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亂三界 083.白靈的心跡 文 / 孟婆

    083.白靈的心跡

    兩道力量太過強大，猛然撞上的瞬間，「轟」地一聲，火球爆炸了。

    頃刻之間，天地色變，地動山搖，石室已經搖搖欲墜，粉塵碎屑紛紛灑落地上。

    紅鸞殿內，以狐練楚為中心，地面迅速斷裂開來。結界之內的狐練楚，「噗」地一聲，口吐鮮血，染紅了伏羲琴的龍頭。

    東方毅與白靈腳下的山石也在碎裂，白靈訝然低頭，電光石火間，東方毅已經摟緊她的腰身，一道黑色氣息包裹住他們，兩人早已憑空飛出了紅鸞殿外。

    狐練楚淒然抬頭，目露不甘之色，怒道：「等等，我還沒輸！」

    狐練楚雙手抱住伏羲琴在懷，沖天而起，直追白靈的身影而去。

    身後的蘇淺淺，目露驚疑之色。這一場昏天暗地的戰鬥，竟然只發生在彈指之間，卻又讓人覺得恍如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石室內，開始有碎石滾落地上，蘇淺淺一怔，扭身跺足欲走。然而，她回頭瞧見地上仍昏迷不醒的芊思綺，略一猶豫，便瞬移上前查看。

    彎下腰，推了推芊思綺一眼，蘇淺淺沒好氣地嚷道：「喂，臭狐狸，你還沒死吧？」

    芊思綺艱難地抬頭，唇角溢出了黑色的血液。她目光有些散亂地看著蘇淺淺，茫然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蘇淺淺見她沒死，便站起身，雙手叉腰，氣道：「沒死就快滾，這裡快塌了！你要留在這裡等死嗎？」

    芊思綺揚起脖子，看著蘇淺淺，淒然一笑，歎道：「我死了不是更好麼？你為何要叫我？」

    蘇淺淺恨恨地看了她一眼，跺足想走，轉身過去，跑了兩步，卻始終不忍心，又折身跑了回來。

    芊思綺見蘇淺淺跑出去，本已絕望，卻見她又回來，不由得苦笑：「怎麼，你現在想報仇麼？」當初自己不由分說地傷了她心愛之人，眼下這大好時機，換了自己，也一定會趁機報復。真想不到，她居然引魔入室，到頭來害了自己。

    面前的人影卻又彎下腰，用一絲靈力托住她，慢慢地將她扶起來。蘇淺淺扶著芊思綺，冷著臉，諷刺道：「我可沒你那麼小心眼！」說罷，扶著她，沖身而起，飛出了紅鸞殿。

    扶著芊思綺在附近的一塊山石上坐下，芊思綺有些惱怒地說：「風哥哥還在裡面，我得去救他！你別亂動噢！」

    芊思綺目光複雜地看著蘇淺淺，紅了眼圈：「謝謝。」

    蘇淺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這個刁蠻霸道的女人也會道謝麼？但她來不及多想，扭身飛入了紅鸞殿裡面。此時，山石粉塵，已經滾落得越來越快，眼看整間紅鸞殿就要毀於一旦。蘇淺淺急忙加快身形，飛入內殿之中，將仍然在盤腿打坐的追風點醒，蘇淺淺焦急地說：「風哥哥，這裡很危險，我們先離開。」

    追風自被芊思綺打傷之後，雖由狐王為他療傷，但他卻不甘再做普通人，於是便再三要求蘇淺淺，也要跟著修煉。蘇淺淺當然高興地一口答應，卻不料追風一修煉，便走火入魔，每日醉心修煉，很少再陪伴她了。

    蘇淺淺不由分說地背起了追風，如一陣風似的飛出了紅鸞殿。

    蘇淺淺扶著追風，落在離芊思綺不遠處的一片平地上。兩人剛剛站穩，紅鸞殿便已「轟隆隆」地坍塌。霎那間，飛沙走石，天光黑暗，驚起了一群在樹上歇息的鳥兒，四處逃生。

    遠觀著塵霧之間的紅鸞殿，蘇淺淺呆愣愣地說了一句：「哇，好厲害！」

    追風同樣癡迷地看著，目露瘋狂熾熱之色：「總有一天，我也要彈指間灰飛煙滅！」

    蘇淺淺怪異地看了追風一眼，沒有說話。

    兩人又被遠處的打鬥聲吸引，同時伸長了脖子看過去。

    只見在前方的山林之間，身穿新郎紅裝的狐練楚，面容格外地泛白，讓人擔心他幾乎要站立不穩。但他卻一手橫抱伏羲琴，攔在了東方毅面前，冷然道：「東方毅，說好了要決鬥，你又想向上次一樣逃跑麼？」

    聽到這個「逃」字，東方毅猛然憶起了黑龍城外的羞辱。他緊了緊抱住白靈的手，怒然挑眉，道：「狐練楚，我饒你不死，你卻不肯罷休，那麼，朕便成全你！」

    說罷，東方毅左手突然向上一提，自化魔丹處，凝聚了全身魔力，一個比之前還要大三倍的火球，在他手掌間熊熊燃燒著。東方毅眉間一片蕭殺之意，眼看火球就要發射，白靈擔憂地瞧了狐練楚一眼，忙暗中拉緊了東方毅胸膛的衣服，輕聲道：「毅，別這樣！我跟你走，放過他。」

    東方毅轉頭看向白靈，在聽到前半句話時，面上一喜。然而，白靈的最後一句卻惹怒了他。驟然之間，那種冷漠冰涼的氣息，又貫穿他全身。冰涼得，就連四周的空氣都瞬間降低了溫度，令人如同置身冰窖。

