想出來的，當這種神跟不上時代，信奉他的人衰落之後，它也只好被淘汰，就像歷史上很多民族所崇拜的神最終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一樣！不是神無所不能，是人無所不能！但是當它存在的時候，它的力量是很大的，沒有多少人能夠抗得過。鳳儀，這或許才是所謂的天意吧。就我個人來說，如果我的冬兒真的有帝王之能，我是不會在乎她是男是女，換句話說，我對她是不是能夠成為我的繼承人是沒有任何意見的。可是別人在乎，很多人都在乎，如果冬兒真的成為我的繼承人，她所面對的反對力量會比我們的兒子強大很多，冬兒能夠一一克服，取得最後勝利嗎？很難啊。難道你不想冬兒平平安安地過一生嗎？冬兒要成為女王，遇到的阻力比你都還大，因為你是我的王后，由你攝政，以後王權還是會回到我的子孫手中，可是由冬兒繼承，攝取王權的很可能就是她的丈夫，一個外人，這本身就是一個攻擊的借口！以前我姑父想攝取蒂山王權是什麼下場，你也是知道的，不僅自己被活剮，而且全族都屠光了。除非我的冬兒終生不嫁，為王權奉獻一生，可那怎麼行！我可不願意我的冬兒孤鸞一生！」
我說：「雅葛斯，想不到你比我這個無神論者看得還透徹！」
雅葛斯微笑道：「我是一國之君嘛。記得我說過的話嗎？能為我所用的才是神，不能為我所用的就是魔。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鳳儀，有的事情你還得向我多學學。」
我笑道：「你早就是我的老師了，你把我教奸了，比如說這次對瑛琪芙的事，你要我做得不露聲色，以前我可從沒想過。」
雅葛斯笑道：「那你就用心多學學。」
又走了幾天，到五月十日才回到了天堂之城。回城那天，留守在城裡的大臣組織全城百姓迎出十幾里，場面十分隆重，雅葛斯意氣風發，讓我也騎馬和他一起進城。
一種的地上都灑滿了鮮花，道旁的百姓手舞鮮花，夾道歡迎，各個店舖也都裝飾一新，也不知花了多少本錢。
回到宮中，應付完百官及諸妃們的各種禮節，傍晚時候，我和雅葛斯帶著薩賓麗絲和僕婦們帶著兩個女兒，我們一家終於回到了綠竹居，這是我的家啊！我不由加快了腳步。蒼阿望舒帶著十幾僕人在綠竹居門口跪拜迎接我。兩個月不見，這兩人都長高了些，也長得更精神了，看到我，他們兩人滿面歡笑。我看得出，他們的笑容是那麼地真誠，他們還小，等到他們長大的時候，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真誠的笑容？
兩個月沒回來，綠竹居依舊纖塵不染，顯然天天都有人打掃。晚飯早就準備好了，我們一家吃完晚飯，我讓薩賓麗絲和僕婦們把兩個女兒帶回她們的房間，和雅葛斯去洗了澡，回到了臥室中，雅葛斯往床上一躺，道：「鳳儀，我離開天堂之城的時候還憂心忡忡，我還以為回不來了。今天晚上，我們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明天還有很多大事要做。」
我說：「你放心，我一定會想個穩妥的辦法留下瑛琪芙的。你打算先做什麼？」
雅葛斯道：「我打算先讓將士們與家人團聚，休息些時日，過十來天我就派敏特去孚羅，替換齊力克。」
我說：「那好，我會在這十幾天裡想個辦法留下瑛琪芙的。要不這樣，過兩天，我先宴請百官將士們的母親和妻子，看看瑛琪芙的情況。」
