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月下酌 文 / 三姐姐
第四章月下酌
一夜無話。
溫暖的晨光照在雲霄身上暖暖的，抬了抬沉重的眼皮，雲逍下意識地用手抓了抓頭髮，使勁地睜開雙眼，終於悠悠轉醒。
「咦？手上怎麼黏黏的，還有些油滑？」雲逍迷迷糊糊自語道，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昨晚與那邋遢男子喝酒吃雞，弄得一身髒。
從伙房後的水井中打了些水，雲逍好好地清洗了一下髒兮兮的身體，拿出青峰劍派分發的入門弟子白衫換上，從房門口走了出來。
濕漉漉的頭髮掛著滴滴水珠，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過些許亮色，望著東天白日，雲逍抬起手來搓了搓臉，喃喃道：「這是一個新的開始。我的修仙之路，便從此刻正式展開了。」
伙房所處的位置很偏僻，在青天崖最邊上的角落裡，再往後數百米就是後山的青峰禁地了。至於禁地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裡面，裡面有什麼東西，雲逍一概不知，只是他來之前，大長老囑咐過他。
「莫入禁地，十死無生。」這是大長老的原話。雲逍不是沒有好奇心，但他知道什麼時候應該控制自己的好奇心。別說他一個小小的外門弟子，就算是弟子中地位最高的真傳弟子，也僅僅是很多年前有一個進去過一次而已，並且進去以後就再沒出來了。
隱隱聽說，那個地方在很久很久以前，是青峰劍派的試煉之地，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漸漸不再允許門內的弟子進入了，試煉也換作了另外一處地方，平日裡，那裡也有專人看守。
所以往常幾乎是沒有人會路過這裡的，除了昨天來過的那個邋遢中年人，一般不會有人打擾到他，這對雲逍來說倒是一件不錯的事情，簡單，自由。
伙房左側有一片樹林，林中空地上有一塊重過千斤的巨石，長約丈七，寬近九尺，成不規則的形狀，方圓不定，只有石面之上是一片光滑，雲逍此時正皺著眉頭盤腿端坐在巨石之上。
「怎麼我一直感覺不到體內氣的存在？」雲逍心裡頗有些疑問，腦海中浮現出大長老傳授給他的《劍靈心經》第一層功法：靜坐寧心，松靜自然。呼吸綿緩，精氣自生。
沒錯啊！為什麼丹田處並無精氣聚生。
雲逍百思不得其解，他能感受到肌體內的能量，在他靜心嘗試去聚攏它們之時，那些能量有一陣陣湧動，倏爾卻又平息了下去。不是他體內沒有精氣，而是他調動不了那些精氣彙集起來。
雲逍也是頗為納悶，難道是大長老傳我的《劍靈心經》有問題？沒可能啊，一門基礎功法，而且僅僅只是前三層，不至於這樣吧，雲逍實在找不出大長老會在這點功法裡面做手腳的理由。
「難道……」雲逍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有些不敢再往下想。趕緊收攏心神，靜心體悟，嘗試著在丹田之中聚生精氣。一次失敗，兩次失敗，三次失敗……「還是不行，」雲逍的嘗試又一次失敗了，整整五個時辰，雲逍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失敗了多少次。直到傍晚夕陽沉入西天，一輪玉盤掛上天宮之際，才不得不放棄了無用的努力，腦海中那個不祥的預感又再度冒了出來：「難道……連《劍靈心經》也棄我？還是說我天生就不能修煉？」
雲逍打了一個激靈，被這個念頭嚇到了，但他冷靜下來一分析，卻覺得：如果我天生就無法修煉，絕不可能叩開仙門。再者，不能修煉的體質，大長老一定看得出來，他既然傳我《劍靈心經》前三層的心法，必然是看出我的身體具備修行的潛質，不然何必多費事，只須趕我下山即可，我一介山野少年，能怎麼樣？
想到這，雲逍才終於放下心來。只是，為什麼自己又不能調集體內的精氣匯聚於丹田之處呢？哎……修仙之路果然充滿坎坷，我雖入得仙門，比之他人，卻平添了這些折磨人的難處。雲逍感慨了一陣，抬頭望了一眼天上明月，復又堅定了自己的信念：一入仙門，莫臨凡塵。我既入了仙道，得授仙法，難道還能灰溜溜地逃回落仙村麼？先回屋吃飯，晚上再仔細琢磨修煉的事情。打定念頭，雲逍遂往來路走去。