    白靈不解地看向這個男人，瞬間臉色慘白。她立刻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誤。東方毅，這個從不相信任何人的暴君，一定又在懷疑自己了！

    果然，東方毅突然一手重重地推開了白靈，受傷地看著她，質問道：「靈兒，你突然之間同意跟我走，知不知道我有多開心？卻原來，是為了他，是不是？你是因為害怕我傷害到他，是不是？」

    東方毅左手托著熊熊燃燒的火球，一步一步，向白靈逼近，完全忽略了對面的狐練楚。

    白靈害怕地看著東方毅，一面後退，一面搖頭，說：「不是，東方毅，不是這樣的！」

    「不是？」東方毅輕笑出聲，卻笑得無比淒慘。縱然處身與眾人中間，卻讓人覺得恍如遺世獨立，週遭的風景都成了陪襯。他眉眼一挑，帶著淡淡的哀愁，說：「之前朕懇求你離開，你卻怎樣都不答應。現在，見他有生命危險了，才肯同意跟我離開。靈兒，你說，你不是因為他，是為了什麼？」

    白靈神色淒苦地看著東方毅，心中同樣酸楚惱怒。該死的東方毅，經歷過了這麼多，她以為，他應該是懂得自己的。可為什麼，自己對他的愛意，他全然看不見？如若不是為了尋找他，自己又怎會同意與狐練楚的親事？這些，他都親耳聽聞了不是嗎，為什麼還要懷疑自己？

    兩顆豆大的淚珠滾落白靈腮邊，天上的日光正盛，恰巧照在滾落的淚珠之上，反射著如同珠寶一樣耀眼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刺痛了狐練楚的心。

    白靈，是狐練楚心頭的神，是他不惜一切想要呵護的女人。縱然自己愛她，不擇手段想要得到她，他卻也不願傷了白靈的心，不想看見她落淚。可是東方毅，這個該死的魔君，居然一再地讓白靈為他掉眼淚！

    小靈，小靈，你為何要對這麼瘋狂的男人執著如此？

    難道你看不見，在你身後，我永遠站在這裡，等著你嗎？

    狐練楚怒急攻心，一手托起伏羲琴，甚至沒有下保護結界。對於他來說，結界能夠阻擋外界的傷害，但也同樣削弱了琴聲的靈力。而這一次，面對傷害白靈的東方毅，狐練楚恨不得與他同歸於盡。雙掌快速撥動，又附加了詛咒的靈力，這一次，琴聲更加蠱惑人心。

    但東方毅卻是看都不看狐練楚一眼，只是信手將左手的火球打了出去。火球在空中盤旋著，飛舞著。

    怪異的是，這一次，火球內部是火紅色的，外部卻包裹著一層淡淡的黑色氣息。而對於狐練楚釋放過來的琴音，火球不再抗拒，而是全部吸收到了火球內部。

    狐練楚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不甘心地加快了速度。他不信，他不信他本是狐界王子之身，修煉幾千年，尚且比不過一個由人入魔的東方毅！

    東方毅向白靈走去，強壓下心中波濤翻滾，神色平靜地問道：「靈兒，你說，你是不是愛上他了？」

    白靈搖搖頭，一串淚珠再次滑落她美麗的腮邊。

    東方毅看見她的淚水，只覺她是為狐練楚而流，心頭更怒，聲音也更加冰冷：「你說，如果你愛著的人是他，那麼，我放過他，成全你們！你說，你說啊！」他驀地上前一步，捏緊了白靈的下巴，強迫著白靈逼視他的眼睛。

    東方毅的眼神那樣深邃，那樣清亮，卻又那樣沉痛！白靈抬頭看著他的眼睛，恍然間有一絲失神。這就是東方毅嗎？那個曾寵愛她如珠如寶，不惜每日低聲下氣尋找各種理由，去未央宮陪著她用膳的東方毅？

    「說，你是不是愛上他了？！！」東方毅左手捏緊了白靈的下巴，右手的拳頭握得格格作響。有一瞬間，他幾乎疑心自己的心肺都快要爆炸了。這種強烈的怒氣，令得他快要失去理智，恨不得一把掐死這個女人。

    白靈終於回過神來，「啪」地一聲，反掌打在東方毅的臉上。

    東方毅似乎絲毫察覺不到疼痛，只是仍舊用眼神牢牢盯住白靈的神情，不肯錯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

    白靈心痛地看著東方毅，泣訴道：「東方毅，你究竟想要我怎樣？！我愛的人是你，自始至終，都只有你一個，難道你不明白嗎？」

    轟隆隆——

    似乎大腦深處，有雷聲平地響起。似乎靈魂深處，某個碎裂開來的地方，正在慢慢彌合。東方毅胸口處，那塊緊壓的大石頭，彷彿挪開了一些。但他不打算就此放過白靈，只是鬆開了手，冷冷地問：「那麼，為何之前不答應跟我走，非要等到現在？」

    白靈哀傷地看著他，說：「是，你說的對，我不知道自己的心！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一個是我深愛的男人，為了找你，我幾乎心力憔悴，而狐練楚，他卻一直在身邊默默地陪著我，甚至還幫我一起找你！黑龍城外，你不肯相信我，跟著魔界的人離開，留下一個爛攤子給我，我必須回到鳳耀國，替你收拾江河！」

    「因為我愛你，所以我不能讓你成魔！你身為鳳耀國帝君，一朝入魔，將會傷害多少生靈百姓？而你所殘害的這些人命，卻將成為你的罪孽，在下一世，下下世，生生世世背負著這罪孽，死不得安寧！東方毅，我愛你，所以我不忍見你變成那樣，不願看到我愛的男人，親手毀滅了他的國家，你可知道？」白靈說著，只覺心頭的委屈越來越多，喉嚨一片苦澀，幾乎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