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七章 噩耗 文 / 大明七哥
王閒今天告了一個早退,心中總是惴惴不安,眼皮也跳的厲害,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出了皇宮,看一眼宮牆之外的太陽,明媚卻並不刺眼,有種淡淡的暈華。果真是歲月不饒人,就這麼一天一天的,一分一秒的,等你猛然回頭,才發現已經走出好遠好遠。王閒在朝廷裡做官已經五年了,從一個十八歲的鋒芒畢露到二十三歲的風華內蘊,時間改變的不止是容顏,更是人心。
該是離開的時候了啊,公元1352年,至正十二年,縱使王閒不問朝政,也陸陸續續的聽到了各地豪傑起義的消息,這麼多年養精蓄銳、伺機而動,是時候出手了啊,朱元璋,七哥來了!張屠戶,七哥來了!天下蒼生,悠悠歷史,七哥來了!
「大人回來了。」那人現在是王閒府上的護院,兼任王閒的私人保鏢,雖然沒啥用吧,該有的排場還是得有的。
「那人,清點府庫,暗備馬車,將重要財貨裝車,我們或許要離開了。」經過幾年的考察和培養,那人已經完全值得王閒托付和信任了,而且那人有一個很好的習慣,那就是只問自己該怎麼做,從不多問半句為什麼這樣做,絕對的忠誠可靠。
「是的大人,那人明白。」閃身而退。
「七哥,今天回來的好早,怎麼不開心,是不是太忙了?」安琪爾一邊問著,一邊拉王閒坐下,幫他按摩。
「我也不知道,煩躁莫名,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我已經安頓了那人備馬車,咱們出去遊玩一陣吧,反正我在朝中也是可有可無的角色,更何況皇帝現在根本管不到這些了。」王閒道。
「好啊,就當是出去散散心嘛,我們也好久沒有出去玩了,只是聽說外面現在很亂,到處都在造反,會不會不安全?」安琪爾擔心道。
「安琪爾,如果我說我也想造反,你會怎麼想?」王閒突然說道。
「什麼,造反?七哥,你不是朝廷的大官嗎?咱們現在生活的很好,提什麼造反呢,這話可說不得。」安琪爾將自己纖細的手指按在王閒嘴上,說道。
「如果我真的要造反呢?或者,其實我已經在造反了,你會怎麼做?」王閒鄭重其事的問道。
「如果七哥真的要造反,那安琪爾也造反,七哥去哪兒,安琪爾就去哪兒,安琪爾是七哥的女人,一輩子是生是死都跟著七哥。」安琪爾道。
「七哥造了反,就會與朝廷為敵,就會與哈麻大人為敵。」王閒道。
「阿爸已經不是從前的阿爸了,這五年來,他從來也沒有看望我阿媽和我。」安琪爾失落的說道。
「安琪爾,如果以後在戰場上遇到哈麻大人和八郎將軍,我會饒他們一命,以還報他們父子二人的恩情,一命之後,我們互不相欠。」王閒道。
「一切由七哥做主,安琪爾只想以後再也不要聽到阿爸和大哥的消息,安琪爾是七哥的妻子,便只關心七哥一人。」安琪爾道。
「安琪爾,謝謝你。」王閒將安琪爾拉過,坐在自己腿上,聞著安琪爾身上散發出的芳香,心中安寧了不少。
然而,只是片刻,這安寧便被打破,馬蹄聲入耳,王閒心中一震,急忙拉著安琪爾朝門外跑去。這是如風的聲音,彤雲離開三年,如風歸來,一樣的矯健,一樣的威武,而且多了幾分銳氣,讓師徒三人好一陣高興,可今天,如風的蹄聲充斥著慌亂。
「七哥,師傅不行了,快走!」陸雲珂俏臉通紅,來不及下馬,著急的大聲喊道。
「那人!」王閒大喊一聲。
「小的在,大人有何吩咐?」那人飛速趕來。
「不要忘了我交代你的事,盡快收拾,帶上兩位夫人,到城外的客棧等我!安琪爾,一切有那人關照,到客棧等我!」說完,人已經飄身上馬,如風沒有片刻耽誤,四蹄翻飛,朝醫館的方向奔去。
「夫人,大人回府時便交代過,讓小的清點財貨,準備馬車,帶夫人和老夫人離開,似是有及要緊的事,現在馬車已準備好,小的正在將府庫的金銀裝車,很快就可以走了。」那人解釋道。
「好,辛苦你了,速速去準備吧,既然七哥交代了,那便是宜早不宜遲,我去找阿媽。」安琪爾道。
