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亂三界 081.重逢 文 / 孟婆

    081.重逢

    「喲，白靈，你可真是禍害，竟惹來了魔界之魔尊！」芊思綺一落入紅鸞殿正殿，便幸災樂禍地喊出了這一聲。一是為了尋找白靈的人影，二是為了將這場戰爭的罪魁禍首推給白靈。

    偏殿裡，白靈正坐在黃銅鏡前，一襲紅裙襯得她面容白皙，絕色傾城。但那黛眉之間，卻似隱含了萬千憂愁；瓊鼻秀挺，一雙緊抿的嘴唇，彷彿不欲多說一個字。修長十指輕輕捻起桌前的一片蔻丹，慢慢送到唇邊，對著鏡子抿了抿。

    蘇淺淺站在她身旁，眼中閃動著淚花，小聲道：「靈兒姐姐，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白靈唇角扯出一抹苦笑，將蔻丹輕飄飄放於鏡台前，靈動的烏黑眼珠卻毫無神彩，歎息道：「來不及了。我若不嫁，如何能得知魔界入口，找到暴君？」

    蘇淺淺皺皺眉，撇嘴道：「說來說去，都是為了東方毅那個混蛋！」

    斜刺裡，芊思綺火紅的霓裳裙飄了進來，諷刺道：「臭狐狸精，我勸你趁早打消妄想，想當練楚的王后？就怕你沒那個命！」

    白靈從鏡子裡斜睨了芊思綺一眼，不緊不慢地說：「我有沒有那個命，不是你說了算。練楚願意娶我，你何必杞人憂天？」

    曾經在皇宮為妃的那段經歷告訴白靈，女人之間的爭風吃醋，不是忍讓退避就可以平息的。更何況芊思綺一再挑釁，她白靈也絕非軟弱可欺之人！

    芊思綺仗著有身後的魔界之人，看那人的樣子似與白靈有仇，不由囂張地走上前，高高揚起手掌揮過去，怒道：「我便來告訴你，你沒有資格當練楚的王后！即便他要娶你，我也會讓你沒命做王后！」

    語罷，一道霸道的靈力從她掌間飛舞而出，白靈坐著，眉眼不挑，一閃身靈巧地避開，站起身來走到芊思綺面前，冷冷注視著她，平靜無波地道：「芊思綺，做事適可而止，別逼我與你為敵！」

    芊思綺見白靈一襲大紅嫁衣，早已失去了理智，狂妄咆哮著：「在你被練楚帶回山的時候，在你答應嫁給練楚的時候，你就是我的敵人，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說罷，芊思綺的火雲鞭霎時堅硬如劍，直刺白靈而去。

    這一下去勢太快，白靈心念一動，剛念及危險，便見一道黑色氣息撲面而來，裹著芊思綺手中的火雲鞭，「彭」地一聲，連帶著芊思綺整個人身，都已「咕咚」一聲砸入偏殿白牆之上。粉塵碎屑飛飛揚揚，飄了一地。

    芊思綺整個人身，在牆壁上砸出一個大坑，如同斷線的風箏，爾後軟飄飄地落在地上。她的身姿極其難看地趴在地上，唇角流出一行鮮血，艱難地抬起頭，看向被黑霧籠罩的男人一眼，不敢置信地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這個男人明明是魔，卻也要護著那個狐狸精？

    被黑霧籠罩住的男人，不屑回答芊思綺的問題，卻是凝視著白靈清瘦姣好的面容，念出了聲：「靈兒……」

    白靈渾身一震，只覺全身五臟六腑在這一刻全都停止了運作，她仰頭看向半空中那團黑雲，驚疑不定地問道：「東方毅？是你嗎？」

    「東方毅，是你來了嗎？是我眼花了嗎？」白靈說著，忽然覺得委屈至極，幾個月來一直壓抑的情緒，令她潸然淚下。

    這人會是東方毅麼？

    東方毅還會回來找自己麼？

    他可知道，自己為了找他，差一點就成了別人的新娘？

    東方毅在黑霧之中，靜默凝視著白靈秋水雙瞳，心念萬千。方纔，他一路隨著芊思綺飛到紅鸞殿，一直盤旋在偏殿之外，明知白靈就在裡面，卻不敢進入。聽到白靈與蘇淺淺的談話，才知道原來白靈與狐練楚成親，竟是為了尋找自己！

    若白靈知道自己一念成魔，會不會對自己很失望？

    正躊躇間，卻見殿內有紅芒閃過，東方毅情急之下才會飛入大殿，見芊思綺的火雲鞭直刺白靈，一瞬間胸腔中怒火翻滾，化魔丹處魔氣蓬勃，來不及多想，一手揮出去，竟輕而易舉化解了芊思綺的靈力。

    對此，東方毅似乎並不詫異。他在軒轅暗殤體內，早已見過魔力的威力。而更讓他血脈上湧的，是白靈那一身鮮紅的嫁衣，紅得刺眼，紅得令人心痛。黑色的霧氣逐漸轉淡，東方毅緩緩盤旋著落地。

    站在白靈面前的，是一身黑衣、面色鐵青，宛如修羅降世的東方毅。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漠，他身上的氣息也同樣的霸道狂妄。

    東方毅直直地看著白靈，彷彿要看進她心裡去，冷聲道：「女人，朕來了，你便不必再尋朕，跟我走吧！」

    說罷，東方毅上前去牽起白靈的手。

    這一刻，縱然白靈心中有再多疑問，面對東方毅，她也只得呆呆地任由他拉住自己的手向外走。總是這樣，無論別人誇她多麼聰慧冷靜，一到這暴君面前，她就全然忘記了理智，丟失了防備。

