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07 以血入藥3 文 / 西未
只是洛凌霄在意的，全是那暗中讓她毛骨悚然的怒氣在瞬間如潮水退去一般消失得乾乾淨淨，所以她也就舒了一口氣，覺得其他事都算簡單透了的。
「敏兒妹妹，我這理由還沒說呢，你倒先一口一個『殺人兇手』叫上了。」洛凌霄感覺到真正的危機解除了，才安心地開始應對面前這些喜歡湊熱鬧的人。她先是笑了笑，對著沒好氣地甩開沈氏的洛敏，和顏悅色道：「我這可不是要害老太太，正是因為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怕害了老太太，才停止取血的。不然，敏兒妹妹，你看我這刀子和取血的碗都準備好了，就差這手上一刀了，我犯得著這時候再來後悔嗎？」
「那還不是因為你怕了，因為你不想讓我奶奶好了！」洛敏抽抽搭搭的，淚珠落得好不傷心，一副孝順孫女的樣子。
「敏兒妹妹和各位長輩們，你們可別忘記了，躺在那裡的，不僅僅是你們的奶奶你們的老太太，也是我洛凌霄嫡親的奶奶！我的血是流淌自父母，而父母之血，又源自於祖父母及外祖父母，為了救我的奶奶，我別說是給這些血，就算豁了我這條命也沒什麼！」洛凌霄說得激動，一甩袖子，也紅了眼圈，「只是我這血若是給老太太入了藥，那才是真的害了她啊！」
林姨娘走了出來，拿帕子捂著臉先哭了一道，然後才忍著淚問：「大小姐，您這倒是趕緊地給大家說說，這是什麼理由，讓你寧願放著老太太的命都不顧，也堅持不肯出這點兒血？若是您今日說不出來，姨娘我……我真的沒辦法對王爺給您求情啊！」這樣一句，倒真的是把那些見死不救的罪名全強安在了洛凌霄頭上了。
洛凌霄咬了咬下唇，對林姨娘道：「林姨娘，你不必為我求情。我相信王爺會體諒的，畢竟老太太的安危才高於一切。我之所以不能給老太太出這份藥引，是因為，是因為我的血裡有毒啊！」
「啊？」
「怎麼回事？」
「什麼有毒？她在說什麼？」
現場的女人們立馬沸騰了起來，驚訝不已地交頭接耳。
「大堂姐，你若是不想救老太太就直說，是，取十六天血可能要毀了你這身金貴養了十二年的好皮膚，只是你也不可以拿這麼荒謬的理由來搪塞我們啊！」洛敏立馬義憤填膺道。
「是啊，這種鬼借口，誰會信就是傻瓜！」李氏和馮氏異口同聲道。
沈氏則不安地皺眉，臉都白慘慘的。
「二伯母，三伯母，我說的都是真話，應該是誰不信誰才是傻子。」
洛凌霄淡了表情道。
馮氏氣得笑了，尖著嗓子就道：「大小姐，你說你血裡帶毒就是血裡帶毒？那這胡大夫為你診了脈怎麼什麼都沒發現呢？說謊也得打草稿，不要揀了這些沒道理的事情來說。你說你一個深閨大院裡養出來的千金大小姐，你怎麼就血裡有毒了？怎麼中毒的？是捏著了哪樣花兒的刺了，還是被養著的寵物給咬傷了指頭了？」句句說的那叫一個不客氣，她就以為自己是神探名捕一般明察秋毫，都戳中了洛凌霄的點了。
那一直縮在角落裡試圖隱蔽掉自己的存在感的胡大夫被這麼一點名，一下子就苦了臉——他當然診斷不出來啊！三夫人這不是給他添亂嗎？
「我知道我這麼說你們都不會信。其實吧，這也是我剛剛才想起來的，所幸還趕得上，不然我便真成了罪人了。這樣，若是二伯母、三伯母你們不信，那你們就親自來驗證一下。」
「我們驗證？」李氏和馮氏，那都是在洛凌霄手裡吃過苦頭的，瞬間就白了臉。
「對啊，」洛凌霄點點頭，「二伯母和三伯母既然質疑了，那你們就幫忙做個實驗，大家就能看出我有沒有說謊了。」
林姨娘看著她，皺眉，然後插話道：「大小姐，你想如何驗證？」
「對啊，如何驗證？難不成要我們喝你的血？」李氏嫌惡地捏了捏鼻子，像是想像到了那血腥恐怖的場景一般。
洛凌霄道：「二伯母說對了一半，只是不是您和三伯母來喝我的血。我聽說這次上京，三伯母帶了她最喜愛的一隻貓兒來。她不是不信我說的話嗎？您不若就讓三伯母把她的貓兒帶來，那我就滴上一滴血到魚肉上，讓那貓兒吃了，若是貓兒沒反應，不就證明了我說的是假話嗎？當然，不過是一滴血而已，我想再怎麼毒，那都不會害死那貓兒吧？左不過就是不舒服，再喂些解毒的藥草就行了。」
馮氏也是賭氣，當下就不顧李氏警告的眼神答應了。
