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茫茫卷 鋪蓋兒 文 / 三姐姐
第十六章茫茫捲鋪蓋兒
雲逍此時的不淡定，完全是因著心情的巨大落差。發了半天悶氣，他才終於靜下心來。
適才修煉《逍遙游》中「趕流雲」三字，靈力的消耗超乎想像之大，就像破了個大洞的水桶般，那個水嘩啦啦地流啊流，沒多久就流光了。
每一道靈紋閃現，反應在雲逍的靈漩中那就是靈力一截一截地掉，快則快已，暫時卻還說不上能有大用。不過逃命的話倒是很合適。
「哎……似乎我逃命的時候多得有點不像話了。」雲逍喃喃自語道，他回想起過去的經歷，發現鬧到最後經常是以飄然遁逃為終。
然而他也知道，這個階段，身法上的進步較之於殺傷力的進步，對他來說其實更有意義。安慰了一下自己，雲逍遂入定調息起來。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雲逍都在苦修中度過，以「真水漩流」為主，「趕流雲」其次，法身的修煉則排到了最末尾。
因為即將面對太一門的考核，屆時要取得靈核方能過慣，是以把「真水漩流」掌握好尤為重要。
對千妖穴第一層的情況，雲逍並未親身前去瞭解，而是向張平打聽了一番，結合他自己先前去第二層的經驗，大約能估算出第一層的狀況。身法來說，目前已經很足夠了。
至於法身這個看似強大的玩意兒，實際上壓根兒沒什麼用。至少對現在的雲逍來說，是很雞肋的東西，取之無用棄之可惜。不為別的，這法身一出，一大半的靈力沒了，而且法身偏還半點戰力也無，徒具真身的氣息的速度，兼之眼神呆滯，行動顯得僵硬，用來騙人都是那麼蒼白。
不過現在沒用不代表以後沒用，這一段時間的修煉下來，雲逍現在已經能施展七次「真水漩流」了，原本漩渦中心的冰稜被雲逍改成了利刃，一旦把人拉住，必然是個碎屍萬段的結果。
「趕流雲」施展起來，雲逍也可以持續大半盞茶的時間了，在踩出靈紋的時候，消耗的靈力更少了一些，運用起來也更加嫻熟。
法身則還是那樣，一來因為確實很難修煉，而來雲逍也沒多少精力去鑽研。
就在這一天上午，雲逍從居所出來，逕直往外門行去。
從外門通向內門的入口，便是任紫煙先前帶雲逍和張珊兒走過的那扇空門，空門前是一大塊空地，此時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片人。光華一閃，雲逍從門中出來，引起了人群中小小的騷動，一些人低聲議論起來，討論這從內門出來的布衣少年會是什麼身份。
雲逍風輕雲淡地走到邊角處，略一放眼，覺得此時此地，少說也有上萬人了。
是的，這些人就是通過上交精石進入太一門的，今次匯聚於此，便是要接受太一門設下的考驗，凡是通過的，則可真正獲得太一令，入門修行。
負責此次考核的人還沒來，場中沸沸揚揚吵成一團，絕大部分人都在抱怨太一門的不厚道，這些人都是實力底下，自知很難通過考核的人。出於某些不知道在何時怎麼形成的天性，這種人會下意識地對他人進行惡意的揣測。
他們似乎從來不憚於這麼做，就算最終如他們自己所想一般考核失敗，只要得到一些人的認同，和他們一起對太一門進行了肆無忌憚的指責，他們也會覺得心滿意足，並且由始至終心安理得。
雲逍很難理解這些人的想法，難不成太一門真要收些窩囊廢入門？即使入了門，又能修煉到什麼地步？說句難聽的，這種人回頭派出去執行任務，那就直接是個死。說他們異想天開自不量力都是輕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若是沒有這種執念，世間也不會有奇跡。因為真的就有那麼一些人，天資平凡，但因著一顆執著而堅定的心，最終走上大道，修成正果。大智若愚，焉知這萬餘人中，就沒有那若愚的智者呢？
當然，眼前的人群中也有淡然低調的人，他們默不作聲，只是靜靜地看著，等待著。
約莫過了兩炷香時間，傳送門中光華一閃，一個白衣弟子出現在眾人眼前。
「跟我來，前去試煉之地。」白衣弟子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取出一塊特別的碧綠色令牌。只見這白衣弟子手中青光乍放，令牌脫手而出立於虛空，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傳送門驟然一變，原本能透過去看到門的另一邊，現在卻直接能看見內門的景象。白衣弟子一揮手，上萬人魚貫而入。
一進入內門，方才平息的喧嘩聲又起。很多人不曾進過真正仙門的樣子，此時遠遠看見那神異玄奇的太一樓和百經樓，便紛紛議論起來。實際上內門的範圍極其廣闊，他們能看到的還有很多各式各樣的小樓閣，再遠的地方，目力不能及之處，則是淡淡的虛影，不知是何建築。
白衣弟子也不做聲，只是自顧自地走在前頭，一直到了試煉之地的入口，才又取出那枚碧綠的令牌。
「不會吧？」
「怎麼可能？」
「太一門中還有這種地方？」
「這莫不是南荒之地？怎的沙礫遍佈，干風四起。」
……
各種詫異的聲音響起，很多人都在懷疑，堂堂太一門，方圓萬餘裡的至尊仙門，怎會有如此不堪之地？
然而不管他們如何反應，白衣弟子依然是一副「不干我事」的表情，泰然自若地往前走著。只有起大風之時，才停下來等一等。
