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往昔流年 文 / 陌遷塵
軍令如山，對於西風的命令將士們只有絕對的服從。儘管心中不免擔心西風的傷勢，卻無一人忤逆西風的命令。這是作為軍人的天職，同時也是，對西風夜的信任。
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人人都不可掉以輕心！
看著眾人離去的身影，西風感慨萬分。今晚之戰可以說是九死一生，若不是跟了這樣一個性格尖銳的主公，這些熱血男兒們也不至於如此年輕就送命了。
偌大的廳堂只剩西風一人，也細細思索著一個讓他在意許久的問題，大腦急速運轉，想找到問題的突破口。
那樣快的身手，如此精準的手法，天下絕不會有第二人。
難道是她？不可能！她應該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
可是，如果不是她，那又是誰？
天下間除她之外，沒有西風擋不下的暗器。若問為何，因為西風就是世上頂尖的殺手。可是，若是她，她又為何這麼做，是因為恨我嗎？為了殺我，加入流雲？還是被公孫要挾，不得不這麼做？絞盡腦汁，西風也無法對出現的一切做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竟然出現了這樣的事，將今晚的計劃全局打亂。」公孫，你若是以她相挾，縱是萬劫不復，我也要你生不如死！「
正當西風夜陷入一團亂麻的時候，一道黑影如凌波飛燕於萬丈夜空一躍而入。身姿矯健，身手敏捷，西風都不禁暗自稱奇。憑著燈燭的微光，終於看清了來人的長相。
此人身高八尺有餘，發不束帶，披散在肩頭。長長的銀髮無風自動，眉似利劍，眼若流星，面如白玉。二十出頭的年齡，俊俏的臉上始終帶著平易近人的微笑，詩人如沐春風，不禁稱讚造物主的神奇。
西風略覺得吃驚，按理說這個特殊時段兩人還是不要過密交往為好，以免牽連到他。然而在心裡，對於這個人的到來，西風夜卻是無比感動。可以共富貴的人不可勝數，願意同患難的摯友卻是難尋。患難見真情，此刻真應了那句老話。
當今這局勢明顯西風佔下風。他中毒之後儘管得到伏朗農家三十六針的拔毒，狀況改善不少，然而還是只能發揮出全盛時期的三成實力。
以殘餘的夜風兵力如何阻擋紅蓮火騎軍和暗影之刃的雙重打擊？況且，據西風在公孫身邊布下的眼線來報，流雲似乎還擁有一股最強的力量隱藏在暗處。夜風與其交戰的勝算極低。
但是，如若此人能相助，夜風就有可能力挽狂瀾了！
畢竟他，是全帝都唯一能贏過西風的高手。」蘭楚，今天來此有何貴幹。「他的來意西風總無法猜透。」喂，別這麼冷淡吧！我多久沒來你這了，也不請我坐下，就讓我這麼杵著？「蘭楚仍是一臉的玩世不恭。只是他的右臂，不知道是無意還是刻意為之，有點不耐煩得扯了一下。
西風顯然也注意到了蘭楚這個小動作，定睛一看，嚇了一跳！
蘭楚肩上扛著的，是一個身材瘦小的黑衣人！
他仍舊那樣站著，沒有任何指示，右手正攬著肩上的人，好像怕她會掉下來。因為現在燈光太暗了，黑衣人身材又太瘦小，在夜中不容易看清，以致於剛剛直接無視了。」這是？「西風詫異。」西風啊，不是我嘲弄你。你這個大將軍確實是英明神武，天下無雙的。可是你帶出來的兵就不怎麼樣了。看，這麼大個人，都進了你將軍府裡行刺了，你們竟然還眼睜睜地看著她拍拍屁股走人。窩不窩囊，這事要是傳出去了，你這大將軍的臉面也丟光了。「蘭楚苦口婆心地說道，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若是此時有第三人在場，一定會驚得目瞪口呆了。帝都傳的風風火火、英雄出少年的追星劍聖，竟然如此放蕩不羈，言語粗俗。也只有在西風的面前，他才能揭下面具，真正做自己。」流雲也太不夠看了，令人聞風喪膽的暗影之刃，竟由一介女流之輩執掌。這世道，真是陰盛陽衰了。「蘭楚感歎。」女刺客？「西風一驚，忽然想起了那件讓他十分在意的事。他的瞳孔立即煥發出野獸一樣的銳光。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真相，馬上就可以揭曉了。
