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一章 禮尚往來 文 / 三姐姐
第六十一章禮尚往來
雲逍收起蒲團，說道：「紫煙前輩，其實這也不奇怪，普寂大師未死，如果不是佛器有變，他又怎麼可能會棄之不管。」
任紫煙輕笑一聲：「你倒是精明得緊。我真想知道，珊兒生就一顆玲瓏心，怎會與你成了兄妹。」
雲逍微微露出些尷尬之色，任紫煙這話到底是誇他還是罵他？不管了，只當是誇讚好了，把臉一腆，雲逍說道：「前輩，這個嘛……自然是因為我是一個好人。其實是這樣的，珊兒和我並非真正的兄妹，當初她舉家遇險，我救她一家三口，她便待我以兄長之禮。」
任紫煙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可依我看來，珊兒不只是單純地視你為兄長。」
她話裡有話，雲逍又怎麼可能聽不出來，但這種問題，不是很方便正面回答，只好打了個哈哈，道：「稱呼而已，稱呼而已。這個事情前輩若想瞭解的話還是問珊兒自己好些。」
任紫煙頓時有些失笑，忍不住敲了雲逍一個爆栗，笑罵道：「我只道你精明，卻不知道你原來這般憊懶。本還打算讓珊兒早些出關與你見上一見，現在看來還是算了。」
雲逍來不及思考任紫煙這忽然變得有些親切的舉動，一門心思全放在「讓珊兒早些出關於你見上一見」這句話裡。
「前輩，你說的可是真的？」雲逍熱切說道。此時的他，才有些二十出頭的少年人模樣。
任紫煙看了看雲逍難得的躁動，說道：「我看也不用問珊兒了。你們兩人一定有問題。好了，不說這個，方纔我探查了一下那個蒲團，裡面的器魂被你所傷，現在正在休養。但也不是不能使用，我現在教你幾道印訣，你自己好好記下。」
任紫煙都這麼說了，雲逍自然也不會纏著追問，在她看來，以任紫煙的性格，既然提了這麼一出，那麼就是早已經決定了的，斷不會因為自己的三言兩句就真的有所改變。近來接觸了這麼多入道級高手，他隱隱已經感覺到，入道者和未入道者，絕對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境界，這種差異不可能只體現在戰力之上。
隨後，任紫煙教了雲逍一些奇怪的印訣，雖然任紫湮沒說，但雲逍能猜到，這些印訣一定和淨土宗有關。任紫煙身為太一門的長老，為何懂得施展淨土宗的印訣？這個問題，雲逍不知道，他只知道，這種事情不可以亂說，然心裡卻要有底。
有了這個底，雲逍學得愈發認真。
一共三道印訣，不多，可學起來很不容易。
這種印訣非常奇怪，像是文字，又認不出到底是什麼字，是雲逍以往從未見過的那種，施展起來，靈力運轉極為艱澀，像是在循著另外一種不同的道來催動這個蒲團。
難則難矣，總算也只有三道。
不到兩個時辰，雲逍差不多都學會了，即便現在施展得緩慢，回頭也可以慢慢鑽研。
「好了，你有時間自己熟悉一下。午時將近，該出發了。」任紫煙滿意地看雲逍一眼，她本來只打算教雲逍第一個印訣了，但雲逍學得還算快，餘下的兩道印訣便是一併教給他了。讓任紫煙有些奇怪的是，她明明記得雲逍的資質奇差，而入門之後，雲逍的數次表現都讓任紫煙忍不住懷疑這個問題。可五行基陣的測試結果不應該有偏差才對。
正在這時，有個金甲弟子走了過來，說是眾人已經準備好了，請紫煙長老過去。
有鑒於此，任紫煙遂也不再去想雲逍資質好壞的事，招呼了一聲，往金光殿走去。
譚志和其餘人等早已經候在那裡了，只是時辰未到，任紫煙好像有事找那個叫雲逍的弟子，他們也不便直接催促，眼下快到點了，才派人前去知會一聲。
「紫煙長老來了，諸位，我們這就出發吧。」譚志朗聲說道。
一行人跟著譚志飛離浮島，只見浮島下一篇金光霍霍，耀人眼目。定神看去，卻是一大隊身著金甲的人馬，足有數千之眾。
「這些都是我派精英弟子，共三千餘人，除了要隨我入塔的十名弟子，其他人將會守衛在荒塔外，直到荒塔關閉。」譚志對眾人解釋道。
金光勝地作為此次荒塔開啟的主持方，自然要佔些便宜，長老級的是三人不變，弟子卻比太一門和真華門多出五人。
至於其他門派，根據勢力大小，可以入塔的長老級強者和精英弟子數目也都不同，但都比三大仙門要少。
這一點早有定例，是以無人質疑。
這麼浩浩蕩蕩的大隊人馬，出了金光勝地大門，向北而去。
雲逍注意到，沿途不斷有各色人士出現，有的三五成群，有的數十人聚在一起，甚至超過百人的隊伍也有，這些人行色匆匆，卻朝著相同的方向趕去。
