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初涉紅塵 037.只求問心無愧 文 / 孟婆

    037.只求問心無愧

    立刻，就有太監小跑上來，將他抬走了。可憐的欽天監司，死後依然避免不了做猛獸盤中餐的命運。兩旁的大臣紛紛搖頭歎息。

    東方毅見狀，似乎心情大好，微笑著不緊不慢地說：「還有老太傅與太尉，二位大人……」他拖長了尾音，觀察著兩人的反映，似乎這樣欣賞著眾人的恐懼，是賞心樂事。

    太傅與太尉對視一眼，兩人搖搖頭，閉目不語。如果這是劫數，那麼，誰也無能為力，還有誰能改變皇上的主意呢？

    「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三日。若再有其他人想求情，那便重打一百大板！」東方毅淡淡地說完，只見老太傅與老太尉同時鬆了一口氣，異口同聲道：「謝皇上隆恩！」

    「那麼，走吧，眾位愛卿！」東方毅從龍椅上站起，手中的潑墨骨扇晃悠悠地搖擺著，一臉的閒適。

    眾位文官武將彼此對視一眼，也只能紛紛跟在他身後，向刑場走去。明川早已傳旨太監，即刻遠赴白雲鎮處置那幾位倒霉的小吏。都水監與工部侍郎則被太監抬向了刑場。

    白靈用過早膳，抱著小白兔出了未央宮，見宮女太監們都一臉驚慌地向西邊跑去，略一皺眉，便問跟在她身後的李嬤嬤道：「他們這是去幹嘛？」驀地想起來姚宜景受傷了，她這個深受皇寵的貴妃一旦有什麼事情，後宮裡的宮女太監慌張也是理所當然的。想了想，便轉身問李嬤嬤道：「李嬤嬤，我想去看看景貴妃，可是不知道太醫院在哪，嬤嬤，你帶我去吧，行嗎？」

    李嬤嬤深宮行走四十載，什麼時候遇到過對自己如此禮遇客氣的主子。受寵若驚地抬頭，對上了白靈那雙殷切的目光，心裡一軟，不由得為這位主子擔憂起來。思索片刻，終是小心翼翼道：「娘娘，奴婢知道您是好意去看景貴妃，可是看在景貴妃眼裡，就未必是這樣想了。而且這宮裡的事啊，變化太快，奴婢只怕您去了不討好啊……」

    白靈也知道李嬤嬤是好意，卻仍是固執道：「別人怎麼看，那是別人的事。我只求問心無愧。嬤嬤，帶我去吧。」雖然的確不喜歡姚宜景，但她畢竟是為救東方毅才受傷的。如果她的傷勢嚴重，只怕東方毅也會很傷心吧。思來想去，白靈仍是不放心，決定去一探究竟。倘若那些太醫醫治不得力，自己也能略施援手。

    李嬤嬤見白靈執意如此，她畢竟只是個奴婢，倒也不好多說。便率著白靈向北而行，與那些匆忙奔跑的宮女太監背道而馳。

    白靈走了三步，卻覺得不對勁，忙拉著李嬤嬤問：「嬤嬤，你怎麼帶我向北走？他們都往西面跑，西面才是太醫院，不是嗎？」

    李嬤嬤老臉上堆滿笑紋：「娘娘，太醫院在北院那邊，西邊都是宮女太監住著的地方。要想知道他們為什麼往那邊跑，問一問就知道了。」說罷，李嬤嬤便攔住了一名太監，問道：「發生什麼事了？你們為何跑的這麼匆忙？」

    那太監原不想說話，但看到白靈站在李嬤嬤身後，遂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結結巴巴道：「皇上……皇上在刑場，處決犯人……」

    只不過是東方毅處決犯人而已，這些婢女太監為何這樣恐懼？白靈不解。李嬤嬤放走那太監，轉身對白靈道：「娘娘，我們還要去太醫院嗎？」

    白靈揚眉，撫摸著懷中的小白兔，朗聲問：「去，為什麼不去？！」

    李嬤嬤猶豫半天，磨蹭著腳步，小聲道：「娘娘……您有所不知。每回皇上大發雷霆之怒，處決犯人時，總有幾個奴才也會跟著遭殃。所以，一聽說皇上在刑場處決犯人，大家能躲避的，都躲得遠遠的……」李嬤嬤倒不是為自己擔心，只是，她不想讓白靈經過刑場而涉險。宮中四十年風雨，她當然知道，只有謹言慎行才能保住性命，但這位娘娘，卻是自她十五歲入宮以來，第一個不把她當奴婢、第一個袒護她的主子。

    但她不知道的是，白靈聽了這話，卻改了主意，秀眉不自覺地輕蹙，問道：「你可知道，皇上是處決哪些人犯？」昨天才從南灣山回來，今天就殺人，到底是什麼事能令得他如此惱怒？迫不及待地殺人，難道，東方毅並不是自己這幾天所看到的那般勤政愛民，而是果真如同傳聞裡那般嗜血殘忍，以殺人為樂嗎？

