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亂三界 068.煉妖壺(2) 文 / 孟婆
068.煉妖壺（2）
空空道人訕訕一笑，伸手一接，那巨大的煉妖葫便自動飛回他腰間。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不好意思地說：「嘿嘿，那是因為，你跟他不一樣嘛。這魔鬼是個壞傢伙，殘害了護城河邊六名無辜少女，讓她們無辜枉死。你雖為妖，卻從不害人，有區別，有區別的！嘿嘿，不能捉！」他也不知為何，每次見到白靈，都覺得十分親切。或許是因為她師傅是談無真吧。
白靈不屑地哼了一聲，說：「你這道士，上次在白玉關，突然間走的無聲無息，也不說一聲，害我以為你去哪了。如今又憑空出現，你做事總是這般隨心所欲麼？」
空空道人一愣，這質問，似曾相識！
趁空空道人發呆的瞬間，白靈上前兩步，凝視著路十三。
路十三週身魔力大減，黑色氣息薄弱飄渺。在空空道人撤掉了羅盤之後，巨大的身形瞬間變小，似四肢無力似的，腳步輕飄飄地走回到香香身邊，仍不忘朝她露出璀璨一笑，柔聲道：「香香，讓你擔心了。」
香香淚如雨下，撲到他懷裡，驚懼地緊緊保住他，呢喃道：「十三，為什麼會這樣，他們到底是誰？我不管，我要跟你走，我管不了那麼多……」
路十三無奈一笑，低著頭，撫摸著香香的順滑秀髮，虛弱地說：「傻丫頭，你沒聽那臭道士說嗎？我害死了六名無辜少女，你不怕我害你嗎？」
香香搖頭，潸然淚下地說：「不，我不怕。我相信你不會害我的，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少女執著的情思，讓路十三一怔，他脊背一涼，唇邊浮起一抹苦笑。是自己錯了嗎？到這一刻，他終於有些恍惚了。一直堅信自己是對的，但是看著香香為自己義無反顧的模樣，他後悔了。
活著的時候，他只不過是一屆窮書生。愛慕鄉紳花家大小姐的才情容貌，期盼與花家大小姐雙棲雙飛，孰料花大小姐嫌棄自己無錢無位。一氣之下，他決定入國都參加國子監考試，然而天不眷顧，他剛從家鄉來到鯉都，鳳耀國便與天獵國開戰了。舉國上下忙於迎戰，三年一度的國子監考試也取消了。
那一夜，他在小巷子裡喝完花酒，搖搖晃晃地走到護城河邊，原想隨便找個地方，暫住一夜，卻遇到一群歹徒，不僅搶奪了他身上剩下的銀兩，還在爭奪中將他推入河中。他本不會游泳，那幾名歹徒見狀卻一哄而散，最後，路十三便命溺護城河畔。
他成為了孤魂野鬼，遊蕩在護城河上空。鬼界不收，人間不要。他滿懷仇恨，恨花大小姐的嫌貧愛富，恨世態炎涼，恨那些歹徒的殘忍無情。
路十三生前，盼望有一名如花美眷，伴他燈下夜讀。那麼，他願為佳人綰起滿頭青絲，願將綾羅緞換一身青衫。遠離塵囂江湖外，常駐青山野林中。只願與心愛之人攜手並老，笑看滄海桑田。
如今，他等到了那麼一個女子。只可惜，人鬼殊途，畢竟是要走上不同的道路……
路十三強掩心中酸楚，深情道：「香香，你聽我說，你父親和哥哥並非不愛你，只是他們有不得已的苦衷。回去吧，回到你父兄的身邊，忘記我，以後好好的生活。」說完，路十三輕輕地拉開香香，轉身準備離去。
「不！」香香從背後一把抱住了路十三，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要！我就要跟你在一起，我不管別人，十三，帶我走！」
路十三頗為無奈地看了白靈一眼，白靈也目不轉睛地瞧著路十三。
空空道人似乎也受到了觸動，他走到白靈身旁，輕聲道：「他被我的羅盤一照，又被煉妖壺吸收了一部分魔力，如今只怕支撐不住，待魔力盡失，便會魂飛魄散了！」
「怎麼會這樣？」白靈大驚，忙問道：「那該怎麼辦？」
空空道人搖搖頭，十分無奈，略帶滄桑地說：「我也無能為力。他害了六名少女，天道輪迴，報應不爽。或許，這就是他的宿命吧。」
眾人的視線都落在路十三身上，只見他的身影越來越稀薄，身體幾乎快要變成透明的了。
狐練楚卻皺眉凝視著路十三，滿懷疑問：「路十三，你明明尋到了其他女子做替身，為何不投胎轉世？」
路十三目光悲切地轉身，握住了香香的手，輕聲說：「我在離恨天外遊蕩之際，遇到了一個自稱是魔界使者的人。他教給了我化怨氣為魔力的方法，那便是不斷引誘女子，來這河邊為我而死。我要吸收這些女子的魂魄，煉化他們的怨氣與仇恨。這樣，我的魔力就會不斷增長。到那時，便再無人敢欺負我！」
白靈心念一動：「魔界使者？他長得什麼樣子？他為何要讓你成魔？」
路十三搖搖頭，說：「不知道。那人每次見我，都戴著面具，裹著衰衣，我看不清他的容貌。我也曾問過他，為何要幫我。他只說，要我好好的修煉，待有朝一日，我會成為指揮千軍萬馬的領頭人物，大有用武之地！」