金光勝地三千金甲弟子在後，一眾入道級強者和各派精英弟子在前，這麼大的陣仗自然引起了這些人的注意，然而他們也只是遠遠地觀望了幾眼，便兀自趕自己的路，似乎沒有要探究這支大隊伍目的的意思。
當然，雲逍覺得，他們多半是已經知曉。
百里之外，有人注意到了這片金芒。
「終於來了。」一個中年人模樣的男子說道。他這話像是講給自己的聽的，但有些人，即便是講給自己聽的話，也會有人趕著回應。
「柳長老，金光勝地欺人太甚，明明讓行風告知我等隨後就來，可一直等到現在才動身。」中年人身後，一老者不憤道。
「嗯……無妨，即便他們來得早些，也還是要等到今日才能入塔。聽說此次金光勝地由譚志兩兄弟領頭，此二人我在蕭城曾和他打過交道，還有些瞭解。譚毅性格有些衝動，不難對付，倒是譚志，此人頗有心機，是個老謀深算之輩。」
說話這人正是柳華，他身邊站著數人，一個是韓青，一個則是先前說話那老者，他看起來年紀大些，其修為卻遜了柳華一籌，神態間對柳華也很是恭謹。剩下的則是五名精英弟子。
「柳長老說得沒錯。陳長老，入塔之後，若是碰上這兩人，還須小心些才是，尤其是那譚志，雖然在蕭城弄的灰頭土臉，畢竟是受了他弟弟的牽連，譚志本人絕非易與之輩。」韓青在一旁提醒道。
陳長老沉聲應下。
在真華門一行人身後，有一個漂浮的石台，四四方方，不過三丈，懸浮在離地僅數尺高的虛空之中。除此之外，並沒有所謂的荒塔存在。
對於修行者來說，一百里的距離其實算不得距離，尤其是各派長老，這一百里遠的路程轉瞬之間便可走完，只是一來他們不趕時間，而來也要顧著例如雲逍這種修為太低的弟子，所以才不緊不慢地御空飛行著。
隊伍中，雲逍看了看最前頭正和幾位長老閒聊的譚志，想了想在荒塔前等了好幾天的真華門之人，忍不住惡意揣測道：「看來這老傢伙是故意壓低了速度，有心要晾一晾真華門的人。什麼三大仙門，氣量不過如此。」
這麼想著，雲逍其實也並不否認，換做是他自己，大概會採取和金光勝地一樣的做法。畢竟山門大了，就算是面子上的事情，牽扯到的也已經不是個人的問題，而是舉派的尊嚴和聲威問題。
儘管譚志把速度壓得很快，雲逍還是看見了等在前方不遠處的一撮人。修行人趕路，終究是在空中飛，而不是在地上走，再說，真要慢得跟凡人走路似的，傻子都會懷疑這裡頭的小道道。
而譚志保持了一個很好的速度，既讓眾人知道他的意思，又不至於讓眾人有借口催促。至少擺明了傾向真華門的蓑翁就沒有出聲揶揄。這一點讓雲逍深感佩服。
然而讓他更加佩服的一幕出現了。
「抱歉！抱歉！柳長老，真華門諸位道友，實在抱歉，讓諸位久等了。」譚志哈哈一笑，快步趕到柳華等人身前，一臉歉意地說道。
「哪裡哪裡。譚長老兄弟二人皆和我有過一面之緣，以譚長老的為人，斷不可能無故來遲。」柳華笑吟吟地答道。
「柳長老理解就好，確實有些事情耽擱了。這不，我趕著來向柳長老賠罪來了。」譚志一邊說著，一邊拱手道歉。
「無妨，無妨。事出有因，想必也怪不得譚長老。既然各派都已經趕到，不如我們這就祭塔吧？」柳華哈哈一笑，擺了擺手說道，不等譚志回答，他已然走向一旁的各派人士開始問候，遇見相熟之人，還時不時寒暄一二。
譚志臉色微微一僵，旋即當做什麼也沒發生似的，靜靜站在一旁，面帶微笑地看了正在和蓑翁敘舊的柳華一眼，走到韓青等人身前，打起招呼來。
兩人這番作態雲逍看在眼裡服在心裡。短短數句話，明裡暗裡的交鋒已然幾個回合，極盡揶揄諷刺之能事，而且兩人還各具特點，譚志臉皮極厚，柳華則擅長綿裡藏針地挖苦人。寥寥數語，聽得雲逍是一愣一愣的。
愣完了雲逍又忍不住腹誹，什麼抱歉抱歉，你是有多抱歉？擺明地一路上晃晃悠悠地走著，到地兒了就變成趕著賠罪。所謂的「斷不可能無故來遲」，所謂的「事出有因」，哪個不是擠兌人的說辭。
嘴裡說著斷不可能，心裡已經給人定了罪，嘴裡說著事出有因，心裡多半想著「你這是報復來了」。兩撥人你來我往，倒真是應了那句禮尚往來。或者說仇也尚往來。總之一句話，不管是禮是仇，事關人情世故，那都講究一個有來有往。
中原的大修行者如是，青州城裡賣水果賣糖人兒的小販亦如是。
這些個入道級的高人，說穿了也不過是和市井小民一個德性。」
腹誹了一陣，雲逍對於心底一直以來就不曾變過的這個想法又多了幾分肯定。
眾人三三兩兩地寒暄了好一陣，譚志一看差不多了，便高呼道：「諸位道友，荒塔開啟在即，準備祭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