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亂三界 069.相守最重要 文 / 孟婆

    069.相守最重要

    白靈為難地看向了空空道人，空空道人卻道：「不是不能把她變成鬼怪，只是，這煉妖壺雖小，內中卻大有乾坤。在煉妖壺的乾坤世界中，大得無邊無際，否則，何以收妖？即便是她變成了鬼怪，被我收進煉妖壺，她也未必能在壺中與路十三相遇。」

    白靈聽了這話，神色慎重地看向香香。畢竟，如果把好好的一個人變成了野鬼，被收進煉妖壺中，忍受千萬年的烈火焚身，可卻又未必能找到那個人，這樣的折磨……不是誰都能夠承受得起的。

    香香卻神情堅毅地一咬牙，奮不顧身地說：「我要！請問道長，你要如何才肯收我？」

    空空道人晃了晃煉妖壺，不確定地問：「小女娃，你確定你要進來？別看這裡面小，這可是一個小宇宙，裡面大著吶。你就算變成野鬼，被我收了，也不一定能在裡面遇到路十三，到時候不會後悔嗎？」

    「就算變成野鬼，也要追隨他、尋找他！找不到是天命，但若不找他，我一定會終生後悔！」香香毫不猶豫地說：「要怎麼樣才能成為野鬼？」

    空空道人悲憫地長歎了口氣，唸唸有詞道：「世人總被多情誤，多情最是惱人處。小女娃，你既然心意已決，老道我也不多勸了。我這煉妖壺，只收妖魔鬼怪。妖魔均為天生，你只能做女鬼。陽壽未盡，地獄不收，成為孤魂野鬼，我尚可收你。」

    香香聽懂了這句話，感激地朝空空道人磕了三個響頭，站起身來，淚眼漣漣地朝歐陽婉兒道：「小沫姑娘，白姑娘，感謝你們為我做的一切！香香此生無福，來生，定當結草啣環以報！」

    說完，香香猛地一回頭，朝身後那顆古老的槐樹衝去，粉色身影去勢之快，無可抵擋。

    「彭」地一聲，額頭處鮮紅血漿噴湧而出，粉紅色少女身軀軟弱無力，緩緩地倒下去。

    白靈心痛地閉上了雙眼，不敢多看。從來都是情之一字，最能讓人癡狂。現在，她終於能理解下山之前，師傅說渡過情劫方能成仙的意思了。世間七情六慾，唯有愛情，最為深沉，也最為複雜。兩個原本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由相識到傾心，以致於不惜拚命，也要換得一日相守。這樣濃烈的感情，若是沒有心，怎能做到？

    然而，這樣濃烈的感情，既然可以生死相許，又如何能夠輕易堪破？

    別說堪破，現在，即便是讓她放下東方毅，將那個人從心中剜去，也絕無可能。

    良久，便見昏死在地上的粉衣少女身軀中，緩緩飛出一抹香魂。這女子的香魂飛到半空中，急切地尋了一圈，從人群中找到了空空道長，欣喜若狂地飛撲過來，迫不及待地說：「道長，香香如今已是鬼魂了，求你收了我吧。」

    空空道長悚然動魄。百餘年來，他這煉妖壺，收了多少的妖魔鬼怪，便連他自己也數不清了。但，卻是第一次，有鬼魂似香香這般，自願被他收服，並且還甘心受之。不同於往日的是，這一次，他舉起煉妖壺，絲毫沒有替天行道的感覺。手中的煉妖壺放大，他心情沉重地說：「癡兒，那便進來吧，只是，你若尋不到路十三，需謹記，要清心寡慾，不可怨念過旺。否則，這煉妖壺中的三昧真火，乃是你強它也強。你怨念越大，真火越大的。」

    香香點頭，轉身，又朝白靈等人在半空中拜了一拜。

    歐陽婉兒忍不住念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香香，你的勇氣讓我歎服！放心，你走後，我會好生安葬你的軀體。」

    香香溫婉一笑，極其動人，女子的臉上有嫵媚的光彩，在隱隱流轉。她滿懷著即將見到戀人的喜悅，喜不自禁地笑著說：「不過是區區一副皮囊而已，何必在乎？小沫姑娘，能與自己心愛之人日夜相守，才是最重要的。」

    香香說罷，便頭也不回地朝煉妖壺中飛去。

    煉妖壺被收起，空空道人無奈地歎氣。

    白靈則若有所悟地望著煉妖壺，神情頗為茫然。狐練楚與小紅平日雖玩世不恭，此刻卻也神情默然。蘇淺淺早已泣不成聲，追風只好耐心地安慰著她。

    歐陽婉兒問白靈：「靈兒姐姐，你在想什麼？」

    白靈悵然道：「你說，香香入了煉妖壺中，能否在那裡尋到路十三？」

    歐陽婉兒望了煉妖壺一眼，道：「我們只能為她祝福吧。」

    一行人默默無言。白靈走上前，以靈力在槐樹下挖開了一個墓穴，將香香的身軀好生安葬了。眾人都像她的墓穴以自己的方式行禮過後，準備離開。

    求無慾卻拉住了歐陽婉兒的手，朝她粲然一笑，靜靜地說：「婉兒，香香說的話就是我一直想說的。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不是其他，你懂嗎？」

    香香的一番話，似是有意對歐陽婉兒說起。這一刻，歐陽婉兒心中不是不觸動的。不過是區區一副皮囊而已？她低頭沉思著香香的話，難道，自己過往那些慘遇，真能當成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嗎？她雙睫輕顫，蓄著濛濛霧氣，反問道：「你對那些事……真的不在意？」

