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七章 玉宇瓊樓 文 / 陌遷塵

    千石帝都，公孫府。

    一座金碧輝煌，高貴典雅的大殿之上。幕後操縱者公孫流雲，夢華國執牛耳的人物。難得一見的他沒有致力於陰謀計算，派兵點將，而是一反常態的奢欲。

    在相府的後花園邊上，坐落著一所連當今千石皇宮都不曾有的極樂世界——玉宇。

    那是一個琉璃玉石鑄成的世界，樓閣玲瓏五雲起，其中綽約多仙子。

    明星熒熒，開妝鏡也；綠雲擾擾，梳曉鬟也；渭流漲膩，棄脂水也；煙斜霧橫，焚椒蘭也。雷霆乍驚，宮車過也；轆轆遠聽，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盡態極妍，縵立遠視，而望幸焉。

    裡面隨處點綴著金耀石、翡翠、琥珀、瑪瑙、真珠、琉璃。以人力造就的流光如意樹，翡翠碧玉池亦是其中奇景。

    這座碧玉泉裡浸著珍珠、白玉，湧出的甘美的酒，都是十年以上的佳釀。

    這樣的大規模，整整佔據了大半個御花園的面積，可想而知其中的繁華。林間有永不凋謝的寶石雕刻而成的花朵，在泉水和樹林之間，無數珍奇鳥兒歌唱、鳴叫。竟然還有赤炎見所未見的異獸徜徉。

    泉邊、林間、夢樓裡，來往的都是美麗的少女，來自於夢澤、雲天、東勝、月涼、北楓、南錦、祁方、西覓海、貴霜等不同的國度。發如墨，膚如玉，用清澈或妖媚的眼睛對著進入此地的貴客莞爾、溫柔地滿足他們的所有要求。

    鶯歌，曼舞，彈奏，敬酒，甚至包括，她們的身體。

    曾經進入過玉宇的貴客數來並無幾人，畢竟公孫流雲眼界極高，與他交往的人不是皇親國戚，就是掌握實權的當朝重臣，身份之高可見一斑。

    進入的感覺雖然各有所需，不盡相同。但是都是欲死欲仙，無法自拔的夢幻狀態。精神遊離，神智恍惚，有著一夢十年之感。

    但總而言之，那是一個「極樂世界」，超出平常人所能想像的窮奢極欲的樂園。已遠不能用繁華形容。

    而自從公孫流雲成為左相後，更是投入了空前的金錢和人力，讓玉宇極盡奢華。

    玉宇瓊樓，天人居所，如夢如幻，迷醉而已。

    赤炎跟隨公孫多年，屢次出入玉宇。但在這樣驚人的豪華溫柔鄉里，即使豪邁粗狂，堅忍如他，也不得不感歎人世中，竟有如此紙醉金迷，恍若天堂的所在。

    而今日流雲組織的刺客與西風夜正面交鋒，一百多人無一生還，公孫居然還有心思去玉宇尋歡作樂？

    "赤炎，今夜之後，明日才是決戰。所以，好好享受吧！"入暮的時候，他這樣被通知著，於是現在才在這個人間天堂裡陪著公孫，在玉宇的夢樓裡用晚膳。

    整座房間的地板都是採用清一色的白玉鋪就，流光溢彩。屏風上的串起的珍珠，一顆顆都有荔枝大小，珠光照亮了內室，無需燭火，就有夜明珠般的奇效。

    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刺繡女紅無一不專的絕色佳人默默地聚集於此，無微不至地服侍著往來的賓客。

    今晚到訪的除了往常的公孫相爺，還有一位不常來的冷毅俊俏的赤炎少帥。美人在接連端上了十五個玉盤後便恭敬退了下去。隨後又幾位美人默默地從碧玉泉中舀來了美酒，輕輕地放在二人的桌塌前，立在一旁聽候差遣。

    公孫流雲隨意地招了下手，一旁的幾人會意地靜靜退了下去。他知道，赤炎這種大男人，不慣有人看著他用膳。何況是，如此佳人。

    赤炎定睛一看今晚的宴食，雖然他已不是第一次來到玉宇，但是每一次，上的菜都不相同，而這一次同樣。塌上玉盤裡盛著的、是他前幾次來都不曾見過的珍饈，更不必說平時。他只勉強認出其中一種的形狀，似乎是難見的鱘魚。

    「嘗嘗這個。」流雲掃過赤炎吃驚的雙眼，知道了他的意思。將象牙筷子點在那尾鱘魚上，笑道，「這是日前東勝來的海商帶來的白鱘、據說一路用海水養著，竟活著帶入了雲天帝都。」

    鱘魚對於一般貴族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它的肉質細嫩，味道鮮美，營養豐富，叫人欲罷不能。

