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離別 文 / 澤鑫

    「你是誰？」林二細緻的抹掉劍上的鮮血，故意壓著嗓子問道。

    少女被剛才那一幕驚嚇的臉色蒼白。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黑衣人悄無聲息的繞到雷戰身後一劍便刺死了這個統率千軍的軍團長。又只是一招，自己身邊便有四顆人頭落地。這才是一個真正的殺人不眨眼的惡魔，這才是一場真正的刺殺。

    少女吞嚥了一口喉嚨，呼吸沉重，大聲的說，「我，我叫何葉，住在城東柳樹巷裡。我家耕農為生。我是個好人。」

    林二突然覺得很有趣，「你是個好人怎麼了？」

    「他是個壞人，」何葉指著雷戰的身體說，卻又不敢看著這具喉嚨裡正在「咕咕」冒著鮮血慘不忍睹的屍體。「你殺了他，那你也是好人。好人是不會殺好人的。」

    「我是個好人？」林二心裡冷笑著，望向何葉無辜的大眼睛，眼神裡清澈純潔，看不到一絲慌亂。猶如漆黑的夜空中間懸掛著一輪明亮的圓月，乾淨動人。

    這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這又是該怎樣的一個人。林二突然覺得自己在這雙眼睛面前毫無抵抗力，自己彷彿變成了一個最單純的孩童，遇見了自己怦然心動的女生。自己正在想方設法的去瞭解她，愛護她，憐惜她。

    可惜這裡沒有藍天白雲，這裡也不是花前月下。周圍的屍體和濃濃的血腥味刺激著兩個人的神經。

    林二咬了咬舌尖，強行拉回思緒。僅僅是望了一眼便讓自己情不自禁的胡思亂想。「這真是一個禍水，」林二心裡嘀咕著，同時在思考怎麼處理這個麻煩的人。

    何葉望著眼前這個一席黑衣，渾身上下只露出眼睛的「好人」。她的簡單的世界觀裡面讓她對這個幫她報了仇的人產生了一絲好感。只可惜聽聲音年紀像是有點大，少女的內心裡不免有些遺憾。

    兩人四目對視，這個兇殺現場產生了一陣曖昧的沉默。

    「首先，我不是一個好人。」林二打破沉默一本正經的說，「但是就在剛才，我也決定不會殺你。」

    「你就是個好人！」何葉頓時放鬆下來，聲音中不禁流露少女特有的歡快。

    林二望了她一眼，眼神複雜，卻流露不出殺意。為了不讓自己並不堅定的內心動搖，林二不再多做停留，轉身便往回走。

    何葉望著他的背影漸行遠去，突然忍不住喊道，「等一下」。

    林二停下腳步卻並不回頭，「什麼事」。

    「你覺得深夜把一個女孩子獨自留在無人的街道上與五具屍體為伍是一個男人該做的事情嗎？」何葉問道。

    「那你把我當一個女人好了。」林二無賴的說。

    何葉頓時一陣苦惱，似乎還從沒碰到過武功高強卻又如此無賴的人。印象中的大俠不都應該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嗎？

    何葉爬起身，也不顧身上沾染的鮮血。跑過去拉著林二的手，一雙大眼睛楚楚動人的望著他說：「帶我走」。

    林二的內心瞬間動搖。他偏過頭望著何葉，原本烏黑的髮梢不知何時沾染上了鮮血，夜色中增添一抹妖冶。吹彈可破的肌膚被地上石子磕破在潔白的衣裙上血跡斑斑，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正楚楚可憐的望著自己，讓人忍不住的產生憐惜之情。

    「我不是一個正人君子。」林二耐心的解釋。

    「不，我看到了你的眼睛，它告訴我你是個好人。」何葉倔強的說。

    「它是我的眼睛，自然會幫我說好話。」林二強行解釋。

    「我已經無家可歸了，你知道嗎？」何葉雙眼突然泛起朦朧的淚花。「我被叔叔嬸嬸們收養一起生活，吃著他們吃剩的飯，幹著最苦最累的活，稍微一點不順心就要挨打。可是我都無怨無惱的堅持著，只要能讓我活到能夠自己養活自己就好。而他們卻為了錢什麼都肯幹，他們要把我當成他們飼養的動物一樣拿去賣！」何葉大聲的痛哭，像是在向上天質問著為何如此不公。

    「本來等到了明天我就要去嫁給一個五十多歲的啞巴！僅僅只是因為他比別人多出了一些錢！現在這個世界上在我最親的人面前我都抵不過那些充滿銅臭味的毫無生機的廢紙！你說，你還能叫我去哪裡！」

    「那些廢紙叫錢。」林二小心翼翼的糾正道。

    「原本我是打算殺了雷戰替父母報仇」，何葉又收起了哭腔，顫抖著牙齒以一種極強烈壓抑的口吻訴說，「那時候大概我也會活不成了。我也終於可以去找我的父母，和他們去團聚了。」