    求無慾優雅一笑，鎮定自若地反問：「婉兒，若我今日被人廢了雙腿，瞎了眼睛，成為廢人一個，你是否就會棄我而去？」

    歐陽婉兒嫣然一笑，說：「不會。」

    「那你說，我可會嫌棄你？到底要如何，你才肯相信我對你的心？」

    歐陽婉兒低頭，思索良久，終於仰頭朝他一笑，說：「好吧，無慾，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愛我，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愛你。我曾經發誓，這一生都不要再相信任何男人，但是你，是你打開了我的心扉，令我覺得我還會幸福。既然這樣，我就接受這一次。我跟你走，但若日後，你傷了我的心，我難保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求無慾自信一笑，一直緊鎖的眉頭終於能夠舒展開來。他走近歐陽婉兒，輕輕牽起了她的手。這一次，歐陽婉兒終於沒有拒絕，而是嬌羞地低下了頭。

    「婉兒，跟我走吧，我帶你離開，可好？」求無慾深情款款地問。

    歐陽婉兒心中悸動，這樣的誓言，這樣的幸福，讓她覺得幾近暈眩。她抬頭朝求無慾一笑，說：「好。那麼，我們去哪裡？」

    求無慾皺眉，似乎思索良久，忽然苦惱地說：「這……我還真不知道。從前我行醫之時，是四處浪跡天涯。但我可不想你跟著我動盪不安。不如說說你想去哪，我跟著你去就好了。」

    歐陽婉兒本想說自己無處可去，卻忽然心念一動，眸光閃亮，期期艾艾地問求無慾：「不如，我們去蜀山如何？」在蜀山的那十六年，是她最快樂的時光。自從發生家變，她因報仇雪恨來到國都，便再無一日笑容。

    歐陽婉兒本以為求無慾不會同意，卻不料求無慾溫柔一笑，充滿柔情地說：「好，就聽你的。」

    歐陽婉兒感動不已，這一刻，她有些懊惱，懊惱自己之前的倔強。原來幸福一直在自己身邊，唾手可得。若早日接受了他，是不是早就能夠笑靨如花？

    求無慾與歐陽婉兒手牽手，走在最前頭。白靈與狐練楚緊隨其後，蘇淺淺與追風也不落後。倒剩下空空道人不斷打量著小紅，小紅被他那不懷好意的眼神看得渾身發毛，警告道：「喂，老頭，告訴你，我可是神獸，是火鳳凰，不是什麼妖！敢抓我你試試！」

    空空道人嘿嘿一笑，十分猥褻地湊近他，問道：「所以我想知道，為什麼你一隻火鳳凰，竟然成了一隻狐妖的坐騎？」

    「這個……這個……」小紅想到這個就分外委屈。當他還是一隻幼年的火鳳凰，尚未涅槃時，便遇到了狐練楚。那時的狐練楚便已美得驚為天人，雌雄莫辨。小紅竟以為他是女子，便與他訂立契約，成為他的坐騎。待到日後知道他原是男兒身，已悔之晚矣……

    不過，這麼悲慘機密的往事，他當然不肯說出來。當下只是連連搖頭，躲避著空空道人。空空道人好奇之下，更要追問，這一老一少打鬧著，倒使氣氛不那麼沉重起來。

    一行人走回到城裡，迎面便遇上了一名絕世美女。

    美女一襲紫色雲裳裙，腳踩祥雲靴，盈盈而笑，竟叫這滿大街的人群都寂靜無聲起來。

    美人腳步輕輕地走向求無慾，嬌滴滴地喊了一聲：「師兄！」

    這一聲師兄，頓時讓求無慾目瞪口呆。他從來都知道，自己的師妹是絕世傾城，但乍見她換上了女兒裝，仍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歐陽婉兒看向求無慾，頓時心中一惱。果然，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她剛想發怒，卻見人群中，白靈走到前面，微笑著叫道：「無憂先生，好久不見。」

    闕無憂朝白靈古靈精怪地一笑，隨後調皮地跑到求無慾面前，撒嬌道：「師兄，師妹有個難題想請教你，不知可否隨我回天獵國？」

    求無慾頓時頭大。自己這個師妹，從小就搗蛋惹禍，若非是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絕不會對自己這般親熱。今日比往日更稀奇，她到底是闖了多大的禍事？轉瞬看到歐陽婉兒不悅的神色，忙推開了闕無憂，尷尬地說：「師妹，男女授受不親，你別這樣。我就要跟婉兒一起去蜀山，沒空跟你去天獵國。」

    闕無憂眼珠一轉，壞笑道：「嘖嘖，往日風流倜儻瀟灑英俊處處留情的神醫求無慾，如今怎的變得潔身自好起來？這可真讓人奇怪了。咦，這位不是……菀貴妃？」

    歐陽婉兒不信闕無憂沒有認出自己，之所以佯裝不認識，不知闕無憂有何詭計。當下也只是溫婉一笑，道：「我是該叫你無憂先生，還是無憂師妹？」

    闕無憂掩口一笑：「隨你，怎樣都好啦。不過，師兄，你必須得隨我去天獵國一趟，否則，你往日那些風流韻事……」

    「我去！」求無慾立即攔住了闕無憂的話，忙不迭點頭道：「我去，我去還不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