「阿媽,朝政有變,七哥安頓我們盡快出城!」
「你七哥呢?」
「剛才珂珂師妹來過,七哥的師傅岳老先生不行了,七哥趕回去見岳老先生了,阿媽,咱們得趕緊,遲則生變。」
「好,那就走吧,阿媽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這裡也沒什麼好留戀的,咱們母女就跟定你七哥便是斷無差錯。」
醫館,王閒和陸雲珂旋風似的拍馬而來,飛身進了岳清河的屋子,岳清河虛弱的躺在床上,好像一下子蒼老了很多,佈滿了皺紋的臉上毫無血色,呼吸紊亂,時而氣若游絲,時而粗喘連連,喉嚨裡發出赫赫的聲響。
「師傅!」王閒撲在床前,跪倒在地,一把拉住了岳清河枯樹枝似的雙手,將手指搭在岳清河脈上,身子猛的一顫。
「七哥,師傅怎麼樣,你快救救師傅啊。」陸雲珂焦急的說道。
「沒辦法了,師傅壽元已到,非人力可逆,為什麼不早去找我,讓我多陪師傅幾天。」王閒搖頭,無奈的說道。
「師傅之前根本沒有表現出病態,一切都是好好的,今天早晨突然就這樣了,我怎麼知道。」陸雲珂委屈道。
「七哥,沒什麼,老夫是壽終正寢,一把年歲了,也該去了。老夫這一生救人無數,又收了你們兩個好徒弟,已經是賺到了,無需為老夫傷心,只是撐著一口氣,想見你一面,如今終於天下大亂了,該是你施展抱負的時候了。」岳清河說道。
「知徒兒者,師傅也,徒兒已經安排安琪爾母女二人轉移了,此來就是想帶師傅和珂珂一起走的。」王閒道。
「不了,師傅走不了了,就讓師傅留在這把,清河醫館正是老夫半生心血,老夫就是去了,也要守著這醫館,珂珂,你一身武藝,以後,要好好輔佐七哥,老夫會一直看著你們的。」岳清河轉頭對陸雲珂說道。
「師傅,你放心吧,珂珂知道,珂珂一定會好好跟定七哥的。」陸雲珂哽咽道。
「七哥,我已經聽見閻王在叫我了,世道險惡,以後你要保護好自己,也照顧好珂珂。」岳清河坦然說道。
「是,師傅,我明白,您放心的去吧,珂珂是我的人。」王閒並沒有挽留什麼,顯得冷酷無情。
「對於你,我一直很放心,珂珂,以後要好好幫襯七哥,老夫有預感,元朝就快要完了,既然不甘心做個平凡人,你們就大膽的出去闖闖吧。」岳清河微微點頭,對陸雲珂說道。
「我記住了師傅,您老人家走好。」陸雲珂畢竟是個女孩子,面對生離死別,縱使也知道是天道輪迴,始終還是難以釋懷,不能向王閒那般平靜。
「撫養你們長大,是老夫一生之中最要緊的事,只可惜不能看著你們闖出一番名堂了……」岳清河的臉突然湧上一抹鮮艷的潮紅,喉嚨裡發出一道含混不清的聲音,身子陡然一僵,撒手人寰,相見的人已經見到了,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岳清河走的無牽無掛,乾淨利落。
王閒冷靜的將岳清河已經漸漸冰冷的手安放在胸前,輕輕為岳清河合上了眼睛,陸雲珂在王閒身邊跪了下來。
一叩首。
「師傅,多謝您當初收留了我們,讓我們不至於為了吃飽肚子而動輒與人拚命。」
二叩首。
「師傅,多謝您給我我們安定的生活,還教會我們醫術和武藝,這些可以安身立命的手段。」
三叩首。
「師傅,多謝您這十五年來的栽培,如今,時機已經成熟,閒兒一去,定要掀起漫天風雨,您老人家等著看!」
「珂珂,在藥圃挖個坑,把師傅葬了吧。」王閒拉著陸雲珂站起身來,說道。
兩人默契的配合著,很快在藥圃挖出了一個長方形的大坑,在坑內墊上麥草,將岳清河的屍體恭敬的放在麥草上,一抔一抔的黃土灑在岳清河身上,直到整個地面平整如初。走進屋內,王閒將藥簍背在身後,將藥箱挎在肩上,蹲下身從岳清河的床底下又拽出一個提箱,這是三人這些年來所有的積蓄。
轉身走出屋子,陸雲珂點燃了床上還剩餘的麥草,熊熊的火焰迅速的蔓延開來,二人對著茅屋深深的鞠了一躬,再不留戀,解下馬韁繩,縱身躍上馬背,嘶溜一聲,茅屋在大火中化為灰燼,火光照著二人的背影越行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