出了樹林，雲逍遠遠地看到一道人影坐在伙房門前，還是昨日那裝束，一手捉碗，一手抓肉，邊喝邊吃，其狀甚是逍遙，在盈盈清輝的映照下，竟有些飄然出塵的味道，只是雲逍怎麼看，都覺得月下門前，那道身影頗具孤獨之感，肆意瀟灑之下似有某種寂寥滄桑，彷彿一個完整的人，缺少了些什麼。
雲逍的腳步聲在靜夜之中不難發覺，那邋遢男子卻直到雲逍走到他近前，說了聲「前輩，您在啊」之後才抬起頭來，看了雲霄一眼道：「嗯，你回來啦。坐，喝酒。」
一聽喝酒，雲逍一張臉立馬苦了起來，道：「前輩……弟子本不勝酒力，加之自今日起欲專心修煉，恐怕很難陪您盡興……」
「無妨。無妨。隨意就好。喝一碗總沒事吧？你放心，喝酒有助於修煉！」男子也不以為意，應道。
「是，前輩！」雲逍勉強應下，心中暗道，沒聽說過喝酒也有助於修煉的，這位前輩還真是……語出無倫。
端起碗來，陪邋遢男子喝了一碗，放在桌上，雲逍便不再舉杯，只是一邊想著事，一邊吃著已經做好的燒雞。
那邋遢男子也不介懷，自顧自地喝著酒吃著雞肉，偶爾抬頭望一眼天上明月，不經意道：「怎麼？今日有心事？」
「沒有。前輩，您喝，別管我。」
「有什麼事說出來，或許我能幫上你。」
雲逍心中一動，也許這位前輩真能幫上自己，他在青峰劍派多年，說不定遇見過我這種情況，於是雲逍便開口道：「前輩，我今日修煉之時，嘗試著調動肌體內的精氣往丹田處匯聚，卻總是做不到，不知是我不得其門，還是……」
沒等雲逍說完，邋遢男子便打斷道：「為什麼要匯聚在丹田之處？你無非是凡體境界練氣階段，直接在身體各處各練其氣又有何不可？」
雲逍聞言一愣，按照大長老傳給自己的神念，練氣之法是一定要聚肌體精氣於丹田之處，集中煉化凝實，再通過呼吸不斷攝入外界天地草木之精氣，不停地凝練，直至在丹田內形成一道氣旋，流轉不息，就算是達到了練氣階段的巔峰。可照眼前這位前輩的說話，似乎完全不用那麼複雜，直接攝入外界精氣為己用就可以了，在同一時間去進行練氣與煉體兩個步驟，而一旦完成了這兩個階段，甚至就能直接進入破凡境界。
雲逍大受啟發，心神激盪之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拿起酒碗抓起雞腿，沖那邋遢男子喊了一句：「前輩！多謝了！我陪您喝！」
當是時，正是「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第二天。
雲逍迷迷糊糊的醒來，睜開朦朧的睡眼，他發現自己似乎擺脫不了宿醉的命運，這一夜又是在髒兮兮的桌子上度過了。打水洗了把臉，調整一下精神狀態，雲逍往樹林中走去。
翻身上了巨石，盤腿而坐，心靜神寧，雲逍細心體悟身體內所蘊含的精氣，全身上下那些內蘊的精氣存在於雲逍體內，如絲絲筋線般嵌在身體裡面，雲逍試著慢慢去調動這些精氣彙集在身體的各處，在各個關節處聚攏起來，形成一個個精氣團。
雲逍接著控制這些精氣團去不斷凝練，試圖融入肢體之中，但結果卻不盡如人意，反而使得雲逍全身脹痛，一時心神失守，睜開雙眼清醒過來，一陣陣更為劇烈的疼痛襲來，雲逍額頭佈滿了冷汗，忍不住呼痛，癱倒在巨石之上，心下腹誹道：「前輩啊，這方法可真不是人玩兒的！」
休息了將近一個時辰，雲逍才漸漸恢復過來，這一次他想清楚了，那位邋遢前輩肯定沒有騙他，應該是他自己修煉的方法出了問題，一次性修煉全身的所有部位顯然不太可能，估計是要按部就班地一個一個來。想明白這些，雲逍盤坐起來再度開始了凝氣練精。
對現在的雲逍來說，作用最明顯的莫過於四肢力量和速度的提升，所以他最先修煉的就是雙手和雙腳，人以足為根，雲逍開始去調動體內現有的精氣，往雙腳處彙集而去，一道道精氣自上而下，係數集中在雲逍雙腳之中，一開始，氣態的精氣並不能融入肌體之內，於是雲逍不斷滴去壓縮那些精氣，使其變得更為凝實，最終液化成數滴水狀精氣，才終於一絲絲滲入雲逍雙腳的肌體之內。
一日時光在持續的修煉中過去，雲逍睜開雙眼之時，已是夕陽西下，此時東月未升，稀疏的晚霞在遠天處燃燒著，零零碎碎地散落在樹林之中，斑駁搖曳。走出樹林，雲逍往伙房行去。
那道邋遢而孤獨的身影此刻還沒出現，雲逍想著，「前輩連著兩日都予我酒喝給我雞吃，連修煉的法門也不藏私，教授於我，此乃大恩。我自當勤勉修習，方無愧於前輩。現下，先給前輩弄點吃的。」
念頭一生，雲逍便又走回樹林，打了兩隻野雞，提著回到木房中，發現沒有火折子，剛要想辦法生火，就聽見伙房門吱呀一聲響，一個不修邊幅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