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十二 夜襲 文 / 天下放歌
風吹紅燭，明暗不跌，不時『辟啪』一聲炸開幾個火星重生之夢璃。
秋季將過，天已甚涼，屋脊垂下的紗帳鼓了風，翻翻捲卷，更讓這東苑宛如仙境。燈下，面頰半側，看不見容顏，穿戴齊整的衣領上露出的那抹肌膚如脂似雪，在如黑緞的長髮掩映下，攏在一層輕煙薄霧中，這意境美得如夢似幻。
鬢邊青絲隨著夜風輕輕揚起，絲絲縷縷，蕩於胸前，明明是動，卻讓她越發顯得清秀和出塵。
她衣袖半掩，在七絃琴上輕勾，慢捻的手指，均勻纖秀的如同玉雕，如同幽谷青竹的雅靜。忽地，那原本屈起的手指驟然伸直向琴弦按下，曲聲起伏萬里，那聲音的聲波如風吹草原，一**的湧動，每一個聲波的傳動，便令那搖曳的燭火閃動一次。她的手指翻騰碰觸，那琴弦的曲音彷彿有了生命一般，蕩散著成圓環狀向外飄散。這曲音的氣流微微如絲，常人並不會有大的感覺，可卻已經有了些許微微的氣流了。
婢女匆匆從院外奔入，看見庭前撫琴的夢璃，愣了愣。猶豫著守在門口不敢出聲。女郎自那日回來，已經在這東苑三日了，每日裡撫琴不止，只命她將三餐和藥碗送到院外便退下，並不許人進得。
她只覺得女郎和往常不同了，那面容明明還是女郎的，可眼神如刀如劍，看著她的時候彷彿能洞穿她的心思。以前的女郎明明不是這樣的，明明一副病歪歪，柔弱弱的面容，總是整日游離在書卷上，躲在書房裡，從不曾參加任何宴會，也不曾膽大到穿著男裝獨自外出。女郎最大的樂趣便是從赴宴後的二姑子處聽聽趣聞罷了……
她正這麼神遊間，一個如潭水鏡湖的聲音響起「出了何事？」
「是……是糧莊的人送糧來了……，卻不知女郎如何處置？」婢女連忙碎步上前，俯首跪在夢璃身前。「將其中五車運往臨淄住宅，其他的盡數歸入別院倉房！」「是！」婢女應聲退身，轉出院外。
她輕輕的起身，紅唇微啟，將那燭火吹滅，原來天早已大亮了，自己身在琴中竟然不知。
心裡有些歡喜呢，這三日的苦練，將那呼吸之法融入琴聲，由於此時通篇的經文皆已經背熟，她竟然能觸類旁通，不單單只是限於呼呼吸吸的變化，而是將經書中的天地之道，以意帶力的內力心法和勁斷意不斷的揮灑自如的武功招式盡數結合了起來。她的小腹處，常常會有一點溫熱的氣旋，這氣旋支持著她，將經書的招式帶入琴音，便從這下指的一瞬迸發出千百個氣流，四面八方的飛騰而去。這種變化是微妙之極的，剛開始還只是一點點的熱氣流動，並不具有什麼力量，可三日下來，這種奇妙的情形愈演愈烈，這飛奔而出的氣旋，竟然形成了肉眼也可看到的微微的風波！
夢璃這一天，又運行了十個周天方才沐浴更衣。她的青瓷般透明的臉頰，映在泉水蒸騰的霧氣中，分外的嬌艷。夜深寂寥，只是人未眠。夢璃從懷中取出經書，低頭溫柔的看去，她知道，應該將洗髓經交出了！這幾日，經書在她的懷中有些微動，不似之前那樣暖暖的氣流，溫度微弱了許多。這種世間的寶物，從來落入的都是梟雄之手。
她的玉指撫摸著經書，「我便要與你分離了，承蒙你的恩典，夢璃拜謝！」她說著便要朝著那經書跪下，話音剛落，只聽得房上一個顫巍巍的聲音響起「小恩公，小心！」這聲音一落，夢璃只感到眼前一道白光，她飛快向右一閃，一柄飛劍擦著她的左耳飛過，那劍氣冰冷，竟似要取了她的性命！
夢璃抬頭，之間屋頂上赫然出現兩個身影，一個精瘦的老僧手拿著酒袋，顫巍巍抱著房瓦一動不動。另一個身影，鮮紅似火，如夜空中的妖媚星辰！只是因為蒙著面，看不到樣貌。
這蒙面的身影有些眼熟，不待夢璃多想，那身影如一線紅綢，竟自直取經書的方向，這紅綢彷彿一道傷口，在漆黑夜幕的映襯下飛轉著，猙獰著美麗，可就在快要觸到經書的時候，那紅綢方向一轉，竟是旋轉著刺向了夢璃。
她的動作飛快，紅綢出現的時機也迅猛之極，可這些動作在夢璃看來，竟然緩慢的可以！
對，是緩慢！
每一個動作的變化，每一個方向的改變，就連那紅綢上的穗頭的千萬個劍尖都如靜止的片段，出現在她的眼中。因為修習了洗髓經，她的六識都遠勝於常人。所有的感覺都變得極其敏銳而細緻。夢璃只覺得此時自己非常的平靜，從來沒有如此平靜過。
數十幕紅影當中，旋轉之間的那點小小的空洞，被她一眼就看出來了。接著她的身體下蹲，不偏不倚將之前的短劍直刺入那空洞下，這一系列的動作轉瞬即逝，她的力氣很小，只微微彈到那一點上，卻仍被衝力壓了下來，正在糾纏間，覺得一股大力將紅綢拍飛，她一口氣受挫，臉上青白藍紫，各色交錯後，一口血竟然噴了出來，染紅了前方的經書。經書的煞氣大顯，竟令原來的暖意消失無蹤！！
「小恩公，你且歇息下，……」
那老僧的閒雲野鶴般的聲音從身邊傳來。他把手中的酒袋緩緩的側過來。將手從腰間一抽，黑色的腰帶一個翻捲，居然是一把鐵鞭，一股濃烈的煞氣正從這鞭中發散出來。這煞氣及其的熟悉，與經書中傳來的煞氣混合到一處，竟然無邊無垠的只衝向天空。
那紅衣的身影微微一晃，穩了下身形，緊接著，她手中紅綾翻飛，大開大闔，在屋頂的上方天花亂墜的多出了好幾條紅綢，那些紅綢如血蛇一般，同時衝向老僧與夢璃而來！
老僧飛躍一鞭將紅綾盡數纏繞，可那紅綾光滑之極，剛一纏繞便掙脫了開來，那紅衣刺客雙手齊發，和老僧斗在了一起。夢璃眼前只覺得紅光與黑鞭交織，千絲萬縷，上下翻飛纏鬥，她的氣血翻湧，再次噴出，眼前一黑，竟然昏死過去了！她只覺得輕飄飄的，不悲不喜，隱約中好像有一股桃花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