    李嬤嬤自然不知道東方毅處決何人，因此也只是搖頭。

    白靈略一思索，便撫著懷中的小白兔，道：「李嬤嬤，帶我去刑場吧，我們去看看。」

    李嬤嬤大吃一驚，張大嘴，失聲道：「娘娘，不可！」

    白靈揚眉，李嬤嬤驚恐的樣子，以及那些慌張的奴婢太監匆忙閃躲，反倒勾引起了白靈的興致，她失笑道：「有什麼不可以的？我還不信了，難道他會不分青紅皂白的，連我們也一起殺了嗎？」說罷抬腳就要向前走。

    李嬤嬤見狀，忙攔住白靈，祈求道：「娘娘，老奴求您了！真的不能去啊！」她驚恐的眼珠裡，彷彿已經看到了白靈屍首異處。在鳳耀王朝，別說後宮不能干政，便是東方毅在中和殿處理政事時，若有妃子在此時驚擾他，只怕連命都沒有。李嬤嬤還記得，五年前，一名妃子懷了東方毅的骨肉，臨盆之時，派貼身奴婢去中和殿找東方毅，原想盼著東方毅去，結果東方毅不但沒去，反而以擾亂朝綱秩序為名，將那名妃子與生下來的龍子一併賜死。李嬤嬤見阻攔白靈不住，冒著殺頭的危險，將這宮闈之內早已無人敢提的往事，不及掩飾地說了出來。

    白靈聽完，訝異地瞪大了眼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追問李嬤嬤道：「你說的可是真的？那妃子叫什麼名字？那她後來怎麼樣了？」

    李嬤嬤見此時左右無人，這才極其謹慎地說：「她叫楊儀。娘娘切勿掉以輕心，當年她在宮裡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得寵之勢比起今日的景貴妃，有過之而無不及！可是就在她產下龍子次日，她與小龍子都一併被毒藥賜死。她家中更是淒慘，滿門抄斬，全都處以絞刑，懸於鬧市，三日三夜不得收屍……」李嬤嬤說到後來，話音裡不自覺地帶了一絲恐懼。那楊貴妃的慘狀，只讓他們這些宮人引以為戒，沒事最好少招惹皇上。她如盛極一時的曇花，開得妖艷，敗得更是淒涼。但這可絲毫動搖不了那些妃子們爭寵的心。就如這景貴妃，楊貴妃死後不久，她便晉陞為貴妃，恩寵至今。可又有誰能保證，她能一直受寵呢？

    不過，話說回來，景貴妃得寵已經五年了，五年來，若說皇上對後宮之中的妃嬪尚有情意的話，那麼景貴妃便是代表。楊貴妃死後她便扶搖直上，這事雖然稀奇，但景貴妃得勢五年而不失寵，又從另一個側面證明了她的能耐。

    白靈聽完李嬤嬤的話，卻是毫不在意地笑了。她知道李嬤嬤的意思，當日那楊儀比現今的景貴妃還得寵，而東方毅縱然有些喜愛自己，但絕比不過景貴妃，更遑論當年的楊貴妃了。楊貴妃生子才會前去中和殿叨擾皇上，現在東方毅在刑場處決犯人，自己若不識眼色地執意前去，只怕枉送性命。

    只不過，她白靈又豈是那種貪生怕死之人？再說，她也根本不怕東方毅下令殺害自己，他還沒有那份能耐。相反，她倒是對東方毅的殘忍手段更感興趣。以她這幾日的觀察，東方毅只是個外冷心熱的男人，就算略有殘暴，也不至於像李嬤嬤說的那般慘無人道。但真相如何，只有自己親眼一見方能知曉。故此，白靈安撫著李嬤嬤道：「嬤嬤，你前面帶路吧，到了刑場之外，你再回來，我絕不會牽涉到你的。」自己不害怕，並不代表別人也不害怕。

    更重要的是，她若不知這些事就罷了。既然知道了，她不願意在自己眼皮底下，再發生這些殺戮與罪孽。師傅常說，修行修行，妖族修行，最重要的是修心。而人心之中，雖有那齷齪黑暗的醜惡，卻也有美好燦爛的美好。自己要修的，便是那份美好光亮的向善之心。一心向善，方能汲取那日月之精華，提煉自己的修為，早日得道成仙。

    白靈一心為李嬤嬤考慮，李嬤嬤卻搖頭道：「娘娘，您不能去，奴婢不會讓開的！」她伸開雙手，攔住了白靈的去路。

    白靈好笑的同時，心內卻也在暗暗感動。起碼，這偌大的人世間，還是有人關心自己的。扶住李嬤嬤的手臂，她溫和一笑，道：「嬤嬤，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娘娘……」李嬤嬤皺眉，頑固得如同一尊石像：「說什麼，奴婢都不會讓您過去的。」

    白靈暗自好笑，肅穆叫道：「李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