魔界使者……白靈似乎想到了什麼，急切地對空空道人說：「快！快封住他流失的魔力，保住他的性命，我要尋找魔界的入口，快！」
空空道人奇怪地看了白靈一眼，不解她為何要尋找魔界入口。但聽了白靈的話，他仍是雙手快速催動咒語，默念了幾句，一道黃色道符直奔路十三額頭而去，「刷」地一聲封印在路十三額頭。
「這道符只是能暫時封住他流失的魔力，但畢竟這是人間，天地間的浩然正氣太磅礡，陽氣強大。時間久了，還是會魔力消失，到那時他便連孤魂野鬼也做不成嘍。」空空道人搖頭晃腦地說。
香香聞言，突然放開了路十三，跑過來「噗哧」一聲，跪倒在空空道人面前，哭著乞求道：「道長，求求你，求你救救十三，求求你救救他！」
路十三哽咽住，他腳步虛浮地走過來，試圖拉起香香，溫柔地責備道：「香香，起來，快點站起來！我怎麼能允許我的女人，為了我而向別人下跪？你知不知道這樣，我心裡有多難受？」
香香回頭，瞧著路十三滿是愧疚的俊臉，只好含淚站起身。與路十三十指交纏，兩個人癡癡地望著彼此，彷彿時間會就此駐留。
狐練楚盯著路十三，自言自語道：「難道父王所言非虛，魔族與妖界將有一戰？」
白靈一驚，追問狐練楚道：「你說什麼？」
狐練楚皺眉，想了想，才說：「這件事等會再跟你解釋。現在他怎麼辦？」說著指了指路十三。
路十三溫柔地勸慰香香道：「傻丫頭，別再為我流眼淚，別傷心，別難過。我不值得你這樣。知道嗎？我本來是打算害死你的，所以，很對不起。這幾天的事情，你都忘了吧。如果時間可以倒退，我希望我從來沒有遇見過你，也不要去招惹你，這樣你就不會心痛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欠你的，來生再還……」
「不！」香香拚命地搖頭，含著淚說：「十三，我愛你！是你給了我從沒有過的快樂，是你讓我覺得生命有了意義，是你點燃了我的信念。你怎麼可以離開我？怎麼可以說出讓我忘記你這麼殘忍的話？我不要來生，我只要今世，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你……」
路十三癡癡地看著香香，縱然他是魔鬼，又被貼上了封印符咒，然而一滴清澈的淚珠，卻仍是劃過了他的臉龐，低落在香香的手臂上。
香香抬頭，只見路十三已經迅速地變得更加稀薄、透明……
「十三，不要……」香香伸出手去，徒勞地想要抓住他。
空空道人見狀唏噓不已，無奈地從腰間掏出煉妖壺，照準了路十三，準備催動咒語。這一次，白靈不解地上前攔住他，還沒開口，就見香香以身體擋在路十三面前，如一頭發怒的母獅子，聲嘶力竭地喊道：「住手！住手，不准你傷害十三，不可以！」
任是鐵人，也會被他們的感情所打動。白靈忍不住問空空道人：「臭道士，你還打算收了他？」
空空道人鬍子一吹，怒道：「瞎說什麼？我老道像是那麼狠心腸的人嗎？我若再不收了他，只怕他真的魂飛魄散了。將他的靈魂收進這煉妖壺中，雖然會暫時忍受一些烈火焚身的痛苦，但卻能保住元靈。路十三，你可願意？」
是選擇痛苦地活下去，還是平靜地離開……
路十三瞧了哭成淚人的香香一眼，咬牙道：「好，我願意進入煉妖壺！」只要能留住一命，總有一日，能夠與香香再次相擁。
空空道人的煉妖壺驀地變大，瞬間照準路十三，靈力倒流出來，路十三的身影慢慢地向煉妖壺飛去。
「十三，等等我！」香香情急之下，竟然也向煉妖壺所散發出的光球處跑去。
無奈這時，路十三已經收入了煉妖壺中。空空道人收了煉妖壺，一臉嚴肅地看著香香，說：「姑娘，莫要鬧了，這煉妖壺只收妖魔鬼怪，對凡人是沒有作用的。」
香香一怔，突然發狂：「我要進去，讓我進去！我要跟十三在一起！」
空空道人無奈地歎了口氣，對這女娃的眼淚，他可真是無能為力。
白靈看著香香，幾乎能夠感受到她現在的心痛。她想了想，問空空道人：「臭道士，如果把她變成妖怪，那麼，你的煉妖壺是不是就能夠收了她？」
空空道人表情一僵，過了一會兒才反映過來她的意思，驚愕了片刻，連連擺手道：「不行，這個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香香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緊緊地抓住了白靈：「求求你發發善心，讓我也變成妖怪吧！我不在乎做什麼，只要跟十三在一起，我就能心滿意足了。」
白靈為難地看向了空空道人，空空道人卻道：「不是不能把她變成鬼怪，只是，這煉妖壺雖小，內中卻大有乾坤。在煉妖壺的乾坤世界中，大得無邊無際，否則，何以收妖？即便是她變成了鬼怪，被我收進煉妖壺，她也未必能在壺中與路十三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