很快，一疊整齊乾淨的鮮魚片和馮氏的那只愛貓就都被帶了上來。
洛凌霄拿起匕首，果不其然，那股香氣攜帶著怒氣就再次向她襲來，看來蓮肆離這裡還是不遠的。只是這次，她扛住惹惱蓮肆的後果，用匕首在食指指尖，輕輕劃了一道口子，鮮艷的血珠子立馬從那道口子裡沁了出來，襯著雪白的皮膚，是那般瑰麗的紅。
銀裝捧著魚片到洛凌霄跟前，洛凌霄一轉手，那血就滴在了魚片上，瞬間被魚肉吸了進去。剪燭眼明手快地拿乾淨的帕子幫她把傷口摁好止血，然後麻利地上藥包紮。
全部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那只琥珀色、尾巴蓬鬆的碧眼波斯貓身上，只見它被抱著它的僕人小心翼翼地放了下來，然後抽動著小鼻子，似乎感覺到了魚腥味，便朝著放魚片的小碟子，踩著貓步慵懶而傲氣地走過去。
它嗅了嗅，知道是好吃的，才開始優雅地叼起來，慢慢咀嚼。
直到這一碟魚片都被它吃的乾乾淨淨，它也沒出現任何異常。馮氏昂起頭，傲慢地看著洛凌霄，好不得意地說：「大小姐，您看，我這貓兒不是好好的嗎？您還有什麼話……」
「三……三……三夫人！」只是她身邊的丫鬟，卻忽然打斷她的話，抖著手捏著她的衣袖搖晃著。
「幹什麼！」馮氏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
「貓……貓……貓！吐血了！」那丫鬟卻是嚇得幾乎要哭出來來。
馮氏這才去看她的愛貓，眼珠子瞬間瞪得老大，嘴張的可以塞進一個雞蛋。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看著躺在地上橫屍的那只剛剛還傲氣十足的小傢伙。
只不過是馮氏轉過去的那麼一會兒的時間，那只琥珀色波斯貓的蓬鬆油亮的毛，就好像是經歷了什麼一般，變得枯萎黯淡；它的雙眼已經渾濁了，爆了出來，極其可怕；嘴邊還有一小攤猩紅的血跡，滴滴答答順著它張開的嘴側流淌下來。
「啊！」馮氏尖叫了一聲，瞬間暈厥了過去，一邊的人忙給她掐人中、灌涼水，把她抬了出去。
宋姨娘閉上眼睛，轉動著手裡的佛珠，嘴裡不住念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林氏忍著恐懼和噁心，趕緊讓人把波斯貓的屍體收拾了，然後苦著臉對洛凌霄道：「大小姐，這一隻貓和您有什麼深仇大恨？您也不至於讓它死的這麼慘啊……這好歹是一條生命，你殺了它，那是給老太太積了殺孽啊！」
「林姨娘，」洛凌霄看著她，無辜地拿出帕子梗咽道，「為什麼您也一口一句是我殺了它？我說了，這事兒是為了證明我說的話是真話，所以決定權在三伯母手裡，她可以選擇不讓那貓兒來驗證的。我也養著這樣討喜的動物，所以這小貓兒死了，我心裡也不好受。」
「誒，我說大小姐，這您剛剛可是說了，這一滴血害不死這貓，三夫人才讓您實驗的。可是您看，這一滴血，還真的毒死了貓，這不就是您造的殺孽了嗎？」玉姨娘添油加醋道。
沈氏連忙替洛凌霄說話道：「大小姐也不是存心的……」
「玉姨娘，我方才只說，『我想沒毒』，這些都是我的猜測。我只有十二歲，在這裡除了敏兒妹妹和香兒，你們都比我年長，我以為你們都能認可的話，那我的猜測便是對的，所以我才敢讓三伯母的愛貓來實驗。若是知道它會因我而死……我，我寧可自己被人冤枉是撒謊，我也不會做這事兒啊！」洛凌霄摁了摁眼淚，接著道：「既然你們都這麼猜忌我了，那我也只好說明白所有事了。我血裡有毒，不是因為我被什麼刺兒紮了、被寵物咬了，而是因為我在治病。」
林姨娘怎麼聽怎麼覺得洛凌霄這番話刺耳，心裡暗啐著她這個牙尖嘴利的小賤人。
「說起來，各位長輩們都知道，我自小就一身病，而前段時間承蒙皇恩忽然好了。後來我結識了杏林醫聖顧慈，醫聖大人為我診脈，發現我雖然表面病好了，但是病根還在，若是不好好保養，之後恐會復發。只是我這身子，除了天生的底子差，醫聖大人還說我從小就吃著慢性毒藥，所以病根扎得深，他是個男人，也不可能為我扎針治療。便就特地替我開了副特殊的藥。我今天，就是忽然想到他的叮囑，說是，我服用了那藥之後的一年之內，我的血裡都會帶著不輕的毒。他管這叫做，以毒攻毒。只是我沒在意，一直忽略了醫聖大人的叮囑，這才……」