雅葛斯道：「也好。卡倫奇和默當，他們才是我現在最需要解決的問題……等我把這兩人解決了，平定了心腹之患，安定了迪倫，我會好好地治理一下這個國家。除了國家的體制改革之外，還得好好地管理一下農業。這幾年來戰亂頻繁，糧食大幅減產，餓死了不少人，這是我的過失，長久這樣，必然會失去人心。需要我在農業上多費點心思。靠商業賺錢還行，要讓一個國家的整體實力增強，還是得靠農業，沒糧食什麼也別提。」
我說：「雅葛斯，你不如召集學者和有經驗的農民來編一部農書。指導鼓勵農民種地。」
雅葛斯道：「編一部農書？指導農民？」
我說：「是啊，迪倫的農民是不是很懶？我在一路上看到很多荒地，我就在想這些人怎麼隨便拋荒土地呢？」
雅葛斯笑道：「看來你也不懂農業，比我還要外行。那些土地不是荒地，也不是農民不肯去種，更不是沒人種，而是必須休閒的。」
我說：「必須休閒？」
雅葛斯道：「正是。土地種上一兩年，肥力就降低了，再種也影響收成，就只好休閒，換一塊土地再種。過些年再回來種，所以每年都必須有很多土地空著。」
我說：「怎麼會這樣呢？我們中國的土地種了幾千年，也沒見肥力下降，必須休閒的事啊。對了，孚羅好像也沒有，他們也是年年種的。」
雅葛斯道：「你們中國的情況我不清楚，孚羅之所以年年種，是因為它們那裡的河流年年氾濫，氾濫之後留下的都是沃土，所以不會休閒。而迪倫不具備這個條件，就只好實行休閒。其實我們蒂山也是一樣，種一兩年就得休閒，幾年之後再回來耕種。所以每年都必須空下一大片土地，這確實是個巨大的浪費，可是卻又不得不這樣做。你們中國是不是也是大河年年氾濫，留下沃土？」
我說：「不是。我在浙江老家的時候，我姥爺除了種藥還有幾畝地。舅舅和舅媽在照料著，他們也是年年種的。」
雅葛斯笑道：「那你知道他們是怎麼增加土地的肥力，使它們能夠年年耕種嗎？如果解決了這個問題，糧食的產量提高一兩倍不成問題！我的帝國會更加強大，養活更多的人口。」
我說：「我知道他們是要往土壤裡加各種養料的，具體怎麼加我不清楚。雅葛斯，我會種藥，可不會種田。等過些日子，我的藥材種了起來，我讓你看看我種藥的本事。以後啊，我還會做些中成藥，我打算在天堂之城開一家藥鋪，一定可以賺到錢。猶太人最愛開珠寶店和飯店，說這個世界上的女人都愛珠寶，女人有本事讓男人掏錢出來買珠寶，而是人都要吃飯。可是我說他們的說法不對，珠寶也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愛，我就不愛珠寶！就算要吃飯，我也不喜歡到館子裡吃，我寧肯自己在家做，自己在家做一桌好菜，那多有成就感哪，何必要去館子裡吃呢？其實真正每個人都需要的是藥材！沒病的人也需要補藥，有病的人就更是非要藥不可，每個人都有病的時候，誰也不會輕易去找醫生藥師的麻煩。任何時候都一樣。所以做藥材生意才是最穩妥的。」
雅葛斯道：「我的王后去做生意？那不行！你這樣做，丟我的面子。」
我說：「讓我試試好嗎？我看有沒有能力創業。我不出面，你也不要插手，讓人幫助我做就行了，這樣行嗎？雅葛斯，你召集你手下的學者和有經驗的農民一起編部農書，出主意，解決土地休閒的問題。這些實用型人才，可比哲學家們有用得多了。雅葛斯，你知道嗎？我看了很多書，也有很多關於治理國家的內容，可是好像就沒一部提到了農業的事。」
雅葛斯笑道：「要治理任何一個國家，都不能夠脫開農業。任何君王要做的所有事情，歸根到底就一件事，讓他所有的臣民吃飽，這能夠離開農業嗎？等敏特去了孚羅，我帶人去看看那些荒田，看有什麼辦法將它們利用起來。不過現在已經五月了，就算種地，農時已經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