    尤其是雲天邊海漁夫用鱘魚卵製成的黑色魚子醬，更是享譽帝都的美味佳餚，在天下素有「黑色黃金」之稱。

    此外，鱘魚皮可製成優質特種皮革，可以抵禦中等程度的刀劍。鰾和脊索可制膠，極強的韌性經常作為行軍的水壺。在炎熱乾燥的環境裡依然能保持壺內百分百的水分，兵家必備。

    絕對是種珍貴的不能再珍貴的魚種。但是，近百年來也因為市價之高，漁夫掙破頭皮也要強的至寶。黑色黃金因為過度捕撈和肆意殺戮，已經所剩無幾。

    相傳，上古眾口傳說的神龍就是由鱘魚演化而來。所以，這算是弒神麼？

    果然，公孫不是池中之物。他的野心之大，也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赤炎暗想。

    將東海的鱘魚活著帶入帝都？沙場中長大的赤炎少帥壓抑不住好奇心，提起筷子嘗了一口，入口之鮮美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做的果然尚可入口……燒這次晚膳的是我從千石請回的廚子，據說以前是大內尚膳監主管。」公孫淺淺嘗了一口，便擱下了筷子，執杯微笑，「那人本來不喜歡來相府，嫌此地過於森嚴。可我許了他十倍重金，又命人割下了他一隻耳朵扔到鍋裡，他便肯了。」

    「公子！」嘴裡的食物陡然難以下嚥，赤炎訥訥的看著這個喜怒無常的年輕相爺。

    公孫流雲一如既往的談笑著，絲毫不認為剛剛的言語有任何不妥。那樣優雅儀態下瀰漫出的危險氣質，讓每個接近他的人無不心懷忐忑。

    今夜的狂喜，其原因就在於，這次圍剿取得的成果豐碩。豐碩到，足以決定整場戰局的走向。

    公孫流雲在得知西風夜身死的時候，也許所有人都被這個消息迷惑了，但是他沒有。因為，他清楚地知道西風並沒有死。

    原因很簡單，流雲並沒有對哪個刺客下達"將西風夜格殺後屍身帶回"的命令，他要的，只是西風的命而已。

    不折手段，達成目的這就是公孫流雲。也因為這個信條，流雲組織中的刺客行動一旦成功，並不需要首級信物之類物事來展示死者的身份，或是以此邀功。

    死了就是死了，這是最簡單的結果，知道這一點，也就足夠了。

    是以，流雲手下的刺客在暗殺成功之後往往會使用化骨散將屍體就地解決，而不是如目擊者描述的那般，殺死後將整具身體帶走。不僅顯得愚笨，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機動性大幅度下降。反而容易惹人起疑，多生事端。

    很明顯，那個殺西風夜的刺客不是為了想置之死地而殺出手。

    恰恰相反，他殺他，是為了救他！

    雖然公孫流雲無法理解，到底有什麼法子可以讓心臟被刺入的人死而復生，但是，能夠這樣做的人，一定有他自己的方法。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他公孫再博學，總不至於知曉天地之間所有的事。

    癡人說夢，天方夜譚。

    然而，儘管西風夜被人救走，也無法逆轉整個戰局。

    雖然不知道西風夜為什麼沒有在七月十五那晚就毒發身亡，當場斃命。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活不長了。

    根據天下第一毒後，絕世唐門現任家主唐惜婼，也就是煉製這次蠱毒的藥劑師所言。悲風清雨，不僅是一類製毒，還是一種蠱。她結合了唐門獨有的半月砂和苗疆蠱蟲於一體，第一次煉製出了具有生命力的劇毒。

    不僅毒發之後，毒性迅速在血脈中擴散，腐蝕筋肉，消化骨骼。同時，被隨著毒藥一併投入患者體內的肉眼不可見的蠱蟲，還會通過啃食內臟快速長大。從內臟慢慢爛出來，延生到皮肉，最後，成型的蠱蟲將破體而出，神仙難救。

    因為那時，意味著這個人從裡到外都侵蝕著蠱毒，藥石無靈，回天乏術。

    自從試藥童子完全符合預期的毒發身亡之後，這個可怕後果從理論變成了現實。

    天下無人能解的天下第一奇毒，即使是作為煉製她的藥劑師唐惜婼，也是如此。

    但是，卻有緩解之法。

    若是以分血之法將身體各處的重要穴道刺穿，通過銀針引出部分毒血，就可以阻止毒發之勢。

    雖然有效，最多不過三天期限。

    三天後，中毒之人依然無法逃過死亡的命運。即便他是，天下無敵的大將軍西風夜。

    雖然不知西風夜為何能解開悲風清雨唯一的破綻，苟延殘喘了三日。

    然而，到此為止了。

    後天日出之時，就是他命喪之刻。

    那麼明天，應該就是西風夜魚死網破的拚死最後一搏。

    魚一定死，只是這網，未必會破。公孫也，不想破。

    無論如何，垂死掙扎之人的奮力一擊，才是最可怕的。因為他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再失去的了，所以這最後一擊，必然會賭上一切。

    已經沒有任何事物可以束縛住一個將死之人了，那麼，西風夜若是將壓制體內蠱毒的力量完全釋放，全身心地投入到戰鬥。如果能進入忘我境界，突破瓶頸。以他的資質，再加上鬼谷一族不為人知的秘術，能夠超越前人成為神一樣的存在也說不定。

    只怕那時，他會爆發出難以想像的力量。

    而這股力量，即便睿智如公孫，也不得而知。總而言之，戰神的全力，不容小覷。即使將全部兵力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也毫不為過，更何況，還有一個乘龍歸來的葉凡旋。

    能夠駕馭上古神龍，自然不是善類，也許，他的力量早已遠超人類，到達凡夫俗子窮極一生都無法抵達的另一次元了。

    公孫流雲看著月夜，發覺一直狩獵的自己，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別人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