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亂三界 068.煉妖壺(1) 文 / 孟婆

    068.煉妖壺（1）

    白靈翻了個白眼，不耐煩道：「他哪裡奇怪了？」

    「他說的話難道不奇怪嗎？就算他帶著香香去另一個地方，可是，只要在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沒有花草樹木呢？他的面色蒼白毫無血色，心臟早已停止了跳動。而且，剛才他週身冷冰冰的氣息，還有頭頂那一圈黑色的魔族氣息，你真能將他當成普通人嗎？」狐練楚似最殘忍的捕快，將真相層層剝開。

    白靈神情一凜，面色凝重地說：「似乎是……這麼說來，他到底是人是魔？他帶走香香，有何目的？」

    「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狐練楚道。

    「有道理。女人，有時候就喜歡胡思亂想，卻不肯親自去感受一番。」求無慾微笑著接口，接著哀怨地看了歐陽婉兒一眼。

    歐陽婉兒頗為無奈地低頭笑笑，沒再說話，隨著白靈等人，一起沿著路十三的背影，向護城河的源頭行去。

    半道上，白靈聞見有人輕聲啜泣的聲音。一回頭，卻原來是蘇淺淺這丫頭，她正低著頭擦著眼睛，兩隻長長的兔耳朵一閃一閃的。一隻手被追風握在手心裡。

    追風無奈地哄勸道：「淺淺，你乖嘛，別哭了好不好？再哭就不好看了，不哭了行嗎？」

    蘇淺淺嚶嚶地哭泣著，邊走邊扭著身子撒嬌：「嗚嗚，人家就是感動嘛。好羨慕他們哦，可以愛得這麼轟轟烈烈，我也想要這樣愛一次，哪怕是死，也會無怨無悔的。」

    追風有些鬱悶：「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現在愛的不夠轟轟烈烈？」

    這句話讓白靈歎為觀止，她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一向寡言少語的追風，不但會說話，而且會說這種……肉麻兮兮的話。果然陷入愛情中的人都是反常的。渾身打了個冷顫，她環住自己的胳膊加快了腳步。

    狐練楚見狀，調笑著問道：「小靈，你是不是也想轟轟烈烈的愛一次？」

    白靈目視前方，表情平靜地說：「如果可以，我只想跟自己所愛的人，平平淡淡的生活。能夠彼此廝守，即便是尋常日子，也是幸福。」只可惜，她與東方毅，注定要這般好事多磨。現如今，尚不知東方毅身處何方，如何解救，更遑論今後？想到這裡，白靈便覺得心中發苦。

    一行人趕到護城河的橋頭邊，恰見一片霧濛濛的水霧中，路十三與香香十指交纏，緊緊相依著，一步一步，向寬闊的護城河中心走去。此時，河水已經漫過了他們的膝蓋，而香香卻仍然毫無察覺似的，跟著路十三，一步一步向護城河中走去。

    白靈訝然看著這一幕，隨即怒不可遏地暴喝一聲：「路十三，你要幹什麼！」

    路十三恍若未聞，依舊臉帶笑容，牽著香香向前走去。

    白靈暴怒，顧不得多想，瞬間飛身直起，整個人凌空於護城河之上，雙手各提一道靈力，憑空帶著路十三與香香飛回到河邊。

    看著路十三與香香渾身濕漉漉的衣服，白靈心口一沉。方纔她用靈力之時，明顯察覺到了路十三體內抗拒的魔力。她憤恨地看著路十三，冷然道：「路十三！你果然不是凡人，說，你到底什麼來頭？」

    路十三凝神煉氣看著白靈，平靜地說：「你又是何人？為何要多管閒事？」

    白靈面容冷峻，義正嚴詞地說：「這人世間本就不太平，但若被我瞧見了，我必不放過你！」

    「但你若這般殘害生靈，我絕不容忍！路十三，香香對你一往情深，你怎忍心害死她？」白靈氣憤地質問道。

    她身後的歐陽婉兒，也怒然挑眉看向路十三。反倒是求無慾與狐練楚，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路十三不答白靈的話，反而微笑著擁住了身側的香香，柔情地問道：「香香，你怕嗎？」

    已是寂夜時分，護城河的水冰冷刺骨，香香忍不住凍得瑟瑟發抖，面色慘白。但她搖了搖頭，緊咬凍得發紫的櫻唇，微微一笑，道：「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白靈此時已大概能猜出了路十三的來歷。三界六道之中，除了遠古上神，白日飛昇的仙，人間、妖族與魔界之外，還有鬼道。而鬼道大多是人死之後的精魂所聚，但也有部分意外喪生的人，這些人陽壽未盡，死得不明不白。死後的精魂不為鬼道所收，便成為孤魂野鬼，四處遊蕩。野鬼無人收，在天地間孤苦伶仃，自然也飽受欺凌。意外喪生的野鬼，不能過鬼門關，也不能正常投胎。那麼他們唯一的解脫之法，便是尋找替死之身。

    這路十三，大概便是在護城河邊意外喪生的。他若要投胎轉世，唯一的辦法，便是帶著活人去他喪生之處，照他當時的死亡時間，害死這人。而且，由於意外喪生之野鬼，怨氣太大，所尋找替死鬼的怨氣需要接替他，他才能夠順利轉世投胎。

    白靈頗為同情地看著香香，香香那麼愛路十三，卻不料竟是被路十三當作了替死鬼。若香香知道了實情，心中該如何痛苦？自己到底要不要說出真相呢？

    孰料她還未來得及開口，路十三竟已凝視著香香，沉聲道：「如果我告訴你，我並不是人，而是一個孤魂野鬼。我要帶你去奈何橋外，離恨天邊，你可願意隨我一起，在這婆娑世界四處遊蕩，永無止境？」