    這一切只不過發生在轉念之間，蘇淺淺一直呆愣愣地看著。直到她終於確定，那個有著龐大魔氣的人，竟然不是別人，而是東方毅時，不由得欣喜地叫出了聲：「皇上！」

    她也不知道為何見到東方毅，自己為何那麼高興。或許是因為追風，因為知道追風一直在找東方毅；但更或許，是因為知道靈兒姐姐一直在找東方毅。既然他自動出現，那麼，靈兒姐姐就不必再嫁給狐狸王子了。

    但是——那樣的話，狐狸王子一定會很傷心吧？想到這裡，蘇淺淺又覺得於心不忍了。她叫住了白靈，不安地搓著手，問道：「靈兒姐姐，那，狐練楚……」

    白靈轉身看著蘇淺淺，蘇淺淺的話讓她一怔。是啊，自己答應了狐練楚的。

    轉身看了看身旁面無表情的男人，白靈最終，從他的手中，將自己的手一寸一寸抽出來。

    她的手，離自己的手掌越來越遠，東方毅只覺得自己的心也在一寸一寸下墜，越來越沉。這種痛，比當初在化魔池中，承受化魔之痛，要濃烈得多，清楚得多！

    東方毅始終面容平靜地看著白靈，彷彿早有預料似的，卻以不容置疑的語氣，淡淡地說：「靈兒，你是我的女人，必須跟我走！」

    白靈與東方毅對視著，沉默半響，才目含懇切：「東方毅，我答應了練楚。現在外面都是妖界之人，我不能讓練楚蒙羞。讓我嫁給他，明日，我再隨你離開，行嗎？」

    「絕不！」東方毅不由分說地上前一步，逼近了白靈，道：「你是朕的女人！除了朕，誰也不准娶你，哪怕是一天也不行！」

    書房中，狐練楚本在研判著聖戰記錄卷，但卻忽然感應到偏殿之中，有不尋常的氣息闖進。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噬來，他立即放下手頭的聖戰記錄卷，疾步飄向偏殿之中。待看清偏殿之中，那個一身黑衣、面容冷酷的俊朗男子時，狐練楚稍稍有些失神。

    「東方毅？」他試探地叫出了聲。這人渾身上下，籠罩著一片浩瀚的魔氣，而東方毅卻只是個普通人。難道……他成魔了？心念一動，狐練楚急忙看了白靈一眼，身影忽如鬼魅般，瞬移至白靈身側，戒備地攔在白靈與東方毅之間，問道：「東方毅，你想幹什麼？」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東方毅本想帶白靈離開，但狐練楚的突然出現，卻令他記起，在黑龍城外，那令自己遭受巨大羞辱的一劈。以及，他對白靈的不軌之心。

    東方毅慢慢轉身，瞟了狐練楚一眼，淡然道：「我來，不做什麼。就是帶她離開。你若識相，最好乖乖滾開。否則，朕不會輕易放過你！」

    狐練楚聞言，彷彿生怕東方毅會搶走白靈似的，死死抓住白靈的一隻胳膊，神情戒備地看著東方毅，道：「東方毅，今日是我與白靈的成親之日，你別搗亂！」然而，握住白靈胳膊的那隻手，食指卻忍不住輕微地顫抖。終究，他是輸了。就連自己都不相信，白靈會留下來。畢竟，白靈答應與自己成親，便是為了尋找這暴君。而自己逼迫她成婚的手段，又如此卑劣，小靈她，一定恨極了自己吧？

    狐練楚本就蒼白如玉的面容上，更加蒼白，整個人彷彿是透明的。他的手指緊緊拉住白靈不肯鬆開，他害怕自己一鬆手，白靈便會走到那人的身邊去。

    直到這一刻，才看透自己的心虛與擔憂。卻也似能預料到似的，不屬於自己的，終究不是自己的呵……

    但，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輕易放手。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唯一能做的，便是將白靈留在自己身邊，無論用什麼辦法！

    只因為，在不知不覺間，他早已不能再失去白靈了啊！

    東方毅冷冷地瞅了狐練楚一眼，他清楚，只要自己願意，狐練楚絕對擋不住自己。今時不同往日，他體內的魔力，足夠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但瞥了白靈一眼，東方毅卻仍是問道：「靈兒，你跟不跟我走？」

    白靈看了狐練楚一眼，低聲祈求道：「東方毅……」他也不懂自己的心嗎？為何要這樣逼自己？如果現在離開的話，對狐練楚，就算是過河拆橋了。畢竟這段時間以來，一直是狐練楚在陪伴著她，給了她不少幫助。更何況，現在雲霄殿那麼多妖族客人，她怎麼能就此離去？

    但……如果自己與狐練楚成親，東方毅他，心裡一定會十分痛苦吧？

    白靈陷入了兩難的抉擇之中，可惡的東方毅，為何不早點出現？如果他早點來找自己，自己也不必答應嫁給狐練楚了。

    東方毅彷彿看透了白靈的心事，十分不耐煩地說：「靈兒，如果你是擔心那群妖怪的話，放心，他們已經全數被殺了。」

    「什麼？」白靈與狐練楚同時大吃一驚。

    狐練楚擋在白靈面前，怒視著東方毅，惱道：「你果然已經成魔！東方毅，今日，小靈是我的新娘，我絕不會讓你帶走她！」

    東方毅冷笑一聲，輕蔑地說：「那麼多廢話幹什麼？那就開打吧！」

    「不要！」白靈衝上前，站在狐練楚與東方毅之間，懇求道：「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打了？」

    「不能！」東方毅與狐練楚異口同聲回絕。

    狐練楚指著白靈，咬牙切齒地瞪著東方毅，一字一句道：「除非我死！否則，我絕不會讓你帶走她！」

    東方毅朝白靈微微一笑，瞬間又面無表情地說：「靈兒，你放心，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