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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明志(中) 文 / 奚別離

    如箏看了看自己讓四婢裡最不善刺繡的夏魚繡的富貴團花,心裡一陣好笑,又把目光投向如嫿的畫作。

    因古人有「綠草如茵」一詞,她的畫是空谷中一片幽蘭,倒也應了薛氏的閨名,如嫿本於畫作上本就擅長,這幅畫更是殫精竭慮力求一鳴驚人,整幅圖清端麗,蘭草纖弱高潔之姿被她畫的纖毫畢現,當下便引起一片讚揚之聲,如箏刻意看了看蘇百川,連他眼中都有了些讚許之色。

    如嫿自然也看到了蘇百川的表情,心裡雀躍又不敢露出得意之情,回頭看看薛氏,得到一個鼓勵的目光後,她舉步走到蘇百川座前,施禮說到:「微末畫技,讓世兄見笑了,小妹久聞世兄高才,想斗膽以拙作求世兄題詩一首,以賀母親壽辰,不知……」她語音漸低,如箏卻暗自佩服她言語間滴水不漏,這樣不是以自己的名義求詩,而是用以賀薛氏壽辰,蘇百川怎會拂了她的面子!

    如箏偷眼打量蘇百川,只見他目光投向面前的酒杯,莞爾一笑:「世妹之邀,愚兄怎敢不應。」

    如嫿見他應了,心中暗喜,看到他對著自己露出笑容,心裡更是一蕩,臉紅紅的讓到一邊。

    如箏看到他這個表情,心裡反倒一沉,這個表情她太熟悉了,這是蘇百川煩透了慣常會露出的表情,蘇公子是謙謙君子,心煩了自然不能如市井小子一般掀桌而起,這種表情便是極致了,想到這裡,如箏不禁皺起了眉頭,低頭暗恨如嫿得寸進尺反倒弄巧成拙,卻沒看到蘇百川看著自己,眼底閃過的一絲欣喜。

    蘇百川拿過旁邊丫鬟遞上的筆,飽蘸了墨汁站在如嫿的幽蘭圖旁邊,思索片刻便一揮而就:

    鬱鬱空澗草,

    朝露待夕暉。

    只緣清韻遠,

    萬里尋芳歸。

    如箏看著這首詩,不知怎麼便覺得彆扭,按說詩意境不錯,只是離蘇百川的水準還差一些……

    剛想到這裡,只聽對面輕輕地一聲瓷器碰撞聲,輕的大家都沒有在意,如箏循聲望去,只見蘇有容唇邊含著一個淡漠的微笑,眼看著如嫿的幽蘭圖,眸中閃過一絲冷意。

    如箏正自奇怪,蘇百川放下筆對著逕自陶醉的如嫿笑到:「世妹畫作確實精緻,只可惜愚兄並不喜歡蘭花,也沒有做過蘭花詩,反倒是子淵這首《幽蘭》正應了世妹的畫意,故而借來為世妹點綴,如此世妹的畫,愚兄的字,三弟的詩,你我三人的心意便都含在這幅畫裡了。」

    聽了他的話,在座眾人都是一愣,薛氏臉上還笑著,心裡卻升起一股怒氣,卻也無法,誇了幾句便令人將畫作收起。

    蘇百川回身對著蘇有容到:「三弟,愚兄未經你首肯便用了你的詩作,對不住了。」

    蘇有容此時已經恢復了那個淡然的表情,起身答道:「兄長哪裡話,小弟的遊戲之作能得兄長手書,是小弟的榮幸。」

    蘇百川笑而不語,自走到座位坐下,留下如嫿在院中羞憤交加,面上還要做驚喜之色。

    如箏這才恍然大悟,剛剛蘇有容那個表情是何意,蘇百川為了報復如嫿得寸進尺,竟然來這麼一招先斬後奏,將庶出弟弟的詩作題到如嫿的畫作上,這樣雖然摘清了自己,也警告了如嫿,卻將蘇有容陷入尷尬境地,再往深處想一想,這篇詩作並不算出色,想來真的是他的遊戲之作,蘇百川連他書房裡的私房詩都能知道的這麼清楚……

    想到這裡,如箏心裡升騰起一陣涼意,隨之而來的卻是濃濃的憤怒:這和前世一般無二,廖氏母子,至少是廖氏,還是在把蘇有容往死路上bi,蘇百川的所作所為,無非是這個幫兇做的是有意還是無心的區別罷了……