沒有想到，他最在意的事，竟然被這小子隨手解決了。
「快，讓我看看！」西風激動地手足無措，顯然這份大禮對他的刺激太大了。
蘭楚也開始好奇，究竟自己抓的是什麼人，能讓帝都叱吒風雲、威名遠揚的大將軍西風夜如此失態。右肩輕輕一抖，那件東西，不，確切的說是那個黑衣人就順著蘭楚的手臂滾落下來。蘭楚將她平穩的放在地毯上，示意西風可以進行審訊了。
西風看著黑衣人裸露在外的面容。細彎的月眉，緊閉的雙目，翹長的睫毛。還有這欺霜賽雪的肌膚，心中的那個影子在迅速地凝聚，呈現，清晰，直到與記憶中的那人完全重合。
伸手下意識的扯去了她面上的黑紗，展現的是一張風華絕代，傾國傾城的臉。那樣的美，超凡脫俗，無可挑剔。於此同時，與她相關的點點滴滴在腦中快速翻滾，固定，將思緒帶回久遠的童年。
十三年前，魚腸谷。
相思化淚，滴落在歲月塵封已久的心湖水面，泛起了層層波瀾，兒蕩漾而開的陣陣漣漪，卻映照出一個永遠揮之不去的名字，以及生離死別，碧落黃泉的過往。猶如忘川邊上的三生石，無論黃泉之水千萬年的滌蕩，依然清晰如昔。
一曲《陽春》柔和地從林中傳出，悠揚的樂聲讓飛鳥卻步，游鱗止息。
到底是怎樣的過往，怎樣刻骨銘心的思念，才能奏出如此淒傷悲涼的曲調。悠揚的簫聲裡，隱不住心中無法釋懷的傷感。那般曲折纏綿，柔腸百轉，彷彿三生三世揮之不去的情殤。徘徊迂迴的樂曲，猶如一眼望不到底的悲涼。迴盪在天際，荒蕪了整個晚秋。
古琴猶在，君弦微涼，只是遠去的人，零稀的過往，一如逝去的時光，再也不會回來了。然而與伊相關的記憶，竟逆著流年，越發清晰，彷彿近在咫尺的觸手可及。
「小瑜，他日我若得天下，嫁我為後，可好？」隔著幾世輪迴，少年西風夜彷彿看到當年意氣風發的旭堯帝在絕影良駒的背上，與千石王后妍瑾瑜的海誓山盟。
旭堯帝臨赤楓的驍勇善戰，揮斥方遒。妍瑾瑜的排兵佈陣，四象占星。二人相互扶持，終於從亂世中脫穎而出，平定天下。江山如畫，美人多嬌。建國之後旭堯帝殫精竭慮，日理萬機。王后瑾瑜便傾力相助，以為助力。他們的愛情得到了上天的承認，天雷降下，帶來了兩件聖物，一陰一陽，支撐著整個雲天洲的平衡。相輔相成，共同庇佑後世千秋萬世，永不衰亡。
二人最為楷模成了夢華王朝千秋萬世的美談，至今帝都飄林山的王陵中仍留下二人當年相濡以沫，攜手天下的卷宗記載。
「師兄，你發什麼呆呢？」一聲清新空靈，宛如夜鶯般婉轉的嬌斥，將陷入幻想的西風夜喚回現實。
咫尺之間的溫暖！
是的，如果連咫尺的幸福都無法把握。那麼，又何談劍破紅塵，袖手天下。
深秋明媚柔和的日光透過稀薄的雲層，如絲絲金線，從縫隙中洩露下來。形成寸寸光束，在樹葉的交織下，五彩斑斕。照在茂密蒼翠的長青松針葉上，林影斑駁。偶爾幾束穿過重重葉障映在魚腸谷的浣紗溪，清澈純淨的溪水泛著粼粼波光，安逸了整個幽谷，宛如遺落在時間的世外桃源。
青衣長劍的俊逸少年靜靜躺臥在溪畔的一塊大青石上，望著白雲湧動的蒼穹，陷入了迷茫。
外面的天地，是否真如師傅所言，處處都是明爭暗鬥，爾虞我詐，人人都失去了自己的本心。如此，這般污濁不堪的亂世，是否值得自己為之守候。
「師兄！」隨著一聲嬌叱，少年煥然起身。回頭一望，不意中對上了那雙燦如繁星，秋波蕩漾的美目，不禁神為之奪。
眼前的少女，烏髮雲髻，膚比雪白，面若桃紅。粉嫩小巧的嘴角微微撅起，嬌嗔含屈，惹人憐愛。憑增幾分媚態。僅僅豆蔻之年，師妹便有如此醉人的姿色。他日長大，定能出落成風華絕代的尤物。
"妤兒「少年輕輕喚了喚少女的閨名，臉上的淡漠與迷茫褪盡，換上一臉的溫柔與憐愛，也只有在她面前，自己才會如此安詳與平和。收斂了全身刺目的鋒芒，彷彿心中最空落的一角被溫馨填滿。再無所求，只要能永遠守著這株純潔無暇的出水芙蓉。
此生，也可以無憾了。
他，愛他如此之深，近乎瘋狂、入魔。袖手天下、放手繁華，只為傾城一笑。
她，戀她如此之切，完全依賴、癡迷。違背師命、天地不容，也要牽他的手，咫尺天涯。
然而，竟是命中注定，這樣彼此深愛的兩人卻一生相望不能相守。
難道，這就是宿命？
不！即使命數如此，我也要，握住咫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