    香香含情脈脈地看著他，語帶笑意：「不管你是人、是鬼，還是什麼身份，我只知道你是你，你愛我，我也離不開你。只有跟你在一起，我的心才是快樂充盈的。無論你要去哪裡，十三，請帶上我，讓我和你一起離開，我不想讓你一個人再孤單。」

    路十三深受感動，不顧有人在場，竟捧起香香的廉價深深一吻。香香嬌羞地低頭，粉臉含春。

    路十三隨即揚頭，邪魅一笑，沖白靈道：「看見了沒有？這是香香的選擇。這位姑娘，我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與香香兩情相悅，你為何要多加阻攔？」

    白靈一時語塞。的確，若香香明知他本意不善，卻執念地要隨他而去，自己作為一個局外人，又能多說什麼？

    正在眾人都陷入沉默之時，忽聞遠遠地傳來一聲大喝：「廢話少說，妖孽，納命來！」這一聲清喝，似天外梵音，如清心念誦，威武而莊嚴，令人心神聚斂。

    這人不知從何處來，一身灰色道袍自半空中掠了一道殘影，逕直落在白靈面前，兩道彎眉倒豎，怒喝道：「路十三，你已殘害多名少女性命，貧道決不饒你！」

    「空空道長！」白靈欣喜地喊出了聲。

    空空道長回頭，朝白靈點頭輕輕一笑，示意她有話稍後再問。目光平視前方，空空道長一身正氣，令人不敢逼視：「路十三，頻道一直在尋找護城河邊少女慘死的謎底，原來，竟都是你！為了你自己的一口怨氣，為了超脫化外，竟不惜連續害死六名豆蔻少女。你於心何忍？」

    路十三盯著空空道長，冷哼一聲，不羈道：「於心何忍？哼，臭道士，你似乎忘記了，我已不是人，是鬼。鬼何來有心？」

    空空道長皺眉，袖中葫蘆忽然飛出，瞬間變大，葫蘆口對著路十三，冷聲道：「既然如此，為了死去的六名少女，你便來贖罪吧！煉妖葫，去！」

    那葫蘆在半空中對準了路十三的方向，窮追不捨地飛去。路十三見狀不妙，一把推開了香香，傲若冰霜：「打便打，何必廢話！」

    登時之間，一道黑色魔氣罩頂，只見路十三的身軀陡然變大，雙拳猶如泰山，虎虎生風。一拳來襲，直接將那煉妖壺的去路阻去，煉妖壺雖渾身在嘶鳴顫抖，卻奈何不了他半分。

    路十三神情沉穩地站在草地上，一身白衣在暗夜的冷風中，獵獵作響。他雖被黑氣纏身，卻擋不住滿身的光華。一旁的少女香香癡戀地凝視著他，擔憂道：「十三，你怎麼了？你沒事吧？」

    路十三聽到少女關切的問候，不由移開了視線。神情一軟，瞬時間週遭的魔氣大弱。在這一片虛無飄渺的黑色氣息中，只聽空空道長一聲獅吼，祭出了三元三合玄空盤，一手托羅盤，照準路十三便催動咒語，默念道：「奉請三星照令符。天上日月來供應。南門北門推五行。唵佛顯靈勒真令。八卦祖師其中形。玉旨奉令太歲三年。值年斗姥星君到此鎮。七星五雷護兩邊。六甲神將到宮前。六丁天兵守後營。天宮賜福神共降。招財進寶聚當明。弟子一心三拜佛。拜請太歲星君保安寧。鎮宅光明人尊敬。閨家平安萬事興。保命護身且鎮宅。值年太歲降來臨。急急如律令！」

    白靈與狐練楚等人一直在旁觀看著，直到空空道人念出這段驅魔安奉咒語，才驀地憶起在皇宮中，空空道人也曾用過這招。在他的咒語之下，無論是妖是魔，都將靈力大弱，抵擋不住這聲如洪鐘的咒語，便極有可能灰飛煙滅。

    看著路十三在咒語之下，身形逐漸變弱，身影趨近透明，而他卻仍是深情款款地凝視著香香，白靈忽然心中一痛。路十三身為水鬼，其全身靈力來自於水。而他的怨念與仇恨越大，他的靈力也便越大。

    唯一能夠削弱他靈力的，便是心中的愛。是因為他對香香心存愛意，所以才會減弱了魔氣，導致空空道人有機可趁。如此說來，他對香香，竟是情真意切！想到這裡，白靈猛然上前一步，沖空空道人急切道：「空空道長，停下咒語！」

    空空道人一愣，瞧見白靈急切懇求的神色，不覺心中一動，不自覺地收了羅盤，詫異地看著白靈，道：「白靈，為何要阻止我收這妖畜？」

    白靈聽他口口聲聲妖畜，心中有氣，憤然道：「我也是妖，那你為何不收我？！」

    空空道人訕訕一笑，伸手一接，那巨大的煉妖葫便自動飛回他腰間。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不好意思地說：「嘿嘿，那是因為，你跟他不一樣嘛。這魔鬼是個壞傢伙，殘害了護城河邊六名無辜少女，讓她們無辜枉死。你雖為妖，卻從不害人，有區別，有區別的！嘿嘿，不能捉！」他也不知為何，每次見到白靈，都覺得十分親切。或許是因為她師傅是談無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