    「所以，如果你不肯帶我走話——」何葉鬆開了雙手，神情急速恢復到了寧靜。只有眼角的淚痕表明這個少女剛剛痛哭過。「那就送我去見我的父母吧。」

    何葉望著星空，皎潔的月光灑在她身上，神情冷靜到可怕。

    「我會很感謝你的。」何葉說。閉上了眼睛林二抬頭望天，內心一番糾結，他並不在意故事有多動聽，整個天下身世比她更淒慘的人數不勝數，他不可能良心會好到全部去解救。救濟天下蒼生聽起來很偉大不過那是大人物才做的事情，而自己只是茫茫人海中生死沉浮都尚且由不得自己的一顆米粟罷了。只是，林二心裡也歎了口氣，「怪你過分美麗。」

    林二轉過身，扯下口罩。一本正經的說，「記住我的樣子，以後別認錯人跟別人走了」

    何葉愣愣的望著他，好半天才醒悟過來。「啊，那你是答應了？」

    「我想了想，作為一個男人，我還是不能讓女生一個人留在這樣的地方。」林二打著哈哈回答道。

    何葉衝上去擁抱住了他。身上的血跡印在兩個人的衣服上，如花兒一般鮮艷。

    林二把何葉帶到將軍府外面，何葉眼神古怪的望著他。

    「別這樣，我真不是帶你來自首的。」林二無奈的朝她解釋。「我真的只是恰好住在裡面。」

    何葉撇撇嘴，算作是相信了他。

    林二抱著她，一路翻牆躲過警衛又悄悄的回到了臥室。

    第二天一大早，林二被一陣「砰砰砰」激烈的敲門聲給吵醒。

    「什麼事？」林二不情願的打開臥室門，卻看到將軍滿臉震怒的盯著他。

    「老實說！你昨晚幹什麼去了！」將軍洪亮的聲音在林二耳邊迴響。

    事情暴露了？不可能！要是真暴露了將軍一定會一腳把門踢開拿刀就架在自己脖子上面而不會這麼「友好」的敲門了。

    「昨晚？」林二故意伸了一個大懶腰，裝作一副疲勞的樣子。瞥了瞥頭，示意將軍自己進去看。

    將軍走進去看了一眼立馬又慌慌張張的跑了出來，同時還伴隨著一聲少女的尖叫。

    「哼！」將軍滿臉通紅，氣急敗壞的走開。

    「你演技不錯，」林二回頭朝在床上躺著的何葉說道。

    「是你導演的好，」何葉也俏皮的回答。

    其實昨晚兩人回來之後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一個人在床上，一個人在沙發上，兩人就這樣相視而眠。首先多年的沙場征戰生活讓林二養成了極大的自制力，他並不能就這麼全心全意的相信一個認識不足24小時的人。然後他也不喜歡趁人之危，比起因感謝而以身相許他更喜歡兩情相悅。最後，他深知，自己這條命都是不屬於自己的。而是林大人，而是林家。你又如何叫他拿別人的命去喜歡一個人呢。

    林二也是很惆悵，何葉能夠有解救自己的辦法，而自己卻不能。大概自己才是最命苦的那個人吧。

    儘管一個晚上發生了五條人命以及亞塞城一名軍團長被刺殺在大馬路上如此重大的事件，但是將軍在幾天前已經將亞賽城的管理權交接給了新任的韓少將軍，因此對這件事情真正焦頭爛額的可不是他了。

    於是將軍依舊帶著車隊悠閒的如期離開亞塞城。在城中百姓的送別聲中，將軍特地繞城一圈重新看了一遍這個留下了他從青年到壯年時光戎馬半生的城池。他望著某一處的一家麵包店，裡面一對白髮蒼蒼的老夫妻正慈祥的烘焙著新鮮的麵包。將軍低聲說，「40年，我守著我的西疆，他們守著他們的麵包鋪。看起來我更偉大，實際上他們卻更幸福。」

    手下的跟班不乏機智的文官們，急急忙忙趁機迎合，「將軍您是為了千萬人的幸福，他們的幸福都是您給予的。等到十年百年之後，比起一個麵包店老闆，世人記住的更是將軍您的威名呀！」

    「是嗎？」將軍自言自語的嘀咕，「可是我的理想只是想當一個麵包店的老闆啊」。

    將軍的銀絲在大風中亂舞，看起來寂寥與落寞。誰又能理解一個只想賣麵包的將軍的感受？

    不知是哪裡的教書先生正帶領著一群孩童朗誦詩詞。朗朗的童聲傳來。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原諒作者捉雞找不到合適的詩詞，大概就這樣一首將就吧==。明天會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