    如箏的手在袖裡握的死緊,她甚至都不敢看蘇有容的方向,前世那張端麗的絕筆信又晃過她心底,撕開了一個陰鬱的傷口。

    此時的蘇有容,心裡不是不氣,更多的卻是哭笑不得,他瞇著眼睛看向蘇百川的方向腹誹到:自己不想要人家小姑娘的示好,婉拒便是了,到拿我墊背,墊背就墊背了,偏偏還選最爛的一首詩……

    四周杯盤碰撞之聲漸起,蘇有容暗暗歎了口氣,拿起面前的酒壺自己滿上,喝下了這餐飯的第一杯,也是唯一一杯酒。

    宴後,薛氏拉著廖氏進屋聊天,遣了如箏如嫿帶蘇府的少爺小姐們自己去後花園遊覽。

    如箏本來懶得頂著午後的大太陽閒逛,卻禁不起如嫿生拉硬拽,無奈只得陪她在花園各處「遊覽」。

    好在夏日的侯府花園,到處都是牽牛,紫籐一類的花架,穿行其中倒不是十分酷熱,不過時間長了也是難受,如箏便建議大家到荷花池邊涼亭裡觀賞荷花。

    一干少年少女到涼亭裡分邊坐好,早有候著的小丫鬟端上了香茗和解暑的烏梅汁,幾人閒坐了一會兒,如箏提議連詩,眾人無論會不會作詩的,都不好拂了主人家的面子,紛紛應了,便有小丫鬟拿上花簽和籤筒,按照先賓後主的規矩,放在了蘇百川手邊,又奉上筆墨,如箏接了,轉手便遞給了如嫿,這安排也是提前商議好的,為的是突出如嫿的一手好字。

    本朝連詩的規矩是眾人依次從花籤筒中任意抽出一支,根據上面的題目作詩,題目可能是花草,景物,甚至是成語或隨意的字詞,包羅萬象,是貴族男女宴飲時比較喜歡的一種遊戲。

    蘇百川信守拈起一根花簽,看了看,又放到桌上,眾人看時,只見簽上刻著一朵梅花。

    如箏看他抽了自己最喜歡的梅花,心裡一陣煩悶,隨即又覺得自己可笑,便垂眸不語,蘇百川略一思忖,朗聲吟到: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

    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

    如箏今生雖不喜他人,卻依然不得不承認,他的才華真可謂是京師第一,這樣信口遊戲之作,便可氣煞多少才子搜索枯腸得來的佳句。

    如箏回頭看看如嫿,只見她執筆淺笑,端秀的楷書落在雪白的宣紙之上,正是蘇百川的那首梅花詩。

    如嫿起身,將詩作遞給蘇百川,羞澀地說到:「小妹習字時日尚淺,比不得世兄墨寶,還望世兄不要見笑。」

    如箏冷眼看著如嫿,暗歎她手段老道:此時的蘇百川有兩種選擇,一是接過詩作好好收起,二是而是轉而將詩作送給如嫿,無論那種,都是略帶曖昧的「一段佳話」。

    誰知蘇百川卻微微一笑,接過詩稿:「哪裡,世妹的字體端正清麗,筆力極佳。」他抬頭看看如嫿,又轉向如箏,如箏只覺得他目光中隱隱含著一絲怒氣,不由得暗道不好,果然聽他開口說道:

    「愚兄聽聞如箏世妹甚為喜愛梅花,今日愚兄便借花獻佛,將這詩稿贈與如箏世妹,請世妹正。」說著不待如箏開口便將詩稿放在她面前,自己重又坐下。

    如箏心裡一陣膩煩,抬頭看了看如嫿,只見她也正看著自己,臉上勉強帶了一絲笑容,眼裡卻深深的滿是怨毒,如箏見慣了她這動輒遷怒於人的性子,倒也不在意,只擔心蘇百川看出,反倒不美,還好他並未注意。

    事已至此,如箏也無法推脫,只得謝了拿過詩作欣賞,籤筒傳到如柏手裡,如箏便漫捲了詩稿,看著自家弟弟抽籤。

    誰知就在如柏剛剛抽出花簽放在桌上,大家探頭去看時,旁邊如嫿突然輕聲驚叫,如箏餘光看到一碗茶水潑向自己,心裡冷笑一聲,也未躲開,由著茶水落到自己膝蓋上,濺濕了衣裙,也洇透了手上的詩稿。

    如嫿驚叫過後,看計謀得逞,忙裝作驚慌愧疚的樣子拿著帕子幫如箏擦拭:「姐姐,對不住,都怪我太用心看二哥的簽了,姐姐裙子都濕透了,這可如何是好?」

    如箏如何不知她心思,當下也陪著她做戲:「你這孩子,哪至於這麼慌張,水也不熱,快別擦了,我回去換了便是,只可惜了,妹妹的詩稿……」說著,拿起洇的不成樣子的詩稿輕輕團起:「只能扔掉了。」