眾人這時也終於有些認命了，很多人都看出來了，這白衣弟子如此混不在意，擺明了是覺得自己這群人來了又得去，終究和太一門扯不上多大的關係，想了想自己的真實情況，想要出聲指責一番的人，心中的底氣頓時短了一截兒。
千妖穴前這時多出了一些人，上次雲逍來時，只見到過一個黃衫弟子，他給雲逍留下了還算深刻的印象，因為一般人沒有長得那麼倒霉的，那川字額衰角眼，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在這廝身上發生再倒霉的事兒都是理所當然的。
除了他之外，還有十數名穿著各色衣服的弟子在場，他們應該一直等在千妖穴前，此時見那白衣弟子帶人來了，紛紛正色起來。
他們的嚴肅並非因為這浩浩蕩蕩的一萬人，而是因為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包括白衣弟子在內，這群人一共十八人，兀自圍成了一個圓圈，隱隱成陣，他們盤腿坐下，雙手合十，眉心有一點光芒出現。
一枚碧綠色的令牌從白衣弟子手中飛出，落於陣中央，十八人手掐印訣，一道道手印接連不斷地出現，悉數沒入令牌之中。
才數息時間，這十八名弟子額頭已經大汗淋漓，他們似乎極為吃力。還好，這時千妖穴旁的那塊石碑忽然綻放出陣陣光華，把那綠色令牌召了過去。
轉瞬間，所有人只覺得眼前變成了一個綠濛濛的世界，原先那個小小的洞穴口，已經變成了一個兩人高，十數丈寬的光門。
十八個弟子同時起身，臉色盡皆有些蒼白。
「進去吧。」
還是那白衣弟子發話，他一揮衣袖，示意眾人可以進入了。
最先進去的，是一直以來都顯得十分沉默低調的那些人，他們的表情鎮定自若，彷彿有成竹在胸。反倒是那些叫得厲害的人，一個個止步不前，左右徘徊起來，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不時地找身旁的人搭話，說出自己的種種推測，顯得自己心思縝密。
雲逍心中不緊不慢，腳下不疾不徐，抬步上前。
包括雲逍在內，這第一波人約有百十餘數。他們進入千妖穴已過半個時辰，餘下的人耐心終於耗盡，有人急急走入光門之中，這個頭一開，另外的人也紛紛不再等待。
此時，千妖穴第一層中，雲逍正站在門口不遠處。
他沒有選擇急著動手，即便心裡已經有了些底氣，但他還是決定先觀望一番。
抱著和他一樣想法的人不少，進來的百十來人，有大半都是如此，只有十數人，在進來以後直接往深了走。
按照考核的要求，每一個人至少要取得三枚靈核才算合格，而且還不能被別人搶了去。這一條規則定得很值得玩味，因為這就意味著，若是你取得了三枚靈核，但是半路上被其他人奪走，那就徹底沒處說理了，運氣好的還可以試試看能不能再搞到靈核，運氣不好的，在爭鬥中受了傷，那就只能認栽了。
只是說到死，那還是不至於的，因為之前就有明確規定不能殺人。然而要是被洞中的異獸殺死，那就沒有辦法了。
在門口百丈之內，一隻異獸也沒有。這讓雲逍十分愕然。他先前是問過的，這個範圍裡雖然異獸不多，但不可能一直都沒。發生這種情況，只可能是出自門中的刻意安排。
最先走向洞穴深處的那十幾個人，此時已經看不到了，觀望的人當中，有人覺得沒有必要再等了，遂也往深處走去。
雲逍想了想，負責此次考核的人多半早有考慮，於是也開始往裡走，只是他選擇的路線是靠一邊牆壁的。
過了許久，第一層忽然湧入了大量的修士，這些便是那些後來入洞的人。他們進來之後遲遲不敢深入，呆在門口足足幾炷香的時間，一直在三五成群地討論著，他們大多實力低微，心裡沒底，只想等著先去的人回來，然後打聽消息，看看有沒有取巧的可能。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陡生，只見這方圓百丈內，虛空一陣陣地猛烈扭曲起來，緊跟著一聲聲狂暴的嘶吼聲響起，多不勝數的異獸憑空冒了出來，衝入人群當中。
人群頓時亂成了一團，有些倒霉的，正好站在異獸冒出來的地方，莫名其妙就死了，死的人都是修為實在低得慘不忍睹的，有的居然才御靈境界。然而就算是法體級的一些修士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因為這些異獸的實力俱是不俗，最低的都是生法境界。
再加上事發突然，來不及防備，很是死了一些本來不應該就這麼稀里糊塗死去的人。也有一些人性子謹慎，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躲開了這突如其來的襲擊，雖然受傷的不少，但基本上還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至於那些運氣稍好的人，他們離異獸出現的地方比較遠，準備的時間也比較充足，所以倒是沒出什麼事兒，只是由相當一部分人，因為心中畏懼，轉身就逃了出去。
逃出去的人與入口處剛要進來的人堵在一起，於是打算進去的人有很大一部分停在原地，猶豫起來。
只這前後大半個時辰，就已經有將近三千人注定要捲鋪蓋兒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