    如嫿見她合作,臉色露出一絲喜色:「那我陪姐姐去換衣服吧。」

    如箏哪敢耽擱她和心上人相處的時間,當下笑到:「不必了,這裡離我沁園也近,我自己回去便是。」

    說著便起身,向著眾人福了福,走出了涼亭。

    回到沁園,如箏沒有聲張,找了條搭配的裙子換了,本不想再回涼亭,卻無奈身為主人,不好太過失禮,略歇了會兒就出了沁園。

    因涼亭裡自有丫鬟伺候,眾家少爺小姐便都將服侍的人遣退了,如箏也就沒有同意浣紗同行的要求,而是自己慢慢向著涼亭方向走去。

    誰知剛剛轉過一片月季花圃,便見前方蘇百川搖著折扇等在那裡,眼睛直直的看著自己,想躲眼見是來不及了,無奈,只得走上前去施禮說道:「蘇世兄怎麼出來了,可是涼亭裡悶熱無趣?如此小妹便到前面,叫他們在水閣擺酒可好?」說著,便要越過他向前走,卻不料胳膊被蘇百川一把抓住,如箏驚得轉身掙脫:「蘇世兄,這是何意?!」

    蘇百川盯著她,開口,語氣中竟帶了一絲責備:「為何不願?」

    如箏愣了愣,才意識到他說的竟然是提親之事,一時無語,想了想才緩緩開口到:「蘇世兄,如果你問的是世子爺與家父談的那件事,我只能告訴你,凡事都要講個你情我願,不是你想,我就一定要答應的。」

    她不願與蘇百川多加糾纏,話說的重了些,誰料他反而笑了:「哦,那你為何不願?」

    看著他似胸有成竹的笑意,如箏心裡一陣煩悶,她知道他定是以為自己此舉是小女兒的欲擒故縱,當下肅然到:「是,小妹不願,國公府雖好,卻不是小妹希望的安身之地,蘇世兄高才,卻非小妹心目中可以共度一生的良人,還請世兄另擇淑媛,不要為難於我。」

    她這話說的就很明白了,蘇百川臉色一沉:「為難?難道我的求娶,對你來說是為難?」

    如箏心裡又煩又怪,她不知一向自持的蘇百川今日怎會這般纏人,當下福到:「不敢,小妹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奉勸世兄,小妹對世兄無意,妄談婚嫁也不過是徒增煩惱,令雙方親長白白操勞,還請世兄另謀……」

    「林如箏!」蘇百川突然低喝一聲,嚇得如箏收回了後面的話,抬頭驚訝地看著他,蘇百川似乎也驚異於自己的失態,垂眸掩飾了一下,才開口到:「世妹,你若是有什麼顧慮和難處,不妨告訴我……」

    如箏聽得心裡一陣冷笑,原來直到現在,他居然還以為自己是喜歡他的,是懾於什麼未知的壓力才要拒婚,當下笑到:「世兄,你如此說,我到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蘇百川看了看涼亭的方向,低聲說到:「是不是因為如嫿世妹的關係……表姨母她讓你讓出這門親事……若是如此,愚兄也可向父親說明,再來府上提親……」

    聽他這麼說,如箏心頭怒火頓起,當下低喝:「蘇世兄,請謹言慎行!」

    蘇百川被她喝得一愣,如箏抬頭肅容到:「世兄,定遠侯府不是你想的那樣,我雖非母親親生,母親卻待我親厚,我不願嫁入國公府,母親也曾經勸過我,是我執意要推辭這門親事,母親和父親無奈,才順從了我意,嫿兒傾心於世兄是不假,但嫿兒無意與我相爭,也是在知道我不願嫁給世兄之後,她才釋然,在我鼓勵下向世兄示好的,世兄此時卻如此揣度嫿兒對你的真心,當真讓我替妹妹不值!」她直視著蘇百川:「蘇世兄,我家母慈子孝,姐妹情深,不是你能夠妄加揣測詆毀的!」

    她扔下這麼一句,轉身欲走,誰知蘇百川卻突然繞到她身前:「可我不喜歡如嫿,不想娶她,我要父親來府上求的是你,如箏,你懂麼?」

    如箏愣愣地聽完他這一句,只覺得諷刺,前世自己就如今世的如嫿一樣對他傾心在意,卻被他厭棄冤枉,今生自己一心想要躲開他,